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沙暴裡的刀子（1 / 1）
車隊又走了三天。
越往西，景色越發蒼涼。
綠色幾乎絕跡，目之所及全是土黃色的山丘和戈壁灘。
風晝夜不停地刮，颳得人臉生疼，馬匹也焦躁不安。
虎衛營的漢子們都是中原精銳，開始還覺得這大漠風光挺新鮮，幾天下來，也都有些蔫了。嘴唇乾裂起皮，甲冑縫隙裡灌滿了沙土，走路都帶著沙沙聲。
倒是月隱和她那七八個族人，如魚得水。
他們習慣了這種環境，用防沙布裹著頭臉，只露出眼睛，動作絲毫不見遲滯，眼神反而更顯銳利，像回到了主場。
阿羅娜緊跟著姐姐，學習著在沙地辨認方向、尋找隱秘水源的技巧，小臉上滿是認真。
她偶爾會騎在馬上，對著遠處某個不起眼的沙丘或石堆凝望許久，然後告訴曹小操：“陛下，那邊好像有點不對勁。沙子的顏色，和周圍不太一樣，像是下面埋過東西又被翻動過。”
曹小操將信將疑，派斥候去看，果然在一處看似平常的沙窩裡，發現了半掩埋的車轍印和篝火灰燼，是幾天前留下的，規模不小，至少有上百人經過。
“你這眼睛，挺厲害啊。”曹小操對阿羅娜笑道。
阿羅娜有些不好意思：“父親教過，沙漠裡每一處痕跡都會說話，就看能不能聽懂。”
月隱在一旁看著妹妹，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和不易察覺的擔憂。
第四天午後，天色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是沙暴來了。
“停止前進！尋找背風處！快！”經驗豐富的夏侯淵立刻大吼。
但四下都是平坦的戈壁，哪有真正的背風處？
“去那邊！那片風蝕石林！”月隱突然指向左前方一片怪石嶙峋的區域。那裡的岩石被風沙侵蝕成千奇百怪的形狀，像一片石頭的森林，勉強能遮擋一二。
車隊慌忙轉向，衝向石林。
剛躲進石林邊緣。
轟——
天地瞬間被黃沙吞沒。
能見度不足十步，狂風捲著沙石砸在車壁、鎧甲上噼啪作響。
曹小操和眾女躲在一輛加固過的馬車裡，聽著風聲，車窗被沙粒打得不停震動。
“這沙暴有點邪性。”艾爾薇拉盯著手中一個巴掌大的儀器，螢幕上的資料亂跳，“風速和沙粒電荷讀數都異常高，不完全是自然形成。”
“有人搗鬼？”疏月警覺道。
“不確定，但機率不小。”艾爾薇拉調整著探測模式，“干擾太強，無法精確定位。”
沙暴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才漸漸減弱。
當風沙稍息，眾人灰頭土臉地從掩體後探出頭時，發現石林外圍已經堆起了半人高的沙丘，不少車輛輪子都陷了進去。
“清點人數！檢查物資！”夏侯淵抹了把臉上的沙土，啞著嗓子喊道。
突然。
嗤！嗤嗤！
破空聲從石林深處襲來！
無數小弩箭飛過來，箭簇在昏黃的光線下泛著詭異的幽藍色！
“敵襲！隱蔽！”典韋暴吼，抄起一面盾牌就擋在曹小操馬車前。
叮叮噹噹！
弩箭釘在盾牌和車壁上，力道奇大，竟能穿透普通皮盾！
更可怕的是，中箭的幾名虎衛，傷口沒有流出多少血，反而迅速泛起青黑色，人搖晃兩下就倒地抽搐，口吐白沫！
“箭上有劇毒！”蘇蜜塔驚呼，她認得這種毒，是西域黑市上流傳極廣、價格昂貴的“蠍尾青”，見血封喉。
襲擊來自石林深處。顯然，敵人早已埋伏在此，就等著沙暴擾亂視線、人馬疲憊的時機發動偷襲！
“結陣！向石林內突進！把狗日的揪出來！”夏侯淵紅了眼，拔刀就要衝。
