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戰後餘波,暗流在湧(1 / 1)
船隊順流而下。
周瑜站在船尾,他望著那座越來越小的城池,望著城頭上那個幾乎看不清的小小身影,久久不語。
“都督,進艙歇息吧。”周泰低聲道,“江風太涼。”
周瑜沒有動,只是問:“我們折損了多少?”
“陣亡四百餘,傷六百多。戰船損了八艘,搶了曹軍五艘。”周泰頓了頓,“外寨徹底毀了,內寨蘇飛那牆頭草最後還是沒敢跟咱們走。”
“預料之中。”周瑜的聲音很平靜,“他若真敢現在倒戈,反倒奇怪。曹操的援軍到了,他自然要觀望。不過……”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在內寨按兵不動,坐視鄧龍戰死,這訊息傳回襄陽,曹操還能信任他嗎?”
“都督的意思是……”
“蘇飛已經廢了。”周瑜轉身,往船艙走去,“就算曹操暫時不殺他,也絕不會再讓他掌兵。江夏水軍經此一亂,短期內難以恢復。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一半。”
周泰跟上:“那另一半……”
“另一半,要看城裡那把火,能燒多久。”周瑜在艙口停步,回望江夏方向,“糧倉燒了,軍械庫也點了,城中多處混亂。曹操要收拾這個爛攤子,至少要十天半月。這段時間,足夠我們……”
他咳嗽了幾聲,用帕子掩住嘴,緩了緩才繼續:“足夠我們做很多事情。建業那邊,該有動靜了。”
“都督是說……”
“我回江東的訊息,想必已經傳開。”周瑜眼中精光一閃,“國太和張子布想安穩度日,可江東的將士們,未必都願意永遠困守江南。這次江夏之襲,就是告訴所有人我周瑜回來了,江東的刀,還能出鞘。”
他走進船艙,在案前坐下,提筆疾書。
“派人快船先行,將此信秘密送往建業,交給……”他頓了頓,寫下幾個名字,“呂蒙、甘寧、淩統。告訴他們,時機將至,早做準備。”
“諾!”
周泰接過密封的信函,遲疑了一下:“都督,孫小姐那邊……”
周瑜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滴在紙上暈開一點黑斑。
“尚香她……”他聲音低了下去,“留在曹操身邊,未必是壞事。至少,曹操不會虧待她。而且……”他抬起頭,眼中神色複雜,“有她在,將來若有一日或許還能留下一線轉圜餘地。”
這話說得很隱晦,但周泰聽懂了。他心中暗歎,抱拳退下。
艙內恢復安靜。周瑜靠回椅背,閉目養神,蒼白的臉上滿是疲憊。
江夏這一局,他看似主動,實則處處受制。曹操的反應太快,佈局太穩。若再晚半日,等曹仁的騎兵合圍,他這五千人恐怕真要葬身江夏。
“曹操……”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江夏城頭,孫尚香終於轉身,走下城樓。
城內的混亂還未完全平息,幾處火場仍在冒煙,士兵和百姓混在一起搶運物資、救助傷者。街道上狼藉一片,到處是丟棄的雜物和斑斑血跡。
曹仁已經進城,正在太守府坐鎮指揮。見到孫尚香,這位面容剛毅的老將起身抱拳:“末將曹仁,見過孫夫人。主公嚴令,務必確保夫人安全。請夫人移步府內安歇,待城中安定,再護送夫人回襄陽。”
孫尚香看了看這位曹軍宿將,又看了看府內外忙碌計程車兵,點了點頭:“有勞曹將軍。”
她被安置在太守府後宅一處相對完好的院落。剛坐下,就有軍醫來為她診脈,侍女送來熱湯飯食,護衛層層把守在外保護,也是監視。
孫尚香沒有抗拒。她安靜地吃完飯,安靜地讓軍醫檢查,然後獨自坐在窗前,望著院中那棵被昨夜混亂折斷了枝椏的老樹。
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城頭所見:江東船隊退去時整齊的佇列,曹軍騎兵入城時沉穩的步伐,還有江面上那艘漸行漸遠的主艦。
公瑾哥哥,你到底想做什麼?
而夫君他此刻在襄陽,又在謀劃什麼?
她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那種被撕扯的疲憊。
“小姐。”貼身女兵輕輕走進來,低聲道,“外面有位韓校尉求見,說是……說是奉了主公密令。”
孫尚香一怔:“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名三十餘歲、面色沉毅的軍官走進來,抱拳行禮:“末將韓浩,奉主公之命,特來向夫人呈報一事。”
“何事?”
