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霧鎖江夏，黎明血火（1 / 1）
寅時三刻，長江江面。
霧很大，五步之外不見人影。
江夏水寨的外圍箭樓上，守兵打了個哈欠，望向白茫茫的江面。什麼也看不見。這種天氣，連水鳥都懶得出來。
他緊了緊身上的皮襖，心裡嘀咕：這鬼天氣，真要打起來，恐怕刀砍到眼前才能發覺……
念頭還沒轉完，眼角餘光似乎瞥見霧中有什麼東西一閃。
他猛地睜大眼睛，還沒看清，咽喉處便傳來一陣冰涼的刺痛。他想喊，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氣聲，眼前迅速被黑暗籠罩。
十幾條黑影翻上箭樓，動作迅捷無聲。為首的黑衣人做了個手勢，幾人迅速散開，控制住這個江防哨點。
下游方向，濃霧深處，突然亮起幾點微弱的、搖曳的燈火。
緊接著，數十點燈火在霧中隱約連成一片。
沒有號角，沒有吶喊。
只有船槳劃破水面的輕微嘩啦聲。
周瑜站在一艘中型戰船的船頭，他身旁，親兵統領周泰按刀而立，眼神兇悍如豹。
“都督，外寨箭樓已下。”一名黑衣人悄然出現在船頭，單膝跪地。
“內寨方向？”周瑜的聲音低沉而清晰。
“尚無動靜。蘇飛似乎還在等。”
周瑜微微點頭：“按計劃，火船先行。”
命令無聲傳遞下去。
霧中，十艘滿載乾柴、火油的小船被點燃，船工跳上接應的小艇撤離。
燃燒的小船順著江流和水手的操控，無聲而迅猛地撞向外寨水門和停泊在港口的戰船！
火光瞬間撕裂濃霧！
“敵襲——！”
淒厲的警鑼終於敲響，但已經晚了。
火龍撞上木製的水柵和戰船，火油四濺，烈焰轟然騰起！
外寨港口頓時陷入一片火海，停泊的船隻被引燃，士兵驚慌失措地跳水逃生，慘叫和怒罵聲混成一片。
“奪船！開啟水門！”周泰低吼一聲，率先躍上旁邊一艘剛被控制的哨船。
數十艘江東快艇從霧中衝出，數百箭矢射向混亂的外寨守軍。
外寨守將鄧龍剛從睡夢中驚醒，盔甲都沒穿齊，衝出營房就被眼前的火海驚呆了。
“怎麼回事？哪來的敵人？”
“將軍！是江東水軍！已經破了箭樓，火船衝進來了！”
“蘇飛呢？！內寨為什麼沒動靜？！”鄧龍怒吼。
“不……不知道！內寨寨門緊閉，旗號未動！”
鄧龍的心沉了下去。他猛地意識到什麼，嘶聲大喊：“結陣！死守棧橋！派人去城裡求援！快！”
但混亂已成，火勢蔓延，加上濃霧遮蔽視野，命令難以傳達。許多士兵根本找不到長官，只能憑著本能往沒火的地方逃竄。
內寨，瞭望塔上。
蘇飛按著劍柄，面無表情地看著外寨方向的沖天火光和隱約傳來的廝殺聲。他身旁，幾名心腹將領臉色變幻。
“將軍我們真的不出兵？”副將忍不住問。
蘇飛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鄧龍是黃祖舊部，向來不服管束。襄陽派來的韓校尉，你以為是來協防的？那是來監視的。”
他轉過身，看著眾將：“曹丞相勢大，北方已平，下一步必是江東。江夏首當其衝。周瑜此番來勢洶洶，我們就算死守，能守幾天？援軍能及時趕到嗎？”
“將軍的意思是……”
“周瑜派人傳過話。”蘇飛壓低聲音，“只要我開關獻城，保我原職，部下不究，且江東願以江夏為界，與曹操共分荊州。”
眾人面面相覷。
火光映在蘇飛臉上，明暗不定：“這是咱們唯一的機會。跟著曹操，咱們永遠是降將、是外人。跟著周瑜，至少……還是自己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傳令：內寨各門緊閉，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戰。另外派人請韓校尉來中軍帳議事。”
“那鄧龍……”
“讓他自生自滅。”蘇飛冷冷道。
江夏城內，驛館。
孫尚香猛地從床上坐起。
看著窗外透進來的橘紅色光芒，夾雜著隱約的喊殺聲和火焰燃燒的噼啪聲。
她赤足跳下床，撲到窗邊推開窗戶。
濃霧被火光映成了暗紅色，城西水寨方向天空一片赤紅！廝殺聲順著風隱隱傳來。
“小姐！”貼身女兵衝進房間，臉色發白，“水寨打起來了！聽動靜是江東水軍夜襲！”
孫尚香的心猛地一沉。周瑜他真的動手了！
“備馬！去水寨！”她抓起衣架上的皮甲就要套。
“不行啊小姐！”女兵急道，“主公嚴令不準您涉險！而且外面現在肯定亂成一團，太危險了！”
孫尚香動作一頓，咬緊嘴唇。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刀劍碰撞聲！
“保護小姐！”女兵們瞬間拔刀，將孫尚香護在中間。
院門被撞開，十幾名黑衣人衝了進來，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們並未直接進攻，而是迅速控制住院落出入口。