“等等！”月隱突然喝止，她側耳傾聽，臉色微變，“不對！石林裡的腳步聲太雜，人數不多，是誘餌！”
她話未說完，石林另一側。
上百名身穿土黃色偽裝服的騎手突然出現。
他們手中拿著一種造型古怪、帶有管狀結構的短矛，矛尖閃爍著不祥的暗紅光澤。
這些人馬術極精，在沙地上衝鋒竟如履平地，瞬間就撕開了外圍尚未完全組織起來的防線！
“是‘沙蠍’！韓遂的私兵死士！”一名涼州出身的虎衛老兵失聲喊道。
沙蠍？韓遂圈養的精銳悍匪，專幹見不得光的髒活，在涼州惡名昭彰！
“保護陛下！”典韋和夏侯淵一左一右，帶著最精銳的虎衛頂了上去，與衝來的沙蠍騎手撞在一起。
戰鬥瞬間白熱化。
沙蠍騎手極其悍勇，配合默契，那種古怪短矛刺出時，偶爾會從管狀結構中噴出一股灼熱的紅霧，沾上皮膚立刻灼燒起泡，帶有麻痺效果。
虎衛雖然個體戰力更強、裝備更優，但猝不及防下吃了虧，加上沙地不利重甲發揮，一時間竟被壓制。
石林深處的弩箭也並未停歇，繼續精準地騷擾射擊。
曹小操被嚴密保護在車陣中心，眼看己方不斷有人倒下，心急如焚。
“陛下！讓我去！”雲祿抽出彎刀，眼中戰意燃燒。
“還有我！”布倫希爾德單手掄起戰斧，雖然左臂不便，但兇悍不減。
“不行！外面太亂！”疏月攔住她們。
曹小操強迫自己冷靜，快速觀察戰場。
“不能被動防守。”曹小操咬牙，“夏侯淵！帶一百人，不管石林弩手，給我死頂住正面騎兵！典韋！你帶五十個最悍勇的，從側面給我反衝進去，打亂他們陣型！雲祿、布倫希爾德，你們跟典韋去！”
“諾！”幾人得令，立刻行動。
這一下反衝擊果然奏效，沙蠍騎手的攻勢為之一滯。
但石林中的弩箭威脅仍在，而且似乎發現了曹小操的位置，開始集中向車陣射擊。
一支幽藍弩箭穿透兩層護衛，直射曹小操面門！
“陛下小心！”疏月驚呼，下意識想撲過去。
弩箭擦著鬢角飛過，帶走幾縷頭髮，釘在身後車壁上，尾羽劇顫。
冷汗瞬間溼透內衣。
“娜菲塔莉！”曹小操低喝。
一直安靜待在角落的娜菲塔莉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然。
她雙手虛握，對準石林弩箭射來的大致方向。
沒有唸咒，沒有花哨動作。
只是將體內那股源自“完美容器”的冰寒能量，以一種最簡單粗暴的方式，釋放出去。
呼——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寒流，貼著地面席捲向石林！
所過之處，沙地表面瞬間凝結出一層白霜，幾株枯死的荊棘直接凍成冰雕粉碎。
石林中傳來幾聲短促的驚呼和器物墜地的聲音。
弩箭的射擊頻率明顯下降了一瞬。
雖然娜菲塔莉無法精確殺傷隱藏在石柱後的敵人，但驟然降臨的極寒顯然干擾了他們的動作和武器機括。
“就是現在！”月隱一直冷靜觀察，此刻突然動了。
她沒有衝向正面戰場，反而帶著兩名族人，悄無聲息地潛入石林側翼的陰影中。
他們對這種石林環境似乎極為熟悉，幾個起落就消失不見。
片刻後，石林深處傳來幾聲悶響和短促的慘叫，接著，弩箭徹底停了。
解決了遠端威脅！
正面戰場，典韋等人的亡命反撲，加上夏侯淵穩住陣腳後的穩步擠壓，終於將沙蠍騎兵的勢頭遏制住。
這些悍匪雖然兇殘，但畢竟不是正規軍，缺乏持久戰的韌性，見突襲失敗，弩箭支援又失，開始顯出頹勢。
“他們要跑！”夏侯淵敏銳察覺。
果然，沙蠍騎兵中響起一聲尖銳的呼哨，剩餘騎手開始有組織地向後脫離接觸，毫不戀戰，顯然訓練有素。
“追！留幾個活口！”曹小操下令。
