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何鈺這女人不簡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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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斜斜地穿過雕花窗欞,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幾隻麻雀在簷角跳躍,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像是在爭搶誰先啄第一口露水。

第二天一早,曹小操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

他緩緩睜開眼,只覺額角還有些發沉,昨夜入夢前心頭翻騰的疑雲,竟一路纏到了清晨。

他側過頭,看見卞夫人仍睡得安穩,烏黑的長髮散在錦緞枕上,呼吸輕柔如風拂柳絮。

他不敢驚動她,輕輕掀開錦被,赤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動作極盡小心,彷彿怕驚擾了整個屋子的寂靜。

穿衣、束帶、淨面漱口,一切如常。可他知道,今日註定不會尋常。

用過早膳,一碗溫熱的粟米粥下肚,胃裡暖了,心卻更沉。

他坐在書房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几邊緣那道細微裂痕,那是去年某次盛怒之下摔杯留下的印記。如今裂紋猶在,而人心難測。

“程昱。”他低聲道。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程昱推門而入,神色凝重,衣袍略顯凌亂,顯然是一大早就已在奔走。

“那個老僕,開口了沒有?”曹小操沒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問。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鈍刀緩緩壓在人喉間。

程昱搖了搖頭,眉宇間透出幾分挫敗:“回主公,那老傢伙骨頭硬得很。鞭笞不過三輪便昏死過去,醒來後依舊閉口不言。”

“我們試了火烙、水刑、迷魂香,甚至以親族性命相脅,可他只是反覆唸叨一句,‘小姐是前來投親的孤女,其餘概不知情’。”

“廢物!”曹小操猛地一拍桌案,茶盞震得跳起半寸,茶水潑灑在黃絹卷軸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他盯著那片溼痕,眼神漸冷:“一個看門的老僕,哪來的這等忠烈?除非這老僕所守護的,根本不是什麼家宅秘密,而是足以動搖乾坤的東西。”

空氣一時凝滯。

程昱垂首不敢接話。他知道主公心中已有風暴醞釀。

片刻後,曹小操冷笑一聲,眼中寒光乍現:“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換條路走。查他!從他祖籍戶籍開始,查他三代以內有無子女、兄弟、姻親,哪怕是個遠房表侄孫,也要挖出來!人非草木,總有牽掛。我不信,他是天地自生、無根無源的孤魂野鬼!”

“屬下即刻加派人手,徹查到底!”程昱抱拳領命。

“還有那個道士,‘玄明子’,可有線索?”

“據線報,此人最後一次現身是在陳留邊境,之後蹤跡全無。我們推測他可能已潛入漢中。”

“張魯治下五斗米教信徒遍佈鄉野,隱匿身份極易。若貿然深入排查,恐驚動地方勢力,反讓目標脫身。”

曹小操眉頭緊鎖,指尖輕叩桌面,發出沉悶節奏。

漢中……張魯……五斗米教……

這些名字在他腦中盤旋交織。當年黃巾之亂雖平,但民間教派並未根除,反而借“治病救人”之名悄然蔓延。

若何鈺真與此類勢力有關,那她的出現絕非偶然。

“寧可慢,不可錯。”他緩緩道,“傳令下去,暗樁繼續監視許都內外出入要道,凡形跡可疑者一律記錄在冊。”

“至於漢中方向,派兩名精幹細作混入商隊,務必查清玄明子是否真的藏身其中。”

“是!”

打發走程昱,曹小操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然而腦海中卻不斷浮現那個何鈺的身影,素衣簡飾,言語謙恭,舉止溫婉,可越是這般平靜,越讓他覺得深不可測。

正思忖間,門外又響起腳步聲。

“荀彧求見。”

“進來。”

荀彧緩步入內,一身青衫整潔如初,手中捧著一卷竹簡,神情從容,彷彿世間紛擾皆與他無關。

“賞功名單已擬好,請主公過目。”

曹小操接過竹簡,逐條翻閱。

每一條晉升名錄、每一筆撫卹銀兩,都詳盡清晰,毫無疏漏。

甚至連陣亡士卒家中若有年邁父母或幼子失學,也都備註了後續安置方案。

他看著看著,嘴角終於浮現出一絲笑意。

“文若辦事,我放心。”

這句話說得極輕,卻飽含信任。荀彧微微躬身,並未多言。

“儘快完善細節,明日大朝會,我要當眾宣讀這份名單。”

曹小操將竹簡放回案上,目光堅定。

“讓天下人知道,隨我曹孟德者,有功必賞,有難必恤!也讓那些只會空談禮法、坐享其成的腐儒看看,什麼叫實幹興邦!”