韓浩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完好的信,雙手奉上:“主公親筆,請夫人過目。”
孫尚香接過,拆開。信不長,是曹小操的字跡:
“尚香吾妻:江夏之事,已知悉。公瑾用兵,果敢迅疾,然汝安然無恙,我心甚慰。蘇飛之事,不必掛懷,此人首鼠兩端,自有處置。汝在江夏,可多看,多聽,但不必多問。待城內稍定,即隨曹仁返襄。家中姐妹,皆盼汝歸。”
信的最後一句,筆鋒忽然柔和下來:
“昨夜襄陽有雨,吾獨臥,思汝不寐。”
孫尚香握著信紙,手指微微顫抖。
這封信太像他了。前面是冷靜的交代,是主公對局勢的判斷和命令。最後那句,卻像個普通的丈夫,在雨夜思念妻子。
她忽然想起在襄陽的那些日子。想起他教她兵法時認真的側臉,想起他偶爾被她氣得瞪眼又無奈的模樣,想起夜深人靜時,他擁著她說的那些算不上情話的絮語……
“夫人?”韓浩輕聲提醒。
孫尚香回過神,將信仔細摺好,收入懷中。
“我明白了。”她抬起頭,眼中那些迷茫和掙扎漸漸沉澱,“請轉告主公,尚香遵命。”
韓浩深深看了她一眼,抱拳退下。
襄陽,丞相府。
曹小操收到曹仁從江夏發回的詳細戰報時,已是午後。
他仔細看完,將戰報遞給下首的荀彧和郭嘉。
“蘇飛果然靠不住。”荀彧看完,搖頭,“雖未公然投敵,但坐視外寨被破,其心已異。此人不可再留。”
郭嘉卻笑道:“文若何必著急?蘇飛現在就像驚弓之鳥,殺他容易,但殺了之後呢?江夏水軍那些黃祖舊部,會怎麼想?”
“奉孝的意思是……”
“留著,貶職,調離江夏,給個虛銜養起來。”郭嘉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既除了隱患,又安了舊部之心。至於江夏水軍正好趁此機會徹底整頓,換上我們的人。”
曹小操點頭:“奉孝所言甚是。蘇飛調任許都,任閒職。江夏水軍交由文聘兼管,從襄陽水軍中抽調骨幹整編。”
他頓了頓,看向郭嘉:“周瑜退得乾脆,你怎麼看?”
“他在儲存實力。”郭嘉坐直身子,眼中露出感興趣的神色,“這次突襲,本就是試探。試探江夏防務,試探我們的反應速度,也試探孫夫人在主公心中的分量。”
“結果呢?”
“結果他很滿意。”郭嘉道,“江夏防務有漏洞,我們的援軍雖快但仍需時間,而孫夫人……”他頓了頓,“他派人‘保護’而非劫持,是高明的一招。既展現了舊情,又未徹底激怒主公。這個人,很懂得分寸。”
曹小操沉默片刻:“他在為下一次做準備。”
“是。”郭嘉點頭,“而且下次再來,恐怕就不是五千輕兵了。他會整合江東內部,會籌集更大規模的兵力。江夏……將成南北對峙的前線。”
書房裡一時安靜。
北方的袁氏還未徹底平定,南方的烽煙已起。兩條戰線,都需要兵力,都需要精力。
“主公。”荀彧開口,“當務之急,是儘快穩定江夏,同時加速北方戰事。袁譚困守鄴城,袁尚逃往幽州,宜速戰速決,不可拖延。”
“我知道。”曹小操揉了揉眉心,“傳令張遼、徐晃:對鄴城圍而不攻,但政治攻勢加強。告訴幽州使者,給公孫度最後十日考慮,不交出袁尚,開春即發兵。”
“諾。”
議事又持續了一個時辰,待荀彧和郭嘉離去,天色已近黃昏。
曹小操走出書房,往後院走去。
穿過月門,就聽見一陣琴聲。清越悠揚,卻隱隱帶著金戈之氣。
他循聲走去,在臨水的涼亭裡,蔡文姬正撫琴而奏。甄宓、杜秀娘、黃月英等人圍坐聆聽,連平日最坐不住的貂蟬也託著腮,聽得入神。
“好一曲《破陣》。”曹小操鼓掌走進亭中。
眾女連忙起身行禮。
“都坐。”曹小操在石凳上坐下,看向蔡文姬,“昭姬此曲,可是為江夏戰事而作?”
蔡文姬輕輕點頭:“妾身聽聞前方戰報,心有所感,信手而彈,讓主公見笑了。”
“不,很好。”曹小操真心道,“曲中有殺伐,亦有蒼涼,正是戰場的真實寫照。”他看向眾女,“你們都擔心江夏之事?”
甄宓柔聲道:“姐妹們自是擔心。尤其是孫妹妹還在那裡。”
“她沒事,過兩日就回來。”曹小操道,“倒是你們,在襄陽也不得清閒。月英的新投石機試製成功,昭姬譜了新曲,秀娘幫著打理府庫我都知道。”
杜秀娘吐了吐舌頭:“主公都知道啊?我們還以為您只顧著打仗呢。”
“仗要打,家也要顧。”曹小操笑了笑,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溫柔、或俏麗、或聰慧的面容,“若非有你們在後方安穩,我在前方怎能放心?”
這話說得真誠,眾女眼中都漾起暖意。
黃月英忽然道:“主公,新投石機若能批次製造,守城威力可增三成。只是需要大量精鐵和工匠。”
“要什麼,跟文若說,讓他調配。”曹小操毫不猶豫,“利器乃制勝關鍵。你儘管去做。”
曹小操站起身,“好了,都別在這兒吹風了。晚膳備好了吧?我餓了。”
眾人笑著起身,簇擁著他往膳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