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庫赤的怒火(1 / 1)
夜色如墨,魔鬼城外的營地在短暫騷動後重歸死寂。
曹小操等人藏身的丘陵巖縫裡。
“那個貴霜女人,夠狠。”夏侯淵壓低聲音,一言不合就砍人,眼睛都不眨一下。韓遂那條老狗派去的酸丁,倒是會做和事佬。”
“燼民性情暴烈,崇尚力量與火焰,但並非沒有頭腦的野獸。如此折辱,那個頭領絕不會善罷甘休。韓遂將他保下,是想留條後路,或者另有所圖。”月影輕聲說道。
“圖什麼?讓燼民給他帶路?”布倫希爾德不以為然,“刀子架脖子上逼出來的路,誰敢走?說不定故意引到絕地裡去。”
“或許不是帶路。”曹小操緩緩開口,“你們看,韓遂的人把那幾個燼民帶回營地後,並沒有關押在顯眼的囚籠或地牢,而是送進了營地西側那幾頂看起來普通的帳篷,守衛也不多。與其說是關押,不如說是軟禁。”
眾人仔細看去,果然如此。
那幾頂帳篷位置相對偏僻,但仍在營地防護圈內,門口只有兩個士兵站崗,帳篷裡隱約透出火光,似乎還有人在裡面活動,不像是囚徒待遇。
“他在做姿態給其他燼民看?”疏月猜測,“表示自己和兇殘的貴霜人不是一夥的,緩和關係?”
“不止。”曹小操繼續道,“韓遂在西涼經營多年,與羌胡各部、西域勢力周旋,最擅長的就是左右逢源、借力打力。他讓貴霜人唱黑臉,自己唱紅臉,既拿到了燼民俘虜,又賣了人情。這些燼民,尤其是那個頭領,現在最恨的是貴霜人,對韓遂反而可能生出一點微妙的、被解救的感激或者至少是不那麼敵視的情緒。”
“這時候,韓遂再許以重利,比如瓜分遺蹟寶物,或者提供他們渴望的‘神鐵’,這些頭腦相對簡單、被仇恨衝昏的燼民,很可能就會為他所用。”
“借刀殺人,再收刀為己用,這老狐狸!”雲祿啐了一口。
“那我們怎麼辦?搶在他前面接觸那些燼民?”阿羅娜看向姐姐。
月隱沉吟:“風險很大。涼州軍營防備森嚴,我們人手不足,硬闖不可能。而且就算接觸了,那些燼民是否信任我們,是否願意合作,還是未知數。他們對所有‘外人’都抱有極深的戒心。”
“不一定需要深入營地接觸。”曹小操忽然道。
“那個頭領吃了這麼大虧,死了族人,又被當眾羞辱。以他的性情,能甘心在韓遂營地裡‘休養’?韓遂肯定也會防著他逃跑或報復,看守不會真的那麼鬆懈。但族長說過,燼民對地脈、震動極其敏感。他們或許有我們不知道的脫身手段。我們只需要在外圍等待機會。如果他們逃出來,最可能去哪裡?”
月隱眼睛一亮:“回他們的聚居地,或者去他們認為安全、能躲避追兵的地方。這片雅丹邊緣,有幾處很小的、被流沙半掩的古代地下洞穴,是極好的藏身所。我們一族早年探查時發現過,燼民常年在此活動,很可能也知道。”
“知道具體位置嗎?”
