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疏勒迷局(1 / 1)
疏勒城,西域三十六國中的大國。
時值深秋,這座絲綢之路南道的樞紐之城,此刻卻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
曹小操的三千輕騎在日落前抵達城下時,城門竟大開著,城門洞內空無一人。
“陛下,不對勁。”嚮導策馬上前,警惕地環顧四周,“疏勒雖是小國,但平日城門口至少該有守軍和稅吏。這……”
話音未落,城中突然傳來鐘鼓齊鳴之聲。
緊接著,一隊身著華服的官員簇擁著一位頭戴金冠的中年男人迎出城門。
那男人身材微胖,圓臉上堆滿笑容,正是疏勒國王尉遲跋。
“恭迎大魏皇帝陛下!”尉遲跋用流利的漢話高呼,率眾跪拜,“臣疏勒王尉遲跋,率文武百官恭迎聖駕!”
曹小操眯起眼睛。
太熱情了,熱情得不正常。
按照常理,他這次改道南行並未提前通知沿途各國,疏勒王怎麼可能提前得知,還擺出如此隆重的迎接陣仗?
除非有人通風報信。
“陛下?”艾莉亞策馬靠近,低聲道,“小心有詐。”
曹小操點頭,朗聲道:“疏勒王請起。朕途徑此地,叨擾了。”
“陛下哪裡話!能迎接天朝皇帝,是疏勒的福分!”尉遲跋起身,殷勤地引路,“臣已備好接風宴席,請陛下移步王宮。”
曹小操翻身下馬,給身後將領使了個眼色。
兩千騎兵在城外紮營,只帶一千精銳入城。
疏勒王宮頗具西域特色,宴會廳內,數十張矮几呈半圓形排列,每張幾後都跪坐著疏勒的貴族大臣。
曹小操被請到主位,艾莉亞坐在他右側下首。
樂聲起,胡姬起舞。
曹小操的目光很快被領舞的女子吸引。
那女子與其他胡姬不同,她穿著一身素白漢服,臉上蒙著輕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
曹小操心中一震。
太像了。
像卞夫人年輕時的眼睛,清澈中帶著倔強,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都一模一樣。
更詭異的是,她跳的不是胡旋舞,而是漢代的盤鼓舞。
腳下七面小鼓,她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鼓面上,鼓聲連貫成某種奇特的韻律。
艾莉亞也發現了異常,湊近低語:“陛下,她的舞步暗合某種陣法。你看她踏過的鼓點位置,連起來是北斗七星的軌跡。”
曹小操凝神細看。
果然,女子每踏一面鼓,腳下地毯就會泛起極淡的微光。
七面鼓全部踏過後,那些光點在空中短暫連線,確實形成了北斗七星的圖案,隨即消散。
這是在傳遞什麼資訊?
舞畢,女子盈盈一拜,退至廳側。
疏勒王尉遲跋舉杯笑道:“此女乃臣義女,名喚疏月。她仰慕中原文化久矣,聽聞陛下駕臨,特獻此舞。陛下覺得如何?”
“舞技精湛。”曹小操不動聲色,“不知疏勒王從何處收得此義女?”
“這……”尉遲跋笑容微僵,“是去年從絲路商人手中救下的。當時她身染重病,臣請醫師救治,痊癒後她便認臣為義父,留在宮中。”
謊話!曹小操幾乎能肯定。這女子的氣質絕非普通民女,那眼神中的聰慧與從容,更像是受過嚴格訓練。
宴會繼續,疏勒官員輪番敬酒,歌功頌德之詞不絕於耳。
但曹小操的警惕始終沒有放鬆。
他注意到,那個叫疏月的女子雖然退至角落,但目光一直若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她的手指在案几下方輕輕敲擊,節奏很特別……
三長,兩短,一長。
那節奏明顯是某種暗號。
曹小操試著用筷子在酒杯邊緣輕敲,回應了同樣的節奏。
疏月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垂下眼簾,手指又敲出一串更復雜的節奏:
危,速,離,三,鼓。
三個字加一個數字。
曹小操心頭一緊。
她是在警告:危險,速離,三更鼓時?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疏勒將軍渾身是血衝進宴會廳,嘶聲大喊:“王!城外!城外出現怪物!三具巨神兵,正在向城池推進!”