但沙蠍騎兵退得極快，而且似乎早有預案，散入起伏的沙丘後，藉助地形掩護，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典韋帶人追出一段，只抓到兩個掉隊的傷兵，還都是硬骨頭，咬碎了藏在牙裡的毒囊自盡。
“媽的！”典韋氣得一腳踢飛沙土。
戰鬥結束，清點傷亡。
虎衛陣亡二十三人，重傷十餘，輕傷更多。
沙蠍留下四十多具屍體，但沒一個活口。
月隱和兩名族人從石林回來，身上沾了些許血跡。
她手裡提著兩個還在滴血的弩弓，樣式精巧，弩臂上刻著一個隱秘的蠍子標記。
“弩手七人，全解決了。”月隱言簡意賅，“他們很警惕，沒留活口機會。”
曹小操看著滿地狼藉和傷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韓遂……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政治試探或地方割據了。
這是赤裸裸的刺殺！動用私兵死士，使用昂貴的外來毒素和特製武器，分明是想置他於死地！
“他就不怕朕死後，朝廷大軍碾平涼州？”夏侯淵又怒又疑。
“他當然怕。”曹小操冷笑，“所以他未必是想真的殺死朕。更可能是想重創朕，最好能俘虜朕，然後挾天子以探遺蹟。朕若重傷被擒，西巡自然終止，他就能以‘護駕’名義接管一切，包括月隱族長，包括可能找到的遺蹟秘密。”
好算計。
既能消除自己這個最大變數，又能名正言順接手“遺產”。
“陛下，接下來怎麼辦？還去敦煌嗎？韓遂肯定在那裡佈置了更多陷阱。”疏月擔憂道。
“去，為什麼不去？”曹小操眼神冰冷，“他越是阻攔，越是證明敦煌那邊有他不想讓朕看到的東西。‘星隕之谷’朕非去不可。”
他頓了頓：“不過，不能就這麼傻乎乎闖進去。孔明，”他接通通訊，“涼州的情報網，該動一動了。給朕查，韓遂最近和哪些西域胡商來往最密，尤其是那些販賣‘奇珍異寶’的。還有，沙蠍的老巢可能在哪裡，給朕挖出來。”
“諾！”諸葛亮的聲音傳來，“另外，陛下，亮剛收到貴霜邊境的暗樁密報，說最近有一支身份特殊的商隊從安息方向入境，攜帶貨物不詳，但護衛極其精銳，疑似與阿爾法星黑市有關，目的地似乎也是敦煌方向。”
黑市商隊也去敦煌？
曹小操心中警鈴大作。
看來敦煌這潭水，比想象中還渾。
“繼續監視。還有，讓我們在敦煌的人，想辦法接觸一下那支商隊，摸摸底。”
“明白。”
結束通訊，曹小操目光落在正在檢查沙蠍屍體裝備的月隱身上。
“族長，你對‘沙蠍’瞭解多少？”
月隱抬起頭：“聽過。韓遂的爪牙，活躍在西域商路，劫掠、殺人、也做保鏢，只要錢夠。他們用的武器、毒藥，很多不是中原制式。我懷疑，他們背後有西域黑市的長期支援。”
“那支可能去敦煌的黑市商隊，族長可有頭緒？”
月隱搖頭：“黑市商人行蹤詭秘，身份多變。但會去敦煌的多半是衝著‘星隕之谷’的傳說。那裡流出的‘星隕鐵’和偶爾發現的古老器物碎片，在黑市上一向有價無市。”
曹小操和艾爾薇拉對視一眼。
這很可能就是賽特里安遺蹟的伴生物或殘片！
“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前面。”曹小操沉聲道，“傳令，輕裝簡從，只帶必備物資和精銳，傷員和笨重車輛原地留下，派一隊人保護，等待後續接應。其餘人，明日一早，全速趕往敦煌！”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