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青州城快彈盡糧絕了(1 / 1)
青州城頭的積雪被血染成了黑紅色。
張郃感覺自己握刀的手已經麻木了,刀刃崩出了七八個缺口,盔甲上的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已經三天三夜沒閤眼了,眼白裡充滿了血絲。
“將軍!南門又被撞開一處缺口!高覽將軍帶著親衛隊頂過去了!”一個滿臉煙塵的校尉嘶啞著嗓子喊道。
“知道了。”張郃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讓預備隊再分一百人過去。告訴高將軍,再撐兩個時辰,天就黑了。”
兩個時辰。張郃在心裡苦笑。這句話他這幾天說了不下二十遍。每一次說,都像是在透支守軍最後的意志力。
城外的袁軍像是永遠殺不完。
袁譚和袁尚顯然下了死令,不計傷亡地猛攻。
那些黑山軍殘部更是悍不畏死。
“轟!”
又是一聲巨響,城牆猛地一震。
張郃踉蹌一步,扶住牆垛才站穩。
遠處,一臺新架起的攻城錘正在撞擊西門。
“滾油!快!”張郃吼道。
守軍手忙腳亂地抬來大鍋,將滾燙的油潑下去。
張郃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
“魏公……您到底到哪兒了?”
與此同時,三百里外。
夏侯惇的先鋒騎兵正潛伏在一片枯樹林中。
雪已經停了,但北風更烈,吹得枯枝嗚嗚作響。
斥候剛剛回報,一支約五百人的烏桓劫掠隊正朝這個方向而來,看樣子是準備襲擊前方一個還沒來得及撤離的村落。
“將軍,打嗎?”副將低聲問。
夏侯惇獨眼盯著樹林外的官道,咧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打,怎麼不打?主公讓咱們牽制烏桓騎兵,這就是最好的機會。記住,速戰速決,一個都不許放跑!”
他頓了頓,補充道:“動作要狠,場面要慘。要讓烏桓人知道,敢在中原撒野,就得付出血的代價。”
半刻鐘後,馬蹄聲由遠及近。
他們穿著皮毛外袍,戴著氈帽,馬上掛著搶來的包裹,有些人馬鞍旁還拴著哭哭啼啼的漢人女子。隊伍鬆散,說說笑笑,顯然沒料到會在這裡遭遇伏擊。
當先頭部隊完全進入伏擊圈時,夏侯惇猛地站起,翻身上馬。
“殺!”
沒有號角,只有一聲短促的怒吼。
三千曹軍輕騎如猛虎出閘,從枯樹林兩側衝出!
烏桓人措手不及。
他們擅長的是襲擾、劫掠,面對這種有預謀的正面衝鋒,陣型瞬間大亂。
夏侯惇一馬當先,長槊如龍,一個照面就挑翻了烏桓領隊的百夫長。
“是漢軍主力!撤!快撤!”有烏桓人用胡語大喊。
但已經晚了。
曹軍騎兵訓練有素,迅速分成數股,穿插分割,將烏桓隊伍切成數段。
弓弩手在馬上精準點射,每一箭都瞄準咽喉或面門。
戰鬥只持續了一炷香時間。
五百烏桓騎兵,逃走的不足五十。
官道上橫七豎八躺著人馬的屍體,鮮血在雪地上潑灑出大團大團刺目的紅。
夏侯惇策馬在戰場上巡視,獨眼裡沒有半分波瀾。
他下令:“把咱們兄弟的遺體帶走。烏桓人的,斬首,壘成京觀,就堆在路邊最顯眼的地方。那些被擄的百姓,派人送回後方村落。”
“將軍,首級不帶走請功嗎?”副將問。
“帶什麼?”夏侯惇冷笑,“我要讓每一個路過的烏桓人都看見,敢來,這就是下場。首級壘高些,最上面插面旗,就寫‘犯漢疆者,斬’!”
他頓了頓,看向北方:“收拾完繼續前進。主公的大軍應該快到東郡了,咱們得把烏桓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在這邊。”
東郡邊境,曹小操的中軍大營。
帥帳內炭火熊熊,卻依然驅不散北地的寒意。曹小操披著大氅,站在沙盤前,手指在東郡與青州之間划動。
“主公,夏侯將軍捷報。”張遼掀帳進來,臉上帶著笑意,“殲烏桓劫掠隊五百餘,已按主公之前吩咐的,築京觀以懾敵。”
“元讓做得不錯。”曹小操點頭,但眉頭並未舒展,“青州最新訊息呢?”
徐晃沉聲道:“斥候冒死傳回的訊息,城牆多處破損,守軍傷亡恐已過半。張郃將軍還在堅持,但恐怕撐不過五天了。”
帳內一時沉默。
五天。從東郡急行軍到青州城下,最快也要四天。這意味著,他們必須在張郃崩潰前趕到,並且立即投入戰鬥。
“賈文和那邊有訊息嗎?”曹小操問。
“有。”徐晃遞上一卷小帛書,“離間計初見成效。袁譚部下有人抱怨傷亡太大,懷疑袁尚故意讓他的部曲打頭陣。烏桓人因為劫掠分配不均,已經和袁軍發生過幾次小衝突。文和先生建議,大軍可再緩一日出發,讓矛盾發酵。”
“緩一日……”曹小操手指敲擊著沙盤邊緣。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曹小操抬眼,見趙伍帶著花鬘站在帳門口,似在請示。
“讓她進來吧。”曹小操道。
花鬘走進來,依舊穿著那身皮甲,小臉凍得通紅,但眼睛亮晶晶的。
她先規矩地行了個抱拳禮,然後急急道:“魏公!我剛才在外面聽到將士們議論,說青州快守不住了,咱們要趕去救,對不對?”