“大致方向。需要靠近尋找。”
“好。”曹小操下決心,“雲祿,布倫希爾德,你們倆跟我,再帶兩名身手最好的虎衛,跟族長去雅丹邊緣那幾個可能藏身的洞穴附近埋伏。”
“疏月,娜菲塔莉,艾爾薇拉,蘇蜜塔,你們和阿羅娜留在這裡,繼續監視三方營地動向,照顧好伊莉絲。若有異常,用訊號聯絡。”
“陛下,太危險了!”疏月立刻反對。
“人少才隱蔽。”曹小操擺手,“況且有族長和‘月瞳’指引,我們對地形的瞭解未必比他們差。就這麼定了。”
夜色掩護下,六人如同融入黑暗的幽靈,悄然滑下丘陵,藉著土林陰影的掩護,向雅丹群邊緣摸去。
大約半個時辰後,他們來到一片更加嶙峋破碎的雅丹區域。
這裡的土臺被風蝕成千瘡百孔的模樣,像一片巨大的蜂巢。
月隱停下腳步,伏低身形,指向左前方一片被陰影籠罩的土臺基部:“那裡,有一個被流沙掩埋了大部分的洞口,很隱蔽。裡面空間不大,但足夠藏幾個人。”
“就在這裡等。”曹小操示意大家分散隱蔽到周圍的岩石後。
時間一點點流逝。荒漠夜晚的氣溫越來越低。
就在曹小操懷疑自己的判斷是否失誤時,一陣極其輕微的“沙沙”聲,從涼州軍營地方向傳來。
月隱立刻打了個手勢。
眾人屏息凝神,只見遠處沙地上,幾個黑影正以一種怪異的、貼著地面的姿勢快速移動。
他們的動作看似笨拙,實則效率極高,移動時幾乎不發出聲音。
“是燼民!他們果然逃出來了!”曹小操道。
三個黑影迅速接近,在距離藏身洞穴還有十幾步時停下,警惕地環顧四周。
那頭領庫赤暗紅的眼睛掃過曹小操等人藏身的岩石,微微停頓了一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最終沒有發現,一揮手,帶著另外兩個燼民迅速鑽進了那個狹窄洞口。
“他們發現我們了?”雲祿用極低的氣聲問。
“不一定,但肯定感覺到了異常。”月隱同樣低聲回應,“燼民的本能很敏銳。現在怎麼辦?跟進去?裡面空間小,一旦衝突,我們施展不開。”
曹小操略一思索:“等。他們剛逃出來,驚魂未定,又懷疑外面有埋伏,此刻正是警惕性最高的時候。我們等他們稍微鬆懈,再嘗試接觸。族長,你能感應到裡面的情況嗎?”
月隱點頭,將手掌輕輕按在地面上,額間印記微光一閃即逝。“三個生命氣息,其中一個受傷了。”
又等了約莫一刻鐘,曹小操對月隱道:“族長,你跟我進去。雲祿,你們在外面警戒,若有其他動靜,發訊號。”
月隱點頭應下。
兩人悄無聲息地摸到洞口。
月隱示意曹小操稍等,她將貼身收藏的“月瞳”取出一角,讓那柔和的月白光暈,緩慢地流入洞口。
洞內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片刻死寂後,傳來庫赤壓抑著驚怒的低吼:“誰?!出來!”他說的是腔調古怪、但能聽懂的漢語。
月隱用清晰平穩的漢語回應:“‘月之守護者’,第十七代族長,月隱。我們並無惡意,庫赤頭領。”
洞內又是一陣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聲。顯然,“月之守護者”的名頭,燼民是知道的。
“進來。只准你們兩個。別耍花樣!”庫赤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戒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曹小操和月隱對視一眼,彎腰鑽入洞口。
洞穴內部比想象中寬敞一些,是一個天然形成的、被流沙掩埋了大半的巖穴。
地上鋪著些乾草和獸皮,此刻,庫赤和另外兩個燼民正背靠巖壁,半蹲著做出戒備姿態。
庫赤手中握著一把粗糙的石斧,另外兩人也拿著骨刃。其中一個年輕的燼民手臂上纏著染血的布條,臉色蒼白,正是傷者。
當庫赤看到月隱額間那散發著微光的印記,以及她手中流淌著純淨月華氣息的水滴形晶體時,他那雙暗紅的眼睛驟然睜大。
“月瞳……傳說中的聖物……真的在你們手裡?”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我們剛剛尋回。”月隱平靜道,將“月瞳”完全託在掌心,讓它的光芒照亮不大的洞穴,也映出庫赤三人臉上覆雜的神色。“我們知道貴霜人對你們的所作所為。我們也知道韓遂保下你們,並非出於善意。”
庫赤的呼吸粗重起來,眼中仇恨的火焰再次燃燒:“那群穿著鐵皮的雜碎!還有韓遂那條笑面狼!他們都該死!”他咬牙切齒,“你們‘月守’也想進‘星隕之谷’?也想要裡面的東西?”
