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醫者仁心，亂世抉擇（1 / 1）
靜室裡，藥香飄著，卻透著股說不出的沉悶。
她細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蹭著那捲《黃帝內經》古本。
天下安定，醫術興旺，救更多的人，這哪不是她打心底裡最盼的？她見過太多戰亂帶來的痛苦，瘟疫起來時十家九空的慘樣。她這點醫術，在戰亂面前，常常顯得那麼沒用。
曹操的壞名聲，她當然聽過。“寧我負人，毋人負我”的梟雄樣，屠城泗水的狠勁，還有那“好人妻”的荒唐事，都讓她打心眼兒裡排斥。可郭嘉帶來的這卷書，還有那句“讓姑娘的仁心仁術，能救更多百姓”，偏偏戳中了她心裡最軟的地方。
曹操真能結束這亂世嗎？還是說，這不過是又一個野心家哄人的話？
屈嵐抬起眼，目光清亮又堅定地看向郭嘉：“曹公的好意，屈嵐心領了。這書，對我來說，確實金貴。可醫者的心，只在乎人命本身，在乎解除病痛，不是要靠著哪一方勢力。江陵城裡城外，都是活生生的人。我在這兒行醫，救的也是城裡的百姓。要是因為我一個念頭，讓仗打得更兇，死的人更多，這不是我想的，也不是行醫的本分。”
她把書卷輕輕推回郭嘉面前，語氣平和卻沒法反駁：“這書，還請先生帶回去。屈嵐就是個行醫的，當不起曹公這麼重的禮，也沒本事左右天下大勢。我就想守著這小地方，盡我所能，救眼前能救的人。”
這話，不卑不亢，既說了謝絕曹操“厚禮”的意思，也劃清了不想摻和政治紛爭的界限，更暗暗透著，在她眼裡，人命比陣營重要。
郭嘉心裡暗歎，這女子果然心思堅定，不是隨便給點好處就能說動的。他沒把書拿回來，反倒笑了：“姑娘高風亮節，郭嘉佩服。這書既然送了姑娘，就沒有再拿回去的道理。不管姑娘怎麼選，這書要是能在姑娘手裡發揮救人的用處，就是它最好的去處，我家主人知道了也會高興。”
他不再逼屈嵐表態，轉而問：“郭嘉斗膽問一句，這幾天在城裡，聽說姑娘醫館外面，好像不怎麼太平，有這事兒嗎？”
屈嵐微微皺了皺眉，她當然也察覺到那些形跡可疑。
“一點小事，不勞先生操心。”她不想多聊。
郭嘉看她的神色，就明白了意思，起身拱手道：“那這樣，郭嘉就不多打擾了。姑娘心善醫術高，郭嘉真心佩服。不管時局怎麼變，希望姑娘一定保重自己。這江陵城怕是要變天了。”他話裡有話，最後看了一眼留下的那捲書，就帶著李錚告辭了。
離開醫館，走在江陵人來人往的街上，李錚低聲說：“祭酒，這屈嵐好像沒被說動啊。”
郭嘉臉上卻沒失望，反倒帶著點琢磨的笑：“她要是這麼容易就被說動，反倒不值錢了。她今天雖說沒答應，但心裡的秤已經有點偏了。她收下了書，就是領了主公一份情。更重要的是，她心裡對‘結束亂世，造福百姓’是有盼頭的。這就夠了。種子已經種下，接下來，就看江陵這風雨，怎麼讓它發芽了。”
“那咱們下一步咋辦？”
“等。”郭嘉的目光掃過街角幾個看著像劉備的人，他們越折騰，就越容易把屈嵐推到咱們這邊。
“讓咱們的人盯緊州牧府和可能出現的江東探子，另外想辦法，讓屈嵐‘碰巧’知道，劉備軍營裡糧草開始定量分了，還有曹操大軍在城外，嚴禁騷擾百姓，還專門設了安置流民的營地。”
“屬下明白了！”李錚心裡清楚。這是要利用資訊不一樣，不動聲色地讓人看出兩邊的實力和做事風格的差別。
接下來的幾天，江陵城裡的氣氛越來越怪。
曹軍沒攻城，“轟天炮”在特定地方擺著，給守軍帶來老大的心理壓力。關羽帶兵再嚴，底下士兵的害怕情緒也沒法全按住，關於曹操“轟天炮”多厲害的傳言在軍營裡悄悄傳著。
同時，曹軍在城外搭粥棚收留在戰亂中往南逃的荊州流民的訊息，也開始在江陵城裡一些士族和百姓中傳開。這和劉備軍因為困在城裡、物資開始有點緊張的情況，隱隱形成了對比。
