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周瑜偷襲江夏得手（1 / 1）
天漸漸亮了起來。
能見度逐漸恢復，可以清晰看見江夏水寨的慘狀。
外寨已成一片焦黑廢墟，燒剩的船骨斜插在水中，餘煙嫋嫋。水面上漂浮著屍體，血水染紅了江水。
周瑜站在已佔領的外寨棧橋上，正靜靜觀察著內寨的動靜。
“都督。”周泰大步走來，甲冑上濺著血點，“內寨還沒動靜。蘇飛派人傳話，說需要時間彈壓部眾。”
“需要時間？”周瑜輕笑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他是需要時間看清風向。”
他望向江夏城方向。
城牆上能看得到慌亂跑動的人影，但並未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城裡情況如何？”
“太守陳就試圖組織守城，但城中有亂兵趁火打劫，多處起火。”周泰頓了頓，“孫小姐還在驛館，我們的人守著，安全無虞。”
周瑜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內寨。水寨是江夏的命門，內寨不破，就算拿下外寨也只是皮毛。蘇飛在觀望，在等他拿出更多的籌碼，或者在等襄陽的反應。
“報——！”一名斥候快船靠岸，水手連滾爬爬衝上棧橋，“下游發現曹軍戰船！約二十艘快船，正逆流而上，距此不足十里！”
周瑜眉頭微蹙：“旗號？”
“文’字旗！是荊州水軍文聘部！”
文聘？周瑜心念電轉。文駐守襄陽，此時出現在江夏水域，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曹軍水軍主力已至，這只是前鋒；二是疑兵之計，虛張聲勢。
“船型？吃水？”
“皆是輕快哨船，吃水不深，不似運兵大艦。”
疑兵。周瑜幾乎立刻斷定。曹操反應再快，也不可能在短短兩日內將襄陽水軍主力調到江夏。這些快船，是來牽制他，拖延時間的。
“都督！”又一名斥候從陸路奔來，“西北方向塵煙大起！疑有騎兵接近，距城約二十里！”
曹仁的輕騎到了。比預想的快。
周瑜閉了閉眼。曹操果然沒讓他失望，應對迅速而精準。外寨雖破，但內寨未下，城池未佔，而曹軍援軍已至。若再拖延，等襄陽步卒趕到，他這五千孤軍將陷入進退兩難之境。
“傳令。”他睜開眼，聲音冷靜，“全軍收縮，控制外寨水門及棧橋要道。派使者再入內寨，告訴蘇飛，我給他最後半個時辰考慮。時辰一到，內寨不降，我便焚寨撤軍。”
這是最後的通牒，也是最後的威脅。
“那城池……”周泰問。
周瑜望向江夏城，沉默片刻，搖頭：“不打了。曹仁騎兵已到，我們來不及破城。但……”他眼中閃過一絲幽光，“不能讓曹操太舒服。通知城裡的人，按第三套方案行事。”
“是！”
命令傳下，原本蓄勢待發準備強攻內寨的江東水軍開始有序後撤，轉為防禦姿態。同時，幾名黑衣人悄然消失在通往城內的方向。
江夏城內，驛館。
孫尚香坐在院中石凳上，一夜未眠讓她的眼圈有些發青。外面街道上的混亂聲漸漸平息，但偶爾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馬蹄聲和喝令聲。
院門處，周泰留下的那十名黑衣人依舊沉默地守著，如同十尊石雕。
“小姐，喝點水吧。”貼身女兵遞上水囊。
孫尚香搖搖頭，忽然問：“你說公瑾哥哥這次能拿下江夏嗎？”
女兵遲疑了一下，低聲道：“奴婢不懂軍務。但周都督用兵如神，又有大霧掩護，外寨已破。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曹丞相也不是易與之輩。援軍想必已在路上。”女兵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而且小姐在此，周都督想必也有所顧忌。”
孫尚香苦笑。是啊，她成了雙方博弈中一枚尷尬的棋子。周瑜不敢傷她，怕徹底激怒曹操，也怕寒了舊部之心。
曹操那邊她想起臨行前他嚴厲的叮囑，心頭又是一陣煩亂。
就在這時，院牆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呼喊：
“魏公援軍已至！叛將蘇飛即刻束手就擒！”
“曹仁將軍率輕騎已抵城外！江東水軍退路已斷！”
喊聲是用官話和當地方言各喊一遍，在漸漸甦醒的城池街道上回蕩。