荀彧頷首:“主公英明。”

待荀彧退下,日頭已高懸中天。

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得案上文書泛著淡淡金光。

曹小操揉了揉餓得發慌的胃,正欲傳膳,忽然想起蔡文姬。

昨日匆匆探望,只知她咳疾未愈,也不知喝了那碗紫蘇湯後,是否有所緩解。

“李鐵。”

“在!”

“去廚房取些清淡滋補的膳食,蓮子羹、百合粥、蒸山藥,再配上一小碟蜜漬薑片,裝進食盒。我去看看蔡小姐。”

李鐵應聲而去。不多時,兩人便出了主院,沿著青石小徑往西邊偏院走去。

沿途槐樹成蔭,偶有落葉飄墜肩頭。秋意漸濃,風也帶著幾分涼意。

剛至院門口,便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斷斷續續,像是竭力忍耐卻又無法遏制。

曹小操腳步一頓,心頭驟然收緊。

推門而入,只見蔡文姬披著一件素色外袍,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擺著那張傳世名琴焦尾。

她的手指虛按在琴絃之上,似在默記指法,又似在除錯音律。

陽光穿過稀疏的竹葉,斑駁灑落在她蒼白的臉頰上,襯得她眉目愈發清瘦,唇色近乎透明。

聽見動靜,她抬眸看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掙扎著要起身行禮。

“別動。”曹小操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頭。觸手之處,單薄得幾乎只剩骨架。

“感覺如何?咳嗽怎還如此厲害?”他皺眉問道,本能地想探她額頭溫度,卻被她微微側頭避開。

“勞丞相掛心,已好多了。”她聲音沙啞,卻依舊平穩,“不過是風邪入肺,調養幾日便可痊癒。”目光落在李鐵手中的食盒上,她輕輕頷首,“多謝丞相賜膳。”

曹小操看著她這般疏離客氣的模樣,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

這女子,才華冠絕當世,命運卻多舛坎坷。

丈夫早逝,流落異鄉,歸來時已是孑然一身。

如今身子虛弱至此,仍不肯放下手中琴譜,不肯向任何人低頭求助。

“病了就好好休養,何必執著於這些?”他指著那張焦尾琴,語氣中多了幾分責備,“等你身子好了,想彈多久都行。”

蔡文姬輕輕搖頭,指尖緩緩劃過一根琴絃,發出一聲悠長清越的顫音:“此琴乃先父遺物,音色獨特,能滌盪心神。妾身近日研習一段新曲,名為《靜夜吟》,或可助人安神定志,驅散煩憂。”

她說這話時,眼神專注,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她與這張琴。

【叮!賢內助蔡文姬抱病鑽研音律,觸發特殊關聯。文脈昌盛效果產生微弱共鳴,宿主麾下豫州、兗州部分地區文化傳播速度獲得臨時微幅提升(持續兩個時辰)。】

一道無形的資訊流悄然湧入曹小操腦海。

他怔了一下,隨即心頭微動。

原來,才情亦可化為氣運?這女子即便臥病在床,也能以一曲之力,潤澤一方百姓心智?

他望著她那蒼白卻堅定的側臉,心中忽生敬意。

“那你也不能太累。”他語氣不由軟了下來,“每日最多撫琴半個時辰,其餘時間,必須靜臥休息。若有違抗……”他頓了頓,故意板起臉,“我就把你的琴收了。”

蔡文姬聞言,唇角竟極輕微地向上揚了揚,雖轉瞬即逝,卻是這幾日來第一次露出近似笑意的表情。

“妾身遵命。”

正想再說幾句,忽見一名親兵疾步而來,在李鐵耳邊低語數句。李鐵臉色微變,立刻趨前稟報:

“主公,校事府急報!”

“何鈺派人送來拜帖,稱願於今日未時三刻,親赴城西別院,拜見主公。”

曹小操瞳孔微縮,目光陡然銳利。

他原打算下午親自登門,逼她現身。誰知她竟搶先一步,主動請見?

這女人果然不簡單!

他回頭看了一眼蔡文姬,她依舊低頭撥弄琴絃,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訊息毫不在意。

可他分明看到,她指尖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告訴她,”他沉聲道,“未時三刻,我在城西別院等她。”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備馬,帶上四名貼身護衛。另外,通知虎衛營加強城西一帶巡防,所有進出人員嚴加盤查。”

李鐵領命而去。

曹小操站在院中,望著天上浮雲變幻,心中思緒翻湧。

這場棋局,原本是他步步緊逼,如今卻似對方悄然落子,反客為主。

是終於撐不住了,選擇低頭求生?

還是胸有成竹,早已佈下陷阱,只等他踏入?

他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何鈺啊何鈺……”他低聲自語,“你想演戲,那我便陪你,把這出戏,唱到落幕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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