第96章 家門口的迎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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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一個陰沉的下午,許都那高大巍峨的城牆輪廓,慢慢清晰。

天邊烏雲低垂,彷彿壓著整座城池的呼吸,風捲黃沙掠過官道,吹動獵獵旌旗,發出沉悶的獵響。

大軍行進的速度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可阻擋的氣勢。

鐵甲在灰暗天光下泛著冷光,戰馬蹄聲整齊如鼓點,踏碎了曠野的寂靜。

塵土飛揚中,曹小操騎在赤兔馬上,神情平靜得近乎冷峻。

他目光直視前方,眼底沒有歸家的喜悅,只有一種久經沙場後的清醒,他知道,真正的戰場,從來不在塞外荒原,而在這座看似安寧、實則暗流洶湧的帝都。

北伐烏桓,歷時數月,斬首萬餘,收降部眾十萬,拓地千里。

這一仗,打得乾脆利落,也打得驚心動魄。

可如今凱旋歸來,他的心反而比出徵時更沉。許都這潭水,深不見底,每一圈漣漪背後,都藏著一雙看不見的手。

他傳令下去:“全軍整肅儀容,打起精神,擺出得勝之師的威嚴!”

號角聲起,將士們挺直腰背,刀槍入鞘,旗幟高舉。

連最疲憊的老卒也都強撐著抬起頭來。他們明白,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回城,而是一次政治亮相,丞相回來了,權力格局即將重洗。

離城還有五里,探馬飛馳而來,滾鞍下馬,單膝跪地:“啟稟丞相!朝廷迎駕隊伍已在前方官道列候,以司空府尚書令荀彧為首,文武百官俱在,另有皇室宗親代表奉旨相迎。”

曹小操微微頷首,未發一言。他抬手示意大軍緩行,自己策馬向前幾步,立於高坡之上,遠眺那片旌旗林立之地。

又行一里,果然望見前方官道開闊處,早已佈下隆重儀仗。

青羅傘蓋、金瓜鉞斧、龍鳳旌旗分列兩旁,文官執笏,武將佩劍,肅然而立。

荀彧身著紫綬朝服,立於最前,面容清癯,眉宇間透著幾分倦意,卻依舊氣度沉穩。

程昱站在其側,眼神銳利如鷹;夏侯淵按劍而立,英氣逼人。

更有幾位身穿宗室禮服的皇族子弟,雖面帶恭謹,眸中卻不乏審視之意。

曹小操勒馬停步,揮手道:“全軍止步。”

隨即翻身下馬,親手整理披風與冠纓,動作一絲不苟。

然後才緩步上前,步伐沉穩,每一步都似敲在眾人的心頭。

“恭迎丞相凱旋!”荀彧率先趨前,躬身長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

“社稷賴公安定,百姓仰公恩德,今聞凱歌還朝,萬民同慶。”

“文若辛苦了。”

曹小操上前一步,親自扶起荀彧,雙手握住對方臂膀,目光真摯,“孤在外征戰,內政盡託於君,朝局不亂,皆賴卿之力。”

這一扶,非禮節而已,而是明示天下:荀彧仍是他的左膀右臂,無人可以動搖。

周圍的官員心頭微震,有人悄然交換眼神,看來傳言有誤,荀氏並未失寵。

緊接著,程昱上前行禮,低聲道:“主公,一切安好。”

短短六字,意味深長。

曹小操聽懂了:宮中無變,禁軍可控,那些蠢蠢欲動之人尚未動手。

他微微點頭,眼角掠過一絲讚許。

夏侯淵抱拳朗聲道:“末將日夜盼主公歸來,今日終得見天顏,三軍將士無不振奮!”

話音落下,身後將士齊聲呼喝:“丞相威武!丞相威武!”聲震四野,氣勢如虹。

場面禮畢,眾人簇擁曹小操準備入城。

就在此刻,他忽然似想起什麼,轉身對荀彧淡淡道:“文若,安排一下,將甄氏暫時安置在城西別院,一應用度,按例供給,嚴加守護,勿使外人打擾。”

語氣溫和,措辭剋制,卻像一塊巨石投入靜湖,激起千層暗浪。

四周頓時一片死寂。幾位宗室代表臉色驟變,光祿大夫楊沛眉頭緊鎖,手指微微顫抖;御史臺一名年輕官員更是幾乎脫口而出,卻被身旁同僚悄悄拉住袖子。

甄宓,這個從冀州帶來的女子,身份敏感,出身高貴,又是袁紹兒媳,如今被丞相帶回許都,竟公然安置於城中別院?既無名分,又不受拘束,這豈非公然挑戰禮法?

有人冷笑,有人憤懣,有人低頭默然。但無人敢當面質疑。

荀彧神色不動,拱手應道:“彧遵命,即刻去辦。”語氣平穩,彷彿只是接了一道尋常政務指令。

唯有程昱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他知道,這是曹操在亮劍,你們想拿道德壓我?那我就把人光明正大地護起來,看誰敢動!

