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青梅刺竹馬!這一劍,斷了所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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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統那三百死士,此時已經在城牆根下。

城樓上,守軍全被城外野狼坡喊殺聲所吸引,誰也沒低頭瞅瞅下面。

“快!搭鉤!”淩統壓低聲音下令。

“上!”

死士們咬著刀,抓住繩索,噌噌往上爬!

城樓上,一個剛撒完尿回來的老兵,提著褲子晃悠回崗位,迷迷糊糊往城牆下一瞥。

咦?那幾條黑乎乎晃盪的是啥?繩子?

臥槽!好幾個人正順著繩子往上爬呢!穿的好像還是自己人的衣服。

“敵……敵……”老兵嚇得舌頭打結,憋足了勁才喊出來:“敵兵爬城啦——!”

這一嗓子,像炸雷一樣在城頭響起!

“什麼?”

“哪兒呢?”

守軍們一下子亂了,紛紛撲向垛口。

但就這麼一耽擱,最前面的十幾個江東死士,已經落在了城樓道上!

“殺!”淩統最後一個翻上來,一刀劈翻了衝過來的一個曹軍哨兵,厲聲吼道:“別管其他人!目標城門樓!奪絞盤!開城門!”

“奪絞盤!開城門!”死士們齊聲狂吼,根本不管周圍刺來的長矛射來的箭,紅著眼睛,組成一個鋒矢陣型,朝著城門樓方向猛衝!

城樓上的曹軍守將都懵了。

他大半兵力都調去加強正面防禦和支援城外了,城樓上本來人就少,又被這夥亡命徒打了個措手不及!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守將嘶聲大喊,“絕不能讓他們靠近絞盤!”

但淩統這三百人,根本不在乎傷亡,就是往前衝,完全是一群瘋狗!

就在這時,孫尚香和她的“翎麾”,像一陣及時雨,衝上了城頭。

幾支弩箭,精準又狠辣,瞬間放倒了衝在最前頭的十幾個江東死士。

“是孫夫人!”

“‘翎麾’的姐妹們來了!頂住啊!”

守軍吼著,眼睛都紅了。

孫尚香沒空應聲,她的眼睛掃過戰場,最後看向那個揮舞戰刀,帶頭衝向絞盤的淩統。

“絞盤絕不能丟!”孫尚香大吼一聲。

淩統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孫夫人?她怎麼在這兒?還帶著兵?

就這一愣神的功夫,孫尚香已經衝到近前,刀鋒帶著風,直劈他面門!

淩統倉促舉刀格擋,“當”的一聲巨響,震得他手臂發麻,連退兩步。他驚愕地抬頭,看著那個英氣逼人的女子。

“孫夫人!你……”淩統話沒說完。

孫尚香根本不答,連綿不絕地向他攻來。

“保護凌將軍!”旁邊的死士見狀,嚎叫著撲上來。

“放箭!”花鬘在稍後處尖聲下令。“翎麾”女兵的弩箭再次發射,將衝上來的死士射翻。女兵們結成小陣,用弩箭和短刀,死死護住絞盤前方那片區域,和剩下的死士絞殺在一起。

城樓上的局面,暫時被孫尚香這支生力軍穩住了。

但城外的野狼坡,形勢卻急轉直下。

周瑜聽到城樓上突然爆發出的、屬於曹軍士氣大振的歡呼,心知淩統的奪門奇襲恐怕遇到了大麻煩。

不能再等了!

“傳令!向江邊,交替撤退!”周瑜咬牙,嘶聲下令。他知道,這一退,意味著奇襲江夏的計劃徹底失敗,淩統和那三百死士,多半也回不來了。

江東兵開始艱難地向江邊移動,且戰且退。

張郃豈會放過這機會,揮軍死死咬住,追殺不休。

退到江邊時,周瑜在親兵的簇擁下,正要登上一艘走舸。

忽然。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側後方傳來!

周瑜猛地回頭。

只見孫尚香騎著白馬疾馳而來!

馬背上,孫尚香一身染血的輕甲,長髮在腦後飛揚,手中握著長槍!

“公瑾哥哥——!”一聲清喝,穿透了清晨的霧氣。

這一聲“公瑾哥哥”,讓周瑜渾身劇震,正要踏上船舷的腳步驟然停住。他身邊的親兵也愣住了,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縫隙。

孫尚香在離他十步遠的地方勒住戰馬。

她坐在馬背上,死死地盯著周瑜。

那眼神太複雜了。

周瑜看著她,看著這個從小跟在他和伯符孫策身後,喊著“公瑾哥哥”、“伯符哥哥”,調皮搗蛋的小丫頭。

看著那個慢慢長大,眉眼英氣,喜歡舞刀弄槍,會因為他一句誇獎而臉紅半天的孫家小妹。

無數的畫面,在瞬間沖垮了理智的堤防。

“香香……”周瑜張了張嘴,乾澀的喉嚨裡,吐出的卻是多年前的暱稱。

“別叫我!”孫尚香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顫音,“周瑜!周大都督!你看清楚!這裡是江夏!是我夫君的城池!是你帶著兵,要來攻城的地方!”

她手中的長槍,顫抖著指向周瑜。

“你看看!看看你後面這些人!他們很多可能都沒見過你,沒得罪過你!就因為你要‘建功立業’,要‘穩定江東’,他們就該死嗎?”