為首一人上前幾步，在院中單膝跪地，取下蒙面黑巾。
是一張孫尚香依稀有些眼熟的臉，是當年兄長孫策麾下的親兵。
“末將周泰，奉都督之命，特來保護小姐安全。”漢子聲音沙啞卻恭敬。
“周泰？”孫尚香瞳孔一縮，“你是周瑜的人？外面是公瑾哥哥在攻打江夏？”
“正是。”周泰抬頭，“都督有句話讓末將帶給小姐：‘江東故土，兄長基業，小姐可曾夢迴？’”
孫尚香如遭雷擊，怔在當場。
那些早已深埋心底的記憶翻湧而上。
練武場上的汗水，戰船上的風帆，兄長爽朗的笑聲，還有公瑾哥哥在一旁撫琴的側影……
“小姐，請隨末將移步安全之處。”周泰道，“城中恐有亂兵，此地不安全。”
女兵們緊張地看著孫尚香。
孫尚香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她想起曹小操臨別時的叮囑，想起襄陽那些姐妹，想起這幾個月在曹營的日子……
可她也想起，自己是孫家的女兒。
“我不走。”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微顫卻堅定，“你回去告訴公瑾哥哥，我現在是曹家的人。他若還念舊情，就別讓我為難。”
周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並未強求，只是抱拳：“既如此，末將留下十人在院外護衛。請小姐務必留在院中，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外出。”
說完，他起身帶人迅速退去，只留下十名黑衣人沉默地守在驛館外圍。
孫尚香靠在門框上，望著遠處越來越亮的火光，只覺得胸口堵得發慌。
襄陽，丞相府。
天色微明，曹小操已經起身，在書房裡盯著地圖。
“報——！”傳令兵幾乎是跌撞著衝進來，“江夏急報！寅時三刻，江東水軍趁大霧火攻外寨！外寨守將鄧龍戰死，水門已破！內寨蘇飛疑似按兵不動！”
曹小操一拳捶在案上：“蘇飛果然靠不住！”
荀彧和郭嘉匆匆趕來，兩人顯然也是一夜未眠。
“主公，曹仁將軍的輕騎最快也要今日午時才能趕到江夏城外。”荀彧臉色凝重，“而周瑜一旦突破水寨，半日之內就能兵臨城下。”
郭嘉眯著眼：“蘇飛不動，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想坐收漁利，二是已經暗中投了周瑜。無論哪種，江夏水軍已不可用。現在只能指望城裡那三千守軍和韓校尉那一千步卒。”
“韓校尉人呢？”曹小操問。
傳令兵搖頭：“暫無訊息。水寨大亂，通訊已斷。”
書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曹小操忽然問：“孫尚香那邊有訊息嗎？”
“寅時曾有飛鴿傳出，說驛館被不明黑衣人控制，但對方似在保護而非攻擊。之後再無訊息。”
曹小操眼中寒光一閃。
周瑜果然給她保護起來了，這是攻心之計。
“奉孝，”他轉身，“你之前說，文聘的水軍快船已到江夏附近？”
“按行程算，應該已進入江夏水域，但霧大，恐怕難以直接參戰，只能在外圍牽制。”
曹小操盯著地圖上那個點，腦海中飛速權衡。
固守待援？江夏城防一般，蘇飛若叛，水寨一失，城池難以久守。
主動出擊？曹仁的輕騎還沒到，兵力不足。
他忽然想起什麼：“周瑜此次偷襲，帶了多少船？多少人？”
郭嘉沉吟：“據之前情報和江夏回報的火光規模判斷，戰船應在五十艘上下，兵力最多五千。他是輕裝突襲，求速戰速決，不可能帶大軍。”
“五千……”曹小操手指在地圖上敲擊，“他敢用五千人打江夏，憑的是什麼？一是大霧，二是蘇飛可能的內應，三是他算準了我們援軍來不及。”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傳令曹仁：抵達江夏後，不必隱蔽待命了，直接插向水寨與城池之間的要道，做出斷其歸路的姿態！”
“再令文聘：所有快船集結，大霧一散，立刻從下游逆襲，擺出主力水軍即將抵達的架勢！”
荀彧一怔：“主公這是虛張聲勢？”
“對。”曹小操冷笑，“周瑜用兵謹慎，他不會把全部賭注押在一次偷襲上。如果發現歸路可能被斷，後方可能出現我軍水軍主力，他就算拿下水寨，也不敢貿然攻城。他會等，等霧散，等看清局勢。”
“而只要他等上一天，”郭嘉介面，眼中露出讚許，“曹仁將軍的輕騎就能站穩腳跟，襄陽後續的步卒也能趕到。到時候，攻守之勢就變了。”
“正是。”曹小操看向窗外，天色已經開始發白，“傳令吧。另外告訴曹仁，派人設法潛入城中，找到孫尚香，確保她安全。”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