小小的插曲過後,儀仗重新啟行。鼓樂再奏,鐘磬齊鳴,大隊人馬浩浩蕩蕩穿過城門。

街道兩側站滿百姓,士兵列隊維持秩序,孩童躲在母親身後張望,老人拄杖低語。

“那是丞相嗎?聽說他在北方殺了好幾萬人……”

“噓!小聲點!不過我看他氣度非凡,不像暴戾之人……”

“你沒聽說嗎?他還帶回了個女人,據說美若天仙,是袁家的媳婦呢……”

“嘖,這可是大忌啊,丞相這般人物,怎能為一女子惹是非?”

竊竊私語如蛛網密佈,榮耀與流言交織纏繞,籠罩在這支凱旋之師的頭頂。

而曹小操端坐馬上,目不斜視,彷彿聽而不聞。

他知道,這些聲音終將化為朝堂上的奏章、宮闈中的耳語、士林間的筆鋒,但他不在乎。

只要兵權在握,人心可用,區區清議,何足懼哉?

回到丞相府,門前早已燈火通明。卞夫人率領闔府女眷、僕役跪迎於階下。

她身穿素雅錦袍,髮髻整潔,眼中含淚,卻強忍悲喜,待曹小操下馬走近,才盈盈拜倒:“夫君遠征辛苦,家中一切安好,請寬心歇息。”

曹小操伸手扶起,輕聲道:“夫人請起。”

兩人目光交匯,無需多言。

她讀懂了他的疲憊與堅定,他也看見了她的隱憂與堅韌。這一句“家中辛苦你了”,勝過千言萬語。

步入正堂,摒退左右,僅留荀彧、程昱、郭嘉三位心腹謀臣。

燭火搖曳,映照四人面容,皆凝重如鐵。

不等曹操開口,程昱已上前一步,低聲稟報:“主公離京期間,朝中表面平靜,實則暗潮洶湧。光祿大夫楊沛聯合七位老臣聯名上書,勸諫‘修德持重,慎納外室’,雖已被尚書檯留中不發,但抄本已在部分清流官員間流傳。”

“此外,校事府查明,曾有一名商賈頻繁接觸甄氏身邊老僕,經查,此人原籍荊州南陽,半年前突至許都經商,行蹤詭秘。最後一次現身,是在南市碼頭,乘一艘無字號小船沿蔡水南下,極可能已進入荊州境內。”

“荊州?”郭嘉輕搖羽扇,目光微閃,“劉表雖懦弱守成,然其幕中不乏智士。此舉若為其授意,則意在攪亂許都政局,削弱主公聲望。畢竟,主公北伐之際,彼按兵不動,正是觀望之時。”

荀彧沉聲道:“眼下最要緊者,非追查細作,而在穩定人心。主公此番大勝而歸,軍心可用,威望正隆,宜趁勢大賞功臣,擢升有功將士,安撫河北降將,同時藉機清洗冗員,提拔親信,方能固本培元。”

曹小操靜坐良久,指尖輕輕叩擊案几,節奏緩慢而有力。終於,他睜開雙眼,寒芒乍現。

“文若所言極是。賞功之事,由你牽頭,擬一份名單上來。要重賞,要公開,要讓每一個將士都看到,跟著我曹孟德,不但能建功立業,更能封妻廕子!”

“至於那些寫奏摺的……”他冷笑一聲,“讓他們繼續寫。跳得越高,摔得越狠。程昱,你盯緊楊沛、韓嵩等人動向,尤其是與荊州往來的情報網路。我要知道,是誰在背後遞刀子!”

“諾!”程昱抱拳領命。

“奉孝,”曹操轉向郭嘉,“安撫河北士族的章程再細化些,尤其要爭取崔琰、陳琳等人支援。另外,烏桓殘部若敢復叛,遼東公孫康若有異動,我們也要早做準備。”

“嘉已胸有成竹,明日便可呈上詳策。”郭嘉微笑回應。

諸事安排妥當,三人陸續退出。

堂內只剩曹操一人,他終於卸下所有面具,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窗外夜色深沉,屋內燭火漸弱。

這時,一名侍女輕步走入,雙手捧著一隻白瓷碗,低聲道:“夫人說丞相一路勞頓,這是剛熬好的參湯,請丞相趁熱用。”

曹小操接過,觸手溫潤。

嫋嫋熱氣升騰,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忽然想起幽州雪夜裡,蔡文姬寄來的那封信,字跡娟秀,只求一味紫蘇葉治咳疾。

“蔡小姐的病怎麼樣了?”他問。

“回丞相,蔡小姐用了從北邊帶回的紫蘇葉,咳嗽已減大半,只是身子仍虛,需靜養些時日。”

曹小操點點頭,未再多言。他慢慢啜飲參湯,舌尖微苦,而後回甘。

許都這潭水,比他離開時更深了。

朝中有舊臣掣肘,宮中有天子隱忍,外有諸侯窺伺,內有流言四起。

但他回來了。

帶著勝利,帶著軍隊,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叮!宿主重返權力中樞,成功完成階段過渡。新任務“肅清內部”已觸發。請謹慎應對政治風波,鞏固統治基礎。】

系統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如同戰鼓催徵。

曹小操放下湯碗,嘴角勾起一抹冷峻弧度。

肅清內部?

正合我意。

這一局棋,該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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