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雪原疾馳(1 / 1)
東郡通往青州的官道上,五萬曹軍主力在茫茫雪原上疾行。
曹小操策馬行在中軍最前,鐵甲外的大氅被北風扯得獵獵作響。
絕影馬噴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霧團。
他的目光始終盯著北方地平線。
三天。從接到張郃求援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按照徐晃帶回的情報和趙伍的密報,青州城最多還能再撐兩天,那還是在最樂觀的情況下。而他們從東郡趕到青州城下,最快也要四天。
“主公,將士們已經連續急行軍六個時辰了。”張遼策馬靠近,聲音裡帶著擔憂,“是不是該讓前軍稍作休整?否則趕到戰場時人困馬乏,恐怕……”
“不能停。”曹小操沒有轉頭,聲音在風中顯得格外冷硬,“張俊乂在城裡等我們,每多等一個時辰,就要多死一百個兄弟。告訴將士們,累了就在馬上輪流打個盹,餓了就啃乾糧喝水。今天日落前,必須趕到臥牛嶺。”
“臥牛嶺?”張遼一怔,“那是青州城南三十里,距離袁軍主力側後只有十五里。主公是要……”
“直插敵軍肋部。”曹小操終於側過頭,眼中寒光閃爍。
“袁譚和袁尚現在應該已經收到黑石峪‘內訌’的訊息了。他們要麼分兵去彈壓,要麼加強戒備。但無論如何,注意力都會被吸引過去。我們趁夜翻過臥牛嶺,黎明時分從側翼發起突襲。”
他頓了頓,補充道:“夏侯元讓的先鋒軍現在在什麼位置?”
“昨日最後一次傳訊,夏侯將軍已運動到青州城西五十里外的野狼溝,正在襲擾烏桓人的補給線。”
“傳令給元讓,讓他明天黎明前,務必趕到青州城北十里處的鷹嘴崖。不用參戰,只需在那裡插滿旌旗,擂鼓吶喊。”
張遼瞬間明白:“主公是要讓袁軍以為我們南北夾擊,從而動搖其軍心?”
“不止。”曹小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烏桓騎兵的主力在城西活動,袁軍主力在城東攻城。如果城北出現我軍旗號,城西的烏桓人會怎麼想?他們會不會以為袁軍已經和咱們達成了某種默契,要聯手吃掉他們?”
張遼倒吸一口涼氣:“好一招敲山震虎!”
“去吧,傳令全軍,再快些。”曹小操揮鞭虛抽,“天黑前到臥牛嶺,我親自給將士們煮酒暖身。”
命令層層傳下。
疲憊的隊伍再次提速。
許多士兵的嘴唇已經乾裂出血,握著兵器的手凍得通紅,但沒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知道,早到一刻,青州城裡那些還在死守的袍澤就多一分生機。
中軍後方,一輛加固馬車裡,花鬘掀開厚重的毛氈簾,探出頭來。
冷風灌進來,讓她打了個哆嗦,但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外面行進的大軍。
“趙大哥,咱們什麼時候能到?”她問旁邊騎馬的趙伍。
“照這個速度,天黑前。”趙伍言簡意賅。他這幾天幾乎沒怎麼休息,眼裡佈滿血絲,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花鬘縮回頭,從懷裡摸出那面黃月英送的手鏡。
鏡中的自己臉上沾著煙塵,頭髮有些散亂,但眼神裡多了一種沉靜,或者說,是一種見過生死後的瞭然。
她想起昨夜在黑石峪外,看著那些因為猜忌而自相殘殺的袁軍和烏桓人。
最初有種報復的快意,但很快,那種快意就變成了複雜的情緒。
戰爭不是山裡的狩獵,狩獵是為了生存,戰爭是為了什麼?
“想什麼呢?”趙伍的聲音從車外傳來。
花鬘收起鏡子,重新掀開簾子:“趙大哥,你說我們這次去,能救下青州城嗎?”
趙伍沉默了片刻:“盡人事,聽天命。”
“如果救不下呢?”
“那就多殺幾個敵人,讓城裡的弟兄們黃泉路上不孤單。”
花鬘抿了抿嘴唇,不再說話。
她忽然很想去城牆上看看,看看那個叫張郃的將軍到底長什麼樣,能在這種絕境下堅守這麼久。
青州城頭,張郃正在清點還能戰鬥的人數。
一千七百三十二人。
三天前還有近五千守軍。
現在,只剩這些。城牆的缺口增加到七處,有一段城牆甚至已經向內傾斜,全靠木樁勉強支撐。
武器庫裡空空如也,士兵們現在用的刀槍大多是從敵人屍體上撿來的,捲刃的、崩口的,什麼樣的都有。
“將軍,南門那邊的堵口又被衝開了。”副將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這次真的堵不住了。沒有木料,沒有石頭,連門板都用完了。”
張郃看向南門方向。那裡的喊殺聲格外激烈,顯然袁軍也發現了這個薄弱點,正在集中兵力猛攻。
“用屍體。”張郃說。
副將一愣:“什麼?”
“用我們兄弟的屍體。”張郃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還有敵人的。把能搬動的屍體全堆過去,澆上水。這天寒地凍的,一會兒就凍硬了,比石頭還結實。”
副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重重地點頭:“是!”