滿堂譁然。
尉遲跋手中的金盃“咣噹”落地,葡萄酒灑了一地:“什麼巨神兵?”
“身高三丈有餘,全身金屬鑄造,刀槍不入!已經摧毀了城外營寨,正在逼近城門!”
曹小操豁然起身。
銀月果然來了,而且帶來了超越這個時代的戰爭兵器。
“疏勒王,關閉所有城門,組織守軍上城牆!”他沉聲下令,“艾莉亞,隨朕去城頭!”
“陛下,危險……”
“她既然設伏在此,躲是躲不掉的。”曹小操大步流星向外走,“不如正面會會她。”
經過疏月身邊時,他突然停下腳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三更鼓,何處見?”
疏月低聲快速回應:“城西,孔雀河古渡,有船。”
說完,她退回陰影中,彷彿從未開過口。
城牆上,夜色已深。
疏勒城四面城牆高三丈,夯土包磚,在西域算是堅城。但此刻,守軍們卻瑟瑟發抖地看著城外那三尊龐然大物。
確實是巨神兵。
每具都有三丈高,由某種暗銀色金屬鑄造,關節處可以看到精密的齒輪結構。
它們的外形近似人形,但手臂格外粗壯,右手持巨型斬馬刀,左手是小臂處延伸出的圓筒狀裝置,此刻正冒著淡淡青煙。
其中一具巨神兵的腳下,是已經被踏平的魏軍城外營寨。
木柵、帳篷、糧車全被踩得粉碎,幾處燃燒的火光映照著金屬軀體,更顯猙獰。
“陛下,剛才它們只用了一擊。”守城校尉聲音發顫,“左邊那個,左手圓筒噴出一道白光,就把營寨的瞭望塔融化了。”
能量武器。
曹小操握緊劍柄。
這三具巨神兵的能量輸出,恐怕已經達到了小型戰艦級別。
“銀月呢?”他問。
話音剛落,三具巨神兵中間的那具,肩膀上突然出現一個身影。
銀甲紅披,正是銀月。
她站在近十米高的金屬巨肩上,夜風吹動披風,銀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她手中握著那把泛藍光的長弓,聲音透過擴音裝置傳遍城頭:
“曹操,最後的機會。交出火種,我饒疏勒全城性命。”
曹小操走到城牆垛口,朗聲道:“朕若是不交呢?”
“那今晚之後,世上再無疏勒城。”銀月彎弓搭箭,箭尖直指城樓,“這些巨神兵裝備的‘陽炎炮’,一炮就能融化這段城牆。你猜,疏勒的夯土能撐幾炮?”
城頭守軍一陣騷動,有人已經開始後退。
曹小操卻笑了:“那你為何還不開炮?”
銀月沉默。
“因為你的主上要的是完整的火種,不是和火種一起玉石俱焚的朕。”曹小操一語道破。
銀月握弓的手指節發白。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曹小操直視她的眼睛,儘管隔著很遠,但他能感覺到那雙銀瞳中的掙扎,“那天在草原,你手下留情了。如果你真想殺朕,那一箭不會只射斷軍旗。”
“那是……”
“那是你的本能在反抗。”曹小操提高音量,“疏月姑娘,你說是不是?”
最後這句話,他用了漢語。
城牆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連銀月也身體一震。
而就在此時,城下三具巨神兵中的一具,突然動作僵硬了一瞬,左手的陽炎炮炮口微微下垂了三寸。
雖然只是極細微的變化,但曹小操看得清清楚楚。
疏月……銀月……
這絕不是巧合。
“你認錯人了。”銀月的聲音冰冷,但語速加快,“我數到三。一……”
“陛下小心!”艾莉亞突然撲倒曹小操。
一道熾白的光束擦著城垛飛過,擊中了後方的一座箭塔。
磚石沒有炸裂,而是像蠟一樣融化了,整座箭塔在五息內坍塌成一堆熔渣。
溫度至少三千度!