院外守著的黑衣人明顯騷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孫尚香猛地站起。曹仁到了？這麼快？
幾乎同時，城中不同方向突然接連響起爆炸聲！不是火炮，更像是火油罐被引爆的轟響，緊接著是更多的驚呼和混亂！
“走水了！糧倉走水了！”
“東市也起火了！”
濃煙從幾處升起，剛剛稍穩的城內秩序再度大亂。
孫尚香瞬間明白這是周瑜的手段。攻不下城，就製造混亂，延緩曹軍接管城池的速度，也為他自己撤離爭取時間。
她咬了咬牙，忽然轉身往房間走去。
“小姐？”
“更衣，披甲。”孫尚香頭也不回，“我要去城門。”
“可是小姐，外面危險，而且周都督的人……”
“他們只是‘保護’我，不是囚禁我。”孫尚香已從箱中取出自己的輕甲，“我要親眼看看，這座城到底會變成什麼樣。”
襄陽，丞相府後院。
曹小操剛用過早膳，正在院中緩步走動。他一夜沒怎麼睡，腦中反覆推演著江夏的戰局。
甄宓端著一盞參茶走來，輕輕放在石桌上：“主公稍歇片刻吧。戰事雖急，也需保重身體。”
曹小操接過茶盞，看著她溫柔沉靜的臉，心中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些。
“讓你擔心了。”
“妾身不懂軍國大事，只能在這等小事上盡心。”甄宓在他身旁坐下，“只是看主公神色，江夏情況不妙？”
“周瑜趁霧破了外寨，蘇飛疑似叛變。”曹小操抿了口茶，“但曹仁的輕騎應該已經到了，文聘的水軍也在牽制。現在就看，周瑜是選擇拼死一搏強攻內寨和城池，還是見好就收，儲存實力。”
“那孫妹妹她……”
“還在江夏城中。”曹小操放下茶盞，眼中閃過一絲憂慮，“周瑜派人‘保護’著她，暫時應該安全。但戰場局勢瞬息萬變……”
他沒說下去。亂軍之中，刀箭無眼，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甄宓輕輕握住他的手：“孫妹妹吉人天相，又有主公運籌帷幄，定會平安的。”
正說著，郭嘉匆匆走進院子，手裡拿著剛收到的鴿信。
“主公，江夏最新戰報。”
曹小操接過迅速掃過，眉頭漸漸舒展，又微微蹙起。
“周瑜停止攻城，收縮兵力固守外寨，同時城中多處起火製造混亂。”他抬眼，“他在準備撤了。”
郭嘉點頭：“曹仁將軍的輕騎已出現在城外，文聘的快船也逼近水寨下游。周瑜不撤，就可能被兩面夾擊。但他走之前，還想給咱們留個爛攤子。”
“蘇飛呢？”
“仍在內寨觀望。周瑜最後通牒，給他半個時辰。”
曹小操冷笑：“牆頭草。傳令曹仁：不必急於進城，先肅清城外殘敵，控制水陸要道。告訴蘇飛，現在反正，還來得及。半個時辰後若仍不決城破之日，滿門不赦。”
“那周瑜……”
“讓他走。”曹小操淡淡道，“窮寇勿追。他此次輕兵突襲，本就未攜重灌備，強留反易遭困獸之鬥。江夏水寨已殘，他就算撤回江東，也需時間休整。我們正好趁這時間，徹底消化江夏。”
他頓了頓，看向郭嘉：“孫尚香那邊？”
“剛收到暗線訊息，孫夫人已離開驛館，往城門方向去了。周泰的人未加阻攔。”
曹小操沉默片刻，嘆了口氣：“這丫頭……奉孝，加派人手，務必確保她安全。另外，讓她在城頭親眼看看周瑜是如何撤軍的。”
此時孫尚香已經登上西門城樓，城下，曹仁的騎兵正在肅清零星的抵抗，黑色的曹字旗在晨風中招展。
她望向水寨方向。外寨焦黑一片，江東的戰船正在有序退向外江水道。內寨寨門依舊緊閉，但寨牆上已能看到白旗在猶豫地升起。
江面上，文聘的快船隊如狼群般在外圍遊弋，保持距離，並未直接進攻。
一場激烈的偷襲戰，竟顯得如此剋制而沉默。
沒有追擊，沒有血戰到底。周瑜在達到部分目標後果斷收手，曹操也默契地放開了包圍圈的一角。
這就是頂尖統帥之間的博弈嗎？孫尚香心中湧起復雜難言的情緒。她看到的是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計算，是利弊權衡後的果斷取捨。
兄長當年，也是這樣用兵的嗎？
“小姐。”身旁的女兵輕聲提醒。
孫尚香轉頭，看見幾名曹軍裝束的漢子登上城樓，為首一人抱拳：“末將奉曹仁將軍之命，特來護衛孫夫人安全。請夫人隨末將移步安全處。”
孫尚香看了看他們，又望向江面。江東的船隊已退到江心，正在轉向下游。
“我想在這裡再看一會兒。”她說。
幾名曹軍對視一眼，未再強求，只是沉默地散開在她周圍護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