“我們守護遺蹟,防止其力量被濫用。”月隱語氣堅定,“韓遂勾結外人,貴霜人手段殘忍,黑市傭兵唯利是圖。無論哪一方得逞,對這片大地,對你們的家園,都絕非幸事。”
“幸事?”庫赤慘然一笑,指著受傷的同伴,“我的族人死了三個!被抓的不知道還能活幾個!家園?我們的獵場都快被這些外來者踏遍了!你們‘月守’躲在地底的時候,我們在流血!”
曹小操這時上前一步,沉聲道:“正因如此,你們更不該被韓遂利用,成為他探路的卒子,事成之後,只怕兔死狗烹。我們可以合作。”
“合作?”庫赤警惕地看向曹小操,這個一直沒說話、但氣質明顯不同的男人,“你又是誰?”
“大漢皇帝,曹操。”
“皇帝?”庫赤愣了一下,隨即嗤笑,“漢人的皇帝?跑到這荒漠裡來?和‘月守’混在一起?你想怎麼合作?幫我們殺光貴霜人和韓遂?”
“殺光他們,並非上策,也非易事。”曹小操直視庫赤,“但我們可以讓你們得到你們應得的補償,安全。”
“補償?安全?”庫赤眼神閃爍,“怎麼補償?你們漢人能給我們什麼?”
“我們可以給你們更重要的東西。”曹小操緩緩道,“擺脫被各方勢力覬覦、充當炮灰的命運。以及,瞭解你們真正擁有的力量,關於這片大地,關於‘星隕之谷’,你們燼民世代相傳的知識,或許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有價值,而不只是用來熔鍊‘神鐵’。”
這話似乎觸動了庫赤。
他沉默下來,暗紅的眼睛在曹小操和月隱,以及她手中的“月瞳”之間來回掃視。
“你們想知道什麼?”庫赤終於鬆口,語氣依然生硬,但敵意稍減。
“關於‘星隕之谷’真正的入口,除了特定星象和‘鑰匙’,是否還有其他限制或危險?韓遂和貴霜人,他們掌握了多少資訊?那個貴霜女人,到底是什麼來歷?”曹小操一連丟擲幾個關鍵問題。
庫赤看了看受傷的同伴,又看了看月隱手中那彷彿蘊含著寧靜星空的“月瞳”,終於,甕聲甕氣地開始講述。
“韓遂那個酸丁手下,問了我們很多關於地熱異常點和古老巖畫的事。”庫赤啐了一口,“他們好像有張破圖,在上面標記了幾個地方,想讓我們確認。那圖我看著有點眼熟,像我們部族最老的薩滿祭祀時畫在石頭上的‘火路圖’,但又不全對。”
“至於那個貴霜女人,”庫赤眼中恨意更濃,“她叫伽娜,是貴霜皇帝韋蘇提婆的侄女,據說是個很能打仗、也很受寵的公主。韓遂派去聯絡的人,許諾她找到遺蹟裡的‘星辰秘寶’,能讓她在貴霜國內勢力大漲,甚至可能有助於她爭奪更高的權位?具體我也不懂,但韓遂那老狗,肯定沒安好心,想借貴霜的刀,幫他清除對手,最後再反咬一口。”
曹小操和月隱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
“韓遂和黑市傭兵那邊呢?有沒有特別的動向?”曹小操追問。
“黑市那群狗,鬼鬼祟祟,好像在雅丹西北角,離這裡大概五六里,一個早就乾涸的河床下面偷偷挖什麼東西,我們的人遠遠看到過,沒敢靠近。”庫赤道,“韓遂的兵看得緊,但好像也不太管他們,由著他們折騰。”
挖東西?難道黑市商人有更精確的定位,或者在找別的什麼?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鳥鳴。
是雲祿發出的警報!
幾乎同時。
“馬蹄聲!很多人!朝這邊來了!”庫赤臉色一變。
曹小操和月隱立刻衝出洞口。
只見遠處火把通明,一隊騎兵正朝著這個方向疾馳而來,看裝束,是涼州軍!