“二!”銀月的聲音有了怒意。
曹小操爬起身,腦中急速思考。
硬拼絕對不行,這三具巨神兵不是冷兵器能對付的。
但銀月顯然有破綻,那個叫疏月的女子就是關鍵……
等等。
疏月說三更鼓在孔雀河古渡見。
現在離三更還有半個時辰。
需要拖延時間。
“朕可以交出火種。”曹小操突然道,“但有個條件。”
銀月手勢一頓:“說。”
“告訴朕,你的主上是誰?觀察者又是什麼?”
這個問題讓銀月沉默了更久。
久到城頭守軍都開始竊竊私語。
終於,她開口,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主上是賜予我新生的人。觀察者是天上的眼睛。他們看著一切,記錄一切,必要時修正一切。”
“修正?”曹小操追問,“怎麼修正?像抹去疏勒城這樣修正?”
“文明的發展必須符合預設軌跡。”銀月像是在背誦教條,“偏離者,清除。這是為了……”
“為了什麼?”曹小操踏上垛口,幾乎站在城牆邊緣,“為了某個高等文明的研究資料?為了證明他們的理論?還是為了滿足某個‘神’的掌控欲?”
“你閉嘴!”
銀月突然失控般尖叫,手中長弓連射三箭。
這次不是能量箭,而是實體箭矢,箭箭都射向曹小操要害。
但奇怪的是,這三箭都射空了。
她在放水。
或者說,她的意識和身體在對抗。
“看來你比你自己以為的,更不想殺朕。”曹小操抓住機會,“因為你知道,殺了朕,就再也找不到答案了,關於你是誰,關於你為何而戰的答案。”
銀月捂住額頭,身體搖晃。
那具動作僵硬的巨神兵,此刻已經完全停止了動作,眼中紅光閃爍不定。
另外兩具巨神兵則轉向同伴,發出低沉的機械嗡鳴,似乎在交流什麼。
機會!
曹小操對艾莉亞使了個眼色,低聲道:“你帶人從南門突圍,去孔雀河接應。朕去會會她。”
“陛下!太危險了!”
“這是唯一的機會。”曹小操看向城牆下,“她的意識正在分裂,現在是最好時機。而且……”
他摸了摸懷中的Ⅱ型火種水晶。
水晶正在發燙,脈動頻率與銀月額頭的痛苦節奏完全一致。
“朕有籌碼。”
說完,他竟直接縱身躍下城牆!
三丈高度,落地時一個翻滾卸力,毫髮無傷。
城牆上下一片驚呼。
銀月也愣住了:“你……”
“現在,我們可以面對面談了。”曹小操拍去衣袍上的塵土,獨自走向三具巨神兵,“沒有城牆,沒有士兵,就你和我。”
他停在距離巨神兵三十步處,這個距離,對方一抬手就能殺他。
但銀月沒有動。
她站在金屬巨肩上,銀瞳中資料流瘋狂閃爍,左手死死按住太陽穴,指縫間滲出銀白色的液體。
“為……什麼……”她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我的頭……好痛……”
“因為你在覺醒。”曹小操取出火種水晶,水晶此刻光芒大盛,將周圍照得如同白晝,“這枚火種在呼喚你體內殘缺的部分。你根本不是完整的Ⅱ型宿主,你只是容器。”
“不……我是銀月……我是主上最鋒利的刀……”
“那你為何會跳漢舞?為何知道盤鼓舞?為何眼睛像朕的皇后?”曹小操步步緊逼,“疏勒王那個義女疏月,才是你真正的記憶碎片吧?你被改造時,他們沒能完全抹去你原本的人格!”
“住口!!!”
銀月歇斯底里地尖叫,從巨神兵肩頭一躍而下,彎刀出鞘,直撲曹小操。
這一次,刀光中再無保留。
她是真的想殺了他,殺了他,就能讓那些煩人的問題、那些破碎的記憶全部消失!
