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襄陽暗湧,各懷鬼胎(1 / 1)
黑夜裡的襄陽城,城牆上巡夜的火把一盞接一盞亮起,映照出士兵們緊繃的臉龐。往日這個時候,街巷早已沉入夢鄉,可今夜不同,整個城池巡夜士兵比平時多了許多。
一道黑影藉著夜色,貼著屋簷疾行,步伐穩健,在拐過三條小巷後,忽然停在一堵高牆前,噌地翻了進去,落地一點聲兒都沒有。正是換了身行頭、打扮成商人模樣的諸葛亮。他早就透過秘密路子,摸熟了蒯越府邸後院的佈局。
蒯越府的書房裡,燭光搖搖晃晃。
蒯越坐在案前,手中竹簡攤開,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他年近五旬,鬚髮微白,眉宇間積著化不開的愁雲。
曹操的檄文就擺在案角,墨跡猶新,字字如刀:“奉天子以討不臣”,說得冠冕堂皇,可誰不知他是挾天子以令諸侯?而蔡瑁把持軍政,對外稱“保境安民”,實則不過是想獻城求榮,換取一家富貴罷了。
還有劉備,那位以仁德之名傳遍天下的左將軍,此刻還在新野整兵,遲遲不動。是猶豫?是畏懼?還是另有圖謀?
忽然,窗外傳來三聲鳥叫,節奏特別有規律。
蒯越眼神一動,這是他跟一些隱秘聯絡人約好的暗號。他趕緊走到窗邊。
“異度公,近來可好?”一個壓低的聲音傳進來。
蒯越藉著微弱的光,看清了窗外人的輪廓。“孔明?”他吃了一驚,趕緊往旁邊讓了讓,“快進來!”
諸葛亮閃身進屋,關好窗戶,衝蒯越拱了拱手:“深夜打擾,還請異度公別見怪。”
蒯越上下打量著諸葛亮,心裡的念頭轉得飛快。諸葛亮這時候敢冒險潛進襄陽,還來找自己,想幹啥再明白不過。“孔明先生可真敢闖!現在這襄陽城,蔡德珪佈下了天羅地網,正等著劉皇叔和你自投羅網呢。”
諸葛亮淡淡一笑:“蔡將軍的網,網的是明面上的魚。我不過是個普通人,哪值得他費那勁。今兒來,是想問問異度公,荊州往後的路,該往哪兒走?”
蒯越請諸葛亮坐下,嘆了口氣:“路?現在是前有豺狼後有虎豹,咱荊州早就支離破碎了。曹操勢力大,兵都快打到城下了;蔡瑁沒本事,卻攥著大權不放;劉皇叔名聲是好,可手裡沒多少兵馬。我就是個讀書人,能有啥辦法?”這話一半是感慨,一半是試探。
諸葛亮聽出了他話裡的無奈和觀望,正了正神色:“異度公這話不對。荊州不是蔡家的荊州,是漢室的荊州,更是荊州百姓和士族的荊州!蔡瑁、張允嫉賢妒能,排擠好人,現在大敵當前,不想著保家安民,反倒想逼著小主子獻城求活路,這跟國賊有啥兩樣?異度公是荊州有名望的人,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祖宗傳下來的家業,毀在小人手裡?”
一番話,說得蒯越臉色變了又變。諸葛亮句句都戳在他的痛處。他蒯家在荊州住了多少代,對這片土地感情深著呢,哪能甘心看著被蔡瑁糟踐,或是被曹操輕易奪走。
“孔明先生的意思是……?”蒯越把聲音壓得更低了。
“聯合忠良,把這亂糟糟的局面扭過來!”諸葛亮眼睛亮得很,“迎個靠譜的主子,一起扛住外面的欺負!”他沒明說“靠譜的主子”是誰,可意思再清楚不過。
蒯越琢磨著:“劉皇叔仁德,名聲傳遍天下,確實是個好主子。可襄陽的兵權全在蔡瑁、張允手裡,城防又嚴實,咋能成事兒?再說了,就算成了,城外的曹操大軍咋對付?”這是他最犯愁的。
諸葛亮早料到他會這麼問,不慌不忙地說:“蔡瑁、張允看著好像啥都管著,其實外強中乾,他倆之間也不是鐵板一塊。張允對他堂兄蔡瑁一個人說了算,心裡早就不痛快了。這是其一。其二,城裡像伊機伯、王仲宣這些忠良,都能拉過來幫忙。其三,也是最要緊的……”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我家主公已經答應進襄陽了,這是蔡瑁自己‘請’的,正好給咱們機會!只要主公進了城,憑著他的聲望,加上異度公你們在裡頭接應,裡應外合,穩住局面不難!至於曹操……”
諸葛亮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算計:“只要咱們能快點穩住襄陽,把荊州的力量合到一塊兒,守著城,曹操遠道而來,糧草跟不上,未必能一直打下去。再說,江東雖說歸了曹操,可週瑜還在呢,他那些老部下心裡念著舊主,哪能真心歸順?曹操的後院,未必那麼穩當。只要咱們能拿出足夠的實力和抵抗的決心,拖些日子,說不定能逼他退兵,或者坐下來談談。”
諸葛亮分析得有條有理,既說了能成的可能,也沒回避難處,還給出了應對的法子,尤其是提到周瑜和江東那堆沒理順的事兒,讓蒯越心裡活泛起來。這確實是條險路,可也是條能保住荊州,甚至讓他蒯家更上一層樓的路。
就在蒯越心裡天人交戰的時候,諸葛亮又拋了個重磅訊息:“不瞞異度公,我已經派人去聯絡周瑜了。要是成了,到時候荊州和江東剩下的人馬互相幫襯,一起對付曹操,局面肯定大不一樣!”
