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潛龍入淵，驚弓之鳥（1 / 1）
襄陽城裡，州牧府後堂。
蔡瑁臉憋得鐵青，把那份罵他“假傳命令禍亂地方”的檄文狠狠摔在地上，還覺得不解氣，上去又踩了幾腳。
“曹阿瞞！真當我荊州沒人了？”他扯著嗓子吼，聲音裡卻透著點藏不住的哆嗦。
曹操馬上要殺過來的大軍是實實在在的壓力，更讓他心裡發寒的是，檄文裡的內容好像已經在城裡悄悄傳開了，那些本來就看他不順眼計程車族，像蒯越、伊籍這幫人，看他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
“德珪兄，這時候發火沒用。”張允還算沉得住氣，揮手讓旁邊伺候的人退出去，關上門，壓低聲音說，“曹操這招，就是想讓咱們跟劉備先鬥個兩敗俱傷。咱們可不能上他的當！”
“不上當？那你說咋辦？”蔡瑁煩躁地坐下，“劉備那大耳賊，藉著皇叔的名頭，在荊州到處拉攏人心，早晚是個禍害！現在曹操還點名讓他來‘主持大局’，他要是真來了，這襄陽還有咱們站腳的地方嗎？”
張允眼裡閃過一絲狠勁：“他來？正好！咱們就順著他的意思，以‘一起商量抗曹大事’的名義，請他進城。只要他踏進襄陽城，是圓是扁，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到時候要麼關起來要麼殺了，既能除了心腹大患，他的腦袋說不定還能當咱們跟曹操示好的籌碼。”最後幾個字，他說得輕得像蚊子哼，可蔡瑁聽明白了，這是在想後路了。
蔡瑁眼珠轉來轉去，心裡掂量著。跟曹操硬拼，他一點底氣沒有；投降吧，又不甘心，更怕曹操過後算賬。要是能拿劉備的人頭緩和跟曹操的關係，甚至換點自治的權力，好像也不是不行。
“行！”蔡瑁一拍大腿，“就按子通說的辦！馬上以琮兒的名義，寫封信，說得懇切點，邀請劉皇叔趕緊來襄陽，一起商量保境安民的法子！記住，姿態放低些，禮數做足了，千萬別讓他起疑心！”
新野這邊，縣府裡的氣氛也悶得慌。
劉備皺著眉頭，看著手裡那份來自許都的“邀請”，還有襄陽剛送來的“懇請”，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把兩封信遞給旁邊的諸葛亮：“孔明，這前門有虎，後門有狼，這局面，該咋弄？”
關羽眯著丹鳳眼，摸著鬍子說：“大哥，襄陽不能去！蔡瑁、張允那倆小人，指定設了陷阱。不如咱們趁他們內部亂，先打下樊城，佔著城防，再想別的辦法！”
張飛哇哇大叫：“二哥說得對！咱們手裡有刀有槍，犯不著看那倆貨的臉色！”
諸葛亮輕輕搖著羽扇，神色平靜：“雲長、翼德將軍勇猛是勇猛，可這時候跟蔡瑁翻臉實在不是時候。咱們兵少，硬攻樊城，不管成不成，都得折損不少人手，正好中了曹操的圈套。蔡瑁邀請主公，看著像陷阱，其實也藏著機會。”
“機會？”劉備一臉疑惑。
“沒錯。”諸葛亮點頭，“蔡瑁、張允外強中乾，這時候邀您，無非是怕曹軍打過來，又忌憚主公的聲望，想把您騙進城控制住，要麼關要麼殺，好拿這個跟曹操談條件。他們這是露怯了，而且內部肯定不是鐵板一塊。”
他走到地圖前，羽扇指著襄陽：“主公可以回信答應去襄陽，但就說要整頓兵馬、調運糧草，得十天後才能動身。這十天，就是咱們的機會！”
“孔明有啥妙計？”劉備趕緊問。