曹小操舉劍格擋,但力量差距太大,被一刀震飛三丈,口吐鮮血。
“咳咳……看來……說中了……”他抹去嘴角血跡,卻笑了。
因為銀月沒有追擊。
她保持著揮刀的姿勢僵在原地,銀瞳中黑色與銀色正在瘋狂交替,那是人類意識與改造程式在爭奪控制權。
而這時,三更鼓聲從城中傳來。
“咚……咚……咚……”
疏勒城的夜鼓,每夜三更準時敲響。
隨著鼓聲,銀月身體劇烈顫抖,手中彎刀“噹啷”落地。
她跪倒在地,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低吼。
與此同時,三具巨神兵眼中紅光同時熄滅,轟然跪地,陷入沉寂。
曹小操艱難起身,走到她面前。
銀月抬起頭,眼中銀色褪去大半,露出了原本的黑色瞳孔。
那張與卞夫人七分相似的臉上,此刻佈滿淚痕。
“我……我叫疏月……”她聲音嘶啞,“疏勒國的公主……一年前被擄走……他們改造了我……讓我忘了自己……”
“現在你想起來了?”
“一部分……”疏月抓住曹小操的手,手指冰涼,“他們在每個宿主體內都埋了指令……收集火種……開啟真相之門……但那扇門後不是真相……是陷阱……”
“什麼陷阱?”
“文明……清洗……”疏月眼中閃過恐懼,“觀察者判定……實驗偏離預設……要啟動清洗協議……他們需要三枚火種的能量……才能開啟星際通道……放清洗艦隊進來……”
曹小操渾身發冷。
原來如此。
什麼文明實驗,什麼觀察記錄,都是幌子。
真正的目的是篩選,篩選出適合“收割”的文明。
“諸葛亮知道嗎?”他急問。
“他……他猜到了……所以他剝離了系統……北上草原……是為了找……”疏月突然咳出一口銀血,身體開始透明化,“不好……他們在遠端清除我……陛下……快走……帶著火種走……不能被他們集齊……”
“怎麼救你?”
“救不了……”疏月悽然一笑,“我的基因已經被改造……離開主控終端活不過……三天……能在最後想起自己是誰……夠了……”
她伸手,指尖輕觸曹小操手中的火種水晶。
水晶光芒湧入她體內,暫時穩定了崩解。但她的身體已經半透明,像隨時會消散的幽靈。
“還有……一件事……”疏月用盡最後的力氣,“孔雀河古渡……有船……船上……有諸葛亮的信……他算到了今天……”
說完,她徹底昏死過去。
曹小操抱起這個輕得像羽毛的女子,對城頭大喊:“開城門!傳軍醫!”
【系統提示:檢測到特殊火種載體】
【狀態:基因崩解中(剩餘72時辰)】
【拯救方案:需Ⅰ型火種完整基因圖譜進行重構】
【建議:儘快與諸葛亮本體匯合】
同一時間,襄陽城外。
年輕的諸葛亮,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正站在護城河外,仰望著城樓上嚴陣以待的守軍。
他身後沒有一兵一卒,只有一頭溫順的青驢。
“煩請通報。”他對城頭守將微笑,“琅琊諸葛孔明,求見曹璇公主。我能教她控制那雙眼睛,否則下次再投影觀察者母艦,會被反向鎖定位置。”
守將面面相覷。
這個年輕人,真是那個算無遺策的諸葛孔明?
可丞相不是已經年近四十了嗎?
諸葛亮似乎看出他們的疑惑,羽扇輕搖:“亮之本體現在草原,此乃我年輕時的一縷神念所化,特來襄陽了卻因果。去通報吧,卞皇后認得我。”
他抬頭望向星空,那雙清澈的眼眸深處,倒映著常人看不見的資料流。
他在心中默唸:
“曹孟德,你能在疏勒破局嗎?”
“若不能,這盤棋……”
“就要提前將軍了。”
星空之上,金屬星球緩緩轉動。
十二顆衛星的觀測鏡,此刻全部聚焦在兩個位置:一是疏勒城,二是襄陽城。
冰冷的合成音在太空中迴盪:
“實驗體曹操,接觸Ⅱ型共生體,觸發隱藏劇情線。”
“實驗體子嗣,遺傳顯化加速至49%。”
“諸葛亮(Ⅰ型)神念體介入,計算偏差率上升至18%。”
“建議:啟動預備方案,啟用‘清洗者’原型機。”
“投放座標:疏勒城上空,近地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