領頭的,正是傍晚去貴霜營地要人的那個文士!
“是韓遂的人!他們發現燼民逃了,追來了!”月隱急道。
“怎麼辦?”庫赤和兩個族人也跟了出來,面現驚慌。他們剛逃出來,體力未復,又有傷員,根本跑不遠。
曹小操快速掃視四周,目光落在洞穴旁邊一處被風蝕成巨大蘑菇狀的土臺上。
“上土臺!躲在陰影裡!快!”
眾人不及多想,拼命爬上那座陡峭的土臺。
大隊人馬在洞穴口附近停下。
“搜!他們跑不遠!”那文士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氣急敗壞。
“大人!這裡有血跡!還有腳印!往雅丹深處去了!”一名士兵在洞穴另一側喊道。
“追!”
馬蹄聲漸遠。
土臺頂上,眾人長長鬆了口氣,冷汗已溼透後背。
庫赤看向曹小操的眼神,少了幾分戒備,多了些複雜。“你剛才為什麼幫我們?”
“我說了,合作。”曹小操跳下土臺,“韓遂的人很快會發現追錯了方向。這裡不能久留。族長,知道安全撤離的路線嗎?”
月隱點頭,再次感應“月瞳”:“跟我來。”
她帶著眾人,快速返回藏身的丘陵。
路上,庫赤沉默了很久,直到接近丘陵時,才忽然開口:“你們漢人皇帝,說話算話?”
曹小操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君無戲言。”
庫赤暗紅的眼睛在夜色中灼灼發光,他看了看受傷的同伴,又看了看月隱手中的“月瞳”,最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星隕之谷’的入口,我知道一個更近的、但更危險的路。是我們部族古老薩滿才知道的‘火脈捷徑’。韓遂他們絕對找不到。如果你們真的能讓我們部族不再被當狗一樣使喚,我帶你們去。但事先說好,裡面的東西,如果有我們燼民能用得上的‘火種’或者‘星髓’,我們要分一份。”
曹小操心中大喜,面上卻不動聲色:“可以。但一切行動,需聽我指揮。尤其是進入遺蹟之後。”
“好。”庫赤咬牙答應。
一行人悄然回到丘陵營地。
將庫赤三人安頓好後,曹小操立刻召集核心人員。
“情況有變。我們獲得了燼民頭領庫赤的有限合作,他知道一條‘火脈捷徑’。”曹小操快速道。
“韓遂已經發現燼民逃脫,必定加強戒備和搜尋。貴霜公主伽娜野心勃勃,黑市傭兵暗中挖掘,都不可不防。我們必須立刻制定詳細計劃,在朔月之夜前,搶先透過捷徑抵達入口附近,佔據有利位置。”
“陛下,那個庫赤可靠嗎?”夏侯淵仍有疑慮。
“眼下可信。他有求於我們,也恨透了韓遂和貴霜人。但需提防。”曹小操道,“月隱族長,朔月之夜具體何時?‘月瞳’感應到的入口能量變化,是否有更精確的時間點?”
月隱閉目,雙手捧著“月瞳”。
片刻後,她睜眼:“七日之後,子時三刻,月隱星現,地脈共鳴最強。入口會在那時,於能量匯聚點顯現,持續時間估計不超過一個時辰。”
“足夠了。”曹小操眼中精光閃爍。
“傳令,明日開始,分頭準備。艾爾薇拉,蘇蜜塔,你們負責儘可能救治伊莉絲,爭取讓她甦醒,獲取更多情報。”
“疏月,娜菲塔莉,你們協助族長,進一步熟悉‘月瞳’的指引功能,並與庫赤溝通‘火脈捷徑’的細節和風險。”
“雲祿,布倫希爾德,夏侯淵,典韋,你們帶人,分批秘密偵查貴霜、黑市傭兵營地動向,尤其是黑市傭兵挖掘點,想辦法弄清楚他們在挖什麼。”
“諾!”
“陛下,韓遂那邊?”典韋問。
“韓遂由朕親自對付。”曹小操冷笑,“他不是喜歡玩弄平衡嗎?朕就給他再加一把火。貴霜公主伽娜或許是個不錯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