“亮得親自去趟襄陽。”諸葛亮這話一出，眾人都吃了一驚，“不過不是以軍師的身份，得偷偷摸摸進去。我要去見見蒯異度、伊機伯這些人。蔡家把持大權，荊州士族早就受夠了，現在大難臨頭，正好勸他們反過來幫咱們！要是能拉他們當內應，主公再進襄陽，就不是進虎口，是龍回大海了！”
劉備聽了，又高興又擔心：“這計策是好，可孔明你親自去冒險，我實在不放心！”
諸葛亮淡然一笑：“主公放心，亮心裡有數。而且，除了荊州內部，咱們還得找外援。”
“外援？”關羽皺起眉，“孫權都降曹了，江東地盤全歸了曹操，哪還有外援？”
“江東是定了，可有個人不甘心，而且有本事攪起風浪。”諸葛亮目光深遠，望向東南方向，“就是那個突圍跑了，不知道躲哪兒去的周瑜，周公瑾！”
張飛嚷嚷道：“那周瑜小子，跟喪家犬似的，能有啥用？”
諸葛亮搖頭：“翼德將軍可別小看周瑜。他是江東的頂樑柱，水戰玩得溜，在老部下里威望高得很。他雖說敗了逃了，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指定藏在哪個地方攢力氣，想東山再起。曹操雖說佔了江東，要想徹底消化，沒那麼容易。周瑜在，就像根刺紮在曹操後背。要是咱們能聯絡上他，互相幫襯著，就算他不能直接出兵，在江東鬧點動靜，也能分走曹操一部分精力，讓他沒法一門心思打荊州！”
劉備眼睛一亮，可馬上又暗了下去：“可那周瑜現在影都沒了，咋找啊？”
“這事兒交給亮來辦。”諸葛亮胸有成竹，“潛入襄陽，聯絡內應，順便找周瑜的線索，能一塊兒辦。主公在新野，得抓緊練兵，擺出隨時要響應朝廷號召，南下襄陽的樣子，迷惑蔡瑁，也給亮暗中行事打掩護。”
這時候，曹軍主力已經到了宛城前線，跟曹仁、于禁的部隊會合了。
中軍大帳裡，曹小操聽著各方報上來的訊息。
“蔡瑁邀請劉備去襄陽？”曹小操嗤笑一聲，“看來這蔡德珪，是想賣隊友求活路了。也好，省得我動手。”
程昱說：“主公，得防著劉備將計就計，趁機在襄陽做大。”
荀彧則說：“劉備要是真能進襄陽站穩腳跟，把荊州的力量整合起來跟咱們對著幹，雖說會難打些，但也給了咱們一次把荊州主力一鍋端的機會，未必全是壞事。關鍵是，咱們得準備好，不管襄陽城裡最後是誰說了算，都能一下子把他們打垮。”
曹小操點頭：“文若說得對。傳令下去，按原計劃，繼續給襄陽施壓，同時多蒐集襄陽內部的情報，特別是蒯、伊那些士族的動向。另外……”他頓了頓，問道：“周瑜那邊，還沒訊息？還有孫權，他歸降以後，表現咋樣？”
劉曄回稟：“周瑜還是沒影兒，跟人間蒸發了似的。至於孫權歸降後就老實在家待著，很少跟舊部來往，看著挺安分。但江東的探子說，他手下一些老臣，像張昭、顧雍這些，跟北方士族走得越來越近，好像在為孫權爭取更好的待遇和地位。”
“安分？”曹小操玩味地笑了笑，“孫仲謀可不是能閒得住的人。讓他安安分分待著就好，看好他。至於周瑜，他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加大懸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他走到帳外，望著南邊襄陽的方向，又看了看東南。劉備、諸葛亮、蔡瑁、周瑜，這幾條魚，都在他的網裡遊，就看最後，誰能先把網撞破，或者，被他一網打盡。
可這時候，沒人知道，一道身影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新野，跟潛龍鑽進深淵似的，朝著風雲變幻的襄陽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