張郃轉過身,望向城內。
街道上空無一人,百姓要麼早就逃了,要麼躲在地窖裡不敢出來。
幾處被投石機砸毀的房屋還冒著淡淡的煙。
這座城,已經快被打爛了。
他忽然想起許多年前,在鄴城第一次見到曹操時的情景。
那時他還只是袁紹麾下一個不起眼的軍司馬,曹操卻拍著他的肩膀說:“俊乂啊,你這人,守有餘而攻不足。但亂世之中,能守得住,有時候比能攻得下更難。”
“魏公……”張郃喃喃自語,“您說的守,是守到什麼時候呢?”
就在這時,城外的袁軍陣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號角聲。
不是進攻的號角,而是集結的號角?
張郃猛地衝到牆垛邊,眯起眼睛望去。
只見袁軍大營後方煙塵大起,一隊隊騎兵正在向營地的西北方向集結。
而攻城的部隊也開始後撤,雖然還在保持陣型,但明顯放緩了攻勢。
“怎麼回事?”副將也跟了過來。
張郃盯著那些調動的部隊,忽然注意到,袁軍大營裡豎起了更多的旌旗,而且陣型在向兩側展開,這是防禦陣型,而且是應對側翼襲擊的防禦陣型。
“援軍……”張郃心臟猛地一跳,“是我們的援軍到了!而且是從側翼來的!”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判斷,西北方向的地平線上,隱約出現了幾個黑點。那是斥候,正在飛速接近袁軍大營。
城頭上殘存的守軍也發現了異常,紛紛站起身,翹首以望。
“將軍!是不是魏公來了?”一個滿臉是血的年輕士兵顫聲問。
張郃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遠方。他的手掌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裡。
快啊,再快些。
他在心裡默唸。
這座城,這些人,已經撐到極限了。
臥牛嶺下,曹軍主力正在做最後的休整。
曹小操親自站在一口大鍋前,用木勺攪動著鍋裡沸騰的肉湯。
炊煙裊裊升起,肉香混合著姜和花椒的辛辣氣味,在寒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每人一碗,喝了暖暖身子。”他大聲道,“一個時辰後,翻過這道嶺,黎明時分,我要看到青州城的城牆!”
士兵們排隊領湯,雖然疲憊,但眼中都有光。
主公親自煮湯,這是多少年沒有過的事了。
張遼端著碗走到曹小操身邊,低聲道:“主公,斥候回報,袁軍已經察覺到我們的動向,正在調整部署。城西的烏桓騎兵也有異動,似乎在觀望。”
“讓他們觀望。”曹小操舀起一勺湯,吹了吹,“傳令給趙伍和花鬘的小隊,讓他們想辦法接近烏桓營地,但不準交戰。我要烏桓人親眼看到,明天黎明時,袁軍大營是怎麼亂的。”
“主公是想徹底瓦解他們的聯盟?”
“烏桓人南下是為了劫掠,不是為了給袁家賣命。”曹小操將湯勺放回鍋裡,“當他們認為袁軍靠不住,甚至可能和咱們聯手坑他們的時候,你說他們會怎麼做?”
張遼想了想:“要麼撤,要麼反戈一擊,搶了袁軍的物資再撤。”
“對。”曹小操冷笑,“所以告訴趙伍,讓他們找準時機,在烏桓營地裡放幾把火,再‘不小心’丟下幾件袁軍的信物。具體怎麼做,讓那蠻女想辦法,她鬼點子多。”
“諾!”
張遼轉身去傳令。曹小操則走到一處高坡上,望向北方。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感受著胸中那股熟悉的、屬於曹孟德的豪情與現代靈魂的冷靜算計交織在一起的情緒。
“系統。”他在心中默唸。
【叮!宿主召喚,系統響應。當前狀態:御駕親征中。賢內助加成生效:孫尚香“翎麾誓約”(士氣+10%,移速+5%);花鬘“山地靈巧”(山地移動+35%);黃月英“工程研發”(器械維護效率+15%)。隱藏任務“北定邊患”進展:敵軍內部矛盾激化完成,階段二“側翼突襲”即將開始。任務提示:黎明時分的突襲成功將觸發連鎖反應,可能提前結束青州戰役。】
曹小操閉了閉眼。
明天黎明。
要麼一舉功成,要麼青州城破,張郃戰死,北伐受挫。
沒有第三條路。
“李鐵。”他開口。
“末將在。”一直默默守在旁邊的李鐵上前。
“把我的鎧甲擦亮點。明天,我要讓袁譚、袁尚看清楚,他們到底在和誰打仗。”
“諾!”
夜色更深了。五萬曹軍沉默地吃完簡餐,檢查武器,整理馬具。沒有人說話,只有金屬摩擦的輕響和戰馬偶爾的響鼻聲。
花鬘也分到了一碗肉湯。她捧著粗陶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卻一直看著遠處高坡上那個黑色的身影。
趙伍走過來,遞給她一包東西:“主公令,讓我們小隊連夜出發,去烏桓營地附近。”
花鬘開啟布包,裡面是幾件袁軍制式的皮甲,還有一塊刻著“蔣”字的令牌,那是黑石峪蔣奇的東西,不知怎麼被繳獲了。
“這次要做什麼?”她問。
“放火,嫁禍,讓烏桓人相信袁軍要出賣他們。”趙伍言簡意賅,“主公說,讓你想辦法。”
花鬘眼睛轉了轉,忽然笑了:“趙大哥,你說烏桓人最怕什麼?”
“怕什麼?”
“怕被包圍,怕斷了退路,怕被自己人從背後捅刀子。”花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趙伍看著她,這個幾天前還莽撞單純的蠻族少女,此刻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狡黠的光芒。
也許主公說得對,這丫頭,真是個可造之材。
子夜時分,十二道黑影悄無聲息地離開曹軍大營,消失在臥牛嶺北側的雪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