這話半真半假,聯絡周瑜是真的,可能不能成、啥時候成,誰也說不準。但這會兒用來給蒯越打氣,足夠了。
蒯越深吸一口氣,眼裡終於有了決斷:“孔明先生想得遠,我佩服!為了荊州百萬百姓,為了漢室江山,我願意幫劉皇叔一把!我這就去聯絡伊籍、王粲他們,暗地裡準備著!”
這時候,遠在州牧府裡,蔡瑁和張允也在偷偷合計。
蔡瑁顯得坐不住:“劉備那邊回話了,說要十天後才動身!他拖著幹啥?難道看出啥了?”
張允還算沉得住氣:“德珪兄別急。他拖,無非是想整兵馬,或是暗地裡找人聯絡。可在實打實的實力面前,這些小把戲沒用。他只要敢來,就是進了咱們的甕。倒是蒯異度那邊,這幾天安靜得有點過分了。”
蔡瑁哼了一聲:“那老狐狸,一向看咱們不順眼。可他蒯家的根在荊州,這時候量他也不敢瞎折騰。多派些人盯著他和伊籍那幾個就行。”
張允點點頭,又說:“還有件事,江夏的黃祖派人送了封密信,問這邊的情況,話裡話外好像對德珪兄一個人說了算不太滿意。”
蔡瑁臉一沉:“黃祖?哼,一個老東西,守著江夏那點地盤,也敢對我指手畫腳?不用理他!等解決了劉備,局面穩了,再收拾他也不晚!”
倆人都故意沒提那個遠在許都、能決定他們生死的曹操。或者說,他們心裡還存著點僥倖,想著把劉備獻出去,說不定能換曹操饒他們一命,甚至讓他們繼續當荊州的土皇帝。
而在宛城的曹軍大營裡,曹小操看著新畫的襄陽城防圖,聽著劉曄的彙報。
“主公,探子回報,襄陽城裡這幾天暗地裡不太平。蔡瑁、張允加緊佈置防備,好像想硬扛。”
“另外,蒯越、伊籍那些士族的府邸,夜裡時不時有神秘人進出。”
“劉備那邊,還在新野整兵,沒動靜。”
“還有江東那邊傳來訊息,原來周瑜手下的甘寧,這幾天因為喝醉了打了咱們派過去的將領,被打了五十棍,關起來了,他的部下好多都不服氣。”
曹小操用手指點著地圖上的襄陽城,冷笑一聲:“蔡瑁想硬扛?就憑他那點能耐?至於蒯越那些人看來諸葛亮的手,已經伸進去了。好得很,讓他們先鬥著。”
他把注意力放在了江東的訊息上:“甘寧?那是錦帆賊出身,勇猛是勇猛,就是不服管。孫權歸降後,他這種舊部日子不好過,也正常。盯著點,看看有沒有人藉著這事兒生事。周瑜找不到,他這些舊部下,就是些不安分的火苗子。”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望著南邊黑沉沉的夜空,好像能穿透距離,看到那座藏著無數秘密的襄陽城。
“傳令曹仁、于禁,五天後,往前推進二十里,在襄陽城外亮亮咱們的軍威!我要讓蔡瑁,讓劉備,讓城裡所有的人都看清楚,我曹孟德的大軍,爪子早就磨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