屈嵐的醫館還開著門接病人，可她能明顯感覺到，來求醫的百姓眼裡多了些迷茫，她也從一些病人嘴裡，聽到了城外曹軍和城裡糧草的風聲。
這天，她正在後院曬藥材，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吵嚷。她趕緊走出去，就見幾個穿劉備軍軍服計程車兵，正和醫館的學徒吵著。
“怎麼了？”屈嵐上前，聲音冷冷的。
帶頭的隊率見了屈嵐，態度稍微好了點，可還是帶著當兵的蠻橫：“屈姑娘，奉關將軍的令，城裡所有藥材，都得統一登記調配，給軍隊用。請姑娘把醫館裡存的藥材清單交出來，配合我們清點。”
屈嵐皺緊眉頭：“軍爺，我這醫館的藥材，是為了救城裡百姓準備的。要是全被軍隊徵走了，百姓有個頭疼腦熱的，怎麼辦？”
那隊率不耐煩道：“這是軍令！現在大敵當前，當然得以軍隊的事為重！百姓小病小痛的，忍忍就過去了！趕緊把清單拿出來！”
說著，竟然要帶人硬闖進藥房。
“放肆！”屈嵐身後，一個一直不愛說話、負責雜活的老僕突然上前一步。
屈嵐攔住老僕，看著那隊率，眼神冷冰冰的：“藥材可以登記，可要是想硬搶，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我倒要問問關將軍，他說的仁德之師，就是這麼對待救死扶傷的醫生，這麼不管百姓死活的嗎？”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股讓人不敢侵犯的正氣。那隊率被她的目光嚇住了，又顧忌她在民間的名聲，一時不敢硬來，僵在那兒。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什麼事在這兒吵吵鬧鬧的？”
眾人回頭，只見諸葛亮在兩個隨從陪著下，不知啥時候已經到了醫館門口。他搖著羽扇，目光掃過現場，大概情況都明白了。
“軍師！”那隊率趕緊行禮。
諸葛亮對屈嵐拱手行禮，語氣誠懇：“屈姑娘，手下士兵不懂事，衝撞了姑娘，我在這兒替他們賠個不是。軍隊確實有難處，藥材緊張，可百姓的疾苦也不能不管。這樣行不行，藥材登記造冊，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徵用姑娘館裡的藥，怎麼樣？”
他出來打圓場，既給了軍方面子，也給了屈嵐臺階下。
屈嵐看著諸葛亮，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輕輕點了點頭：“既然這樣，就按諸葛先生說的辦。”
風波暫時過去了，可屈嵐心裡的波瀾卻平不了。劉備軍的“難處”和城外曹軍“安置流民”的訊息在她腦子裡攪在一起。她轉身回後院，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桌上那捲《黃帝內經》古本上。
郭嘉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是願意看到江陵城破的時候，好壞一起毀了，還是願意看到天下早點安定，醫術興旺……”
她輕輕摸著冰涼的書卷，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這亂世裡，想獨善其身，守著這小小的醫館，竟是這麼難。
城外的曹小操，很快透過探子知道了醫館裡這場風波。
“看來，奉孝種下的種子，開始感受到風雨了。”他嘴角微微上揚，“傳令下去，明天巳時，在營前空地上，試射‘轟天炮’三發，目標江陵城外預先設好的廢棄營壘。要讓城頭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