曹小操看著她:“是又如何?”
“那能不能讓我去!”花鬘語速很快,“我擅長在山林裡潛行,跑得快,眼神也好。我可以先帶一小隊人摸過去,給張將軍傳個信,告訴他援軍快到了,讓他們再堅持堅持!或者我可以在路上找機會騷擾那些烏桓人,我在山裡打過獵,知道怎麼設陷阱!”
帳內幾位將領都看向她。張遼挑眉,徐晃若有所思。
曹小操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趙伍:“她這幾日表現如何?”
趙伍抱拳,一板一眼道:“回主公,花參贊學習軍規用心,騎術箭術皆精良,但性子仍有些跳脫,偶爾不守靜默之令。”
“我改!我一定改!”花鬘急忙道,“魏公,給我個機會!我不想一直待在後面被人保護!我們五溪兒女,從來都是和同伴並肩作戰的!”
曹小操看著她眼中那份幾乎要燒起來的渴望,忽然想起了系統關於花鬘特質的描述——“山地靈巧”、“箭術天賦共享”。這丫頭確實是個山林戰的好苗子,而且她那種野性的直覺,或許能在僵化的戰場上找到意想不到的機會。
“趙伍。”曹小操道。
“末將在。”
“挑二十名最擅長山地行軍的斥候老手,全部輕裝,配雙馬。你親自帶隊,護送花參贊前往青州方向。你們的任務不是參戰,是滲透到青州城附近,儘可能摸清敵軍兵力分佈、尤其是烏桓騎兵的常駐營地,如果機會允許……”曹小操看向花鬘,“可以嘗試用你們五溪的法子,給烏桓人制造些‘小麻煩’。但記住,一旦暴露,立即撤退,不準戀戰。”
花鬘眼睛瞪得溜圓,隨即狂喜:“是!保證完成任務!”
“別高興太早。”曹小操語氣轉冷。
“這是軍令,不是兒戲。趙伍有臨機決斷之權,如果你不遵號令,他有許可權制你的行動,甚至取消任務。明白嗎?”
“明白!”花鬘挺直腰板,大聲應道。
待兩人出帳後,張遼才開口:“主公,讓這蠻女去,是否太過冒險?她才剛歸附不久……”
“正因剛歸附,才需要讓她證明價值。”曹小操淡淡道,“而且,文和的離間計需要一些‘助力’。烏桓人如果接連遭遇莫名其妙的襲擊,而袁軍卻安然無恙,你猜他們會怎麼想?”
徐恍然:“主公是想把水攪得更渾?”
“不錯。”曹小操走回沙盤前,手指點在青州城的位置,“傳令全軍,休整一日,後天拂曉開拔。告訴將士們,青州的兄弟還在死守,我們晚到一天,他們就多流一天的血。這一仗,不僅要解圍,還要把袁氏和烏桓,永遠釘死在北方的雪原上!”
帳外,北風呼嘯。
花鬘跟著趙伍快步走向斥候營,興奮得幾乎要跳起來。
趙伍卻一臉嚴肅,邊走邊交代:“花參贊,此次行動非同小可。二十名弟兄的性命,還有任務成敗,都繫於你我。從現在起,你必須完全聽我指令,不得擅自行動,不得發出不必要的聲響,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要控制。能做到嗎?”
“能!”花鬘重重點頭,隨即又忍不住問,“趙大哥,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一個時辰後。”趙伍看了看天色。
“趁天黑前趕一段路,入夜後才是我們真正活動的時候。你現在回去收拾必要物品,只帶武器、乾糧、水囊和禦寒衣物,其他一律不帶。記住,我們要像影子一樣,來去無蹤。”
花鬘握緊了腰間的彎刀,感覺心臟在胸腔裡怦怦直跳。
夜色降臨時,青州城頭的廝殺暫時停歇。
袁軍退了下去,留下滿地屍骸。
守軍趁機搶修破損的城牆,但人手實在太少,進度緩慢。
張郃靠在牆垛後,讓親兵給自己包紮手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痛得齜牙咧嘴,卻一聲不吭。
“將軍,箭矢只剩不到三萬支了,滾石檑木也快用盡。”軍需官的聲音帶著絕望,“如果明天他們還這樣攻,我們恐怕……”
“沒有恐怕。”張郃打斷他,聲音沙啞卻堅定,“魏公一定會來。在那之前,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去,把城裡所有能拆的房子都拆了,梁木、磚石,全搬上城。告訴百姓,城破了,誰也別想活。想活,就一起守城!”
軍需官紅著眼眶去了。
張郃望向南方的夜空,那裡星辰黯淡。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在官渡之戰前,曹操曾拍著他的肩膀說:“俊乂,你善守,但真正的善守,不是龜縮不出,而是知道何時該守,何時該動。守,是為了積蓄力量,等待那個一擊制勝的時機。”
“魏公……”張郃喃喃自語,“我的時機快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