“淩統和他帶上城的三百人,就活該送命嗎?”孫尚香的眼睛有點溼潤。

“公瑾哥哥你告訴我,那個教我寫字、教我彈琴、告訴我‘大丈夫當保境安民’的公瑾哥哥,去哪兒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子,狠狠剮在周瑜的心上。

“香香……”周瑜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試圖上前一步,卻被孫尚香厲聲喝止。

“站住!”孫尚香抬起手臂,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淚,通紅的眼睛死死瞪著他,“周瑜,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敘舊的。我是來告訴你,也是告訴我自己,從你決定對江夏動手,從你的兵踏上這片土地開始,我們之間,就只剩下敵人這兩個字!”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孫家的女兒,嫁給了曹操,就是曹家的人。你要打江夏,要打我夫君,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今日,你我恩斷義絕!往日情分,猶如此袍!”

說著,她猛地一扯肩上的披風,那是吳國當年太親手為她繫上的、繡著孫家徽記的披風。

“刺啦——!”

披風被她用力撕成兩半,隨手拋在沾滿露水和血汙的草地上。

周瑜看著那撕裂的披風,瞳孔驟然收縮,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最後一絲僥倖,最後一點溫情的幻想,在這一刻,被徹底、殘忍地撕碎了。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起初很輕,越來越大,越來越蒼涼,最後竟帶上了淚意。

“好……好一個恩斷義絕!好一個曹家的人!”周瑜笑著,眼淚卻順著臉頰滑落,“孫尚香,你夠狠!比我想象的還要狠!”

“既然你選擇了曹操,選擇了與我為敵……”周瑜緩緩抬起手中的劍,指向孫尚香,“那就讓我看看,你選擇的這條路上,你能走多遠!”

話音未落,他竟率先發動了攻擊!直刺孫尚香胸口!這一劍,不再有絲毫遲疑,充滿了決絕的殺意!

孫尚香早有防備,長槍一抖,攔向劍光。

噹噹噹!

槍劍交擊,火星四濺。

兩人都用上了全力,再沒有半點留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突兀而慘烈的一戰吸引。曾經的青梅竹馬,如今刀槍相向,每一招都想置對方於死地。

但孫尚香畢竟氣力有限,久戰之下,漸漸露出破綻。

周瑜看準一個機會,格開長槍,揉身直進,劍尖毒蛇般刺向孫尚香肋下空門!

孫尚香回槍不及,眼看就要中劍!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她眼中狠色一閃,竟然不閃不避,左手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柄貼身的短匕,迎著周瑜的來勢,同樣狠狠地刺了出去!

以傷換傷!甚至可能是同歸於盡!

周瑜完全沒料到她會如此決絕!

千鈞一髮之際,周瑜的劍勢下意識地滯了那麼一剎那。

噗嗤——!

周瑜的劍尖,在孫尚香肋下劃過,帶起一溜血珠,割開了皮甲和衣衫,留下一道不深不淺的血口子。

而孫尚香的匕首,卻結結實實地,整個沒入了周瑜的右胸偏上的位置!直至沒柄!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周瑜的動作徹底僵住。

他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那隻握著匕首的、白皙卻堅定無比的手,看著鮮血迅速湧出,染紅了他的衣襟。

孫尚香也愣住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周瑜瞬間慘白如紙的臉。

她的手還握在匕首柄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切開血肉、觸碰骨頭的觸感,能感受到他溫熱的血浸溼了自己的手。

這一刺,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也抽空了她所有的情緒。

“呵……咳咳……”周瑜咳出一口血沫,卻反而笑了起來,那笑容慘淡到了極點。他抬起眼,看著孫尚香近在咫尺的、同樣蒼白失神的臉,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說道:“香香,這一刀……夠狠……像你……”

他的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住。

“都督!!!”

周圍的親兵這才從巨大的震驚中反應過來,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瘋了一樣撲上來,刀槍齊出,逼退孫尚香,死死護住周瑜。

孫尚香被親兵隔開,踉蹌後退幾步,鬆開了握著匕首的手。那匕首,還留在周瑜的胸膛上,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顫動。

“放箭!放箭!掩護都督上船!”江東兵的將領紅了眼,嘶聲下令。

“夫人小心!”花鬘帶著幾個女兵終於從後面衝了上來,舉起盾牌護住孫尚香。

孫尚香像是失了魂,任由花鬘拉著後退,眼睛卻一直望著江邊。

在親兵死命的拖拽和掩護下,周瑜被艱難地扶上了走舸。船槳拼命划動,船隻搖搖晃晃地駛離江岸。

孫尚香站在冰冷的江水裡,看著那艘船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霧靄與晨光交織的江面。

結束了。

所有的一切,青梅竹馬,年少情誼,那些琴聲,那些笑語,那些懵懂的心事,那些來不及說出口也永遠不必再說的話……

都在這一劍之後,隨著東流的江水,徹底湮滅,再無回頭。

花鬘扶著她,擔憂地喚著:“夫人,夫人?您受傷了!我們快回去包紮!”

孫尚香緩緩轉過頭,看著花鬘年輕而焦急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逐漸平息下來的戰場,和江夏城頭依然飄揚的“曹”字大旗。

“我沒事。”她推開攙扶,挺直了脊背,儘管傷口疼得讓她吸氣,“回去吧。仗,還沒打完。”

她最後望了一眼空蕩蕩的江面,然後轉身,朝著江夏城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從今往後,她是曹孫氏,是“翎麾”主將,是曹操的妻子和戰士。

再無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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