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雪山孤軍(1 / 1)
曹小操腳下一空。
他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片純白的冰雪世界。
他賭對了。
冰封金字塔依然矗立在山谷中央。
金字塔周圍,是層層疊疊的屍體。
血把冰面染成了黑紅色。
而在金字塔基座下,兩個人背靠著背,正在和至少三十名敵人死戰。
伽娜左手彎刀已經卷刃,右手匕首斷了半截,全身是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月隱更糟。
她三天前才燃命加固了封印,此刻能站在這裡已是奇蹟。
“月瞳”的光芒微弱如風中殘燭,每次亮起,她都要咳出一口血。
曹小操衝入戰場。
沒有喊殺,沒有怒吼,只有劍刃切入血肉的悶響。
一名阿爾法星戰鬥員剛舉起能量步槍,劍尖就從後心透出。
另一名叛軍騎手回頭,只看到一片劍光,喉間一涼,墜馬。
曹小操沒有停。
他像一把燒紅的尖刀,撕開敵陣,直插核心。
“陛下……”
伽娜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一時竟愣住了。
直到一個叛軍士兵趁機舉刀砍來,她才驚醒,一刀將那士兵劈飛。
“發什麼愣!”曹小操一劍斬斷另一個敵人的脖子,頭也不回地吼道,“還有多少敵人?!”
伽娜回過神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叛軍約三百,阿爾法星人五十,死了大半,但還有至少一百。”
曹小操心頭一沉。
“月隱。”曹小操退到月隱身邊,一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還能撐嗎?”
月隱抬眼看他,點了點頭。
“能。”
一個字,輕若蚊蠅,卻重若千鈞。
曹小操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日之核”。
晶體依然黯淡,但染了烏緹婭的血後,內部隱約有一絲赤紅在流動。
他把晶體按在月隱手心的“月瞳”上。
“嗡——”
兩顆鑰匙同時亮起微弱的光芒,像是瀕死者最後的喘息。
“把能量吸走。”曹小操道,“朕不需要這個,你需要。”
月隱想抽手,被他死死按住。
“這是命令。”
月隱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是曹小操第一次見月隱笑,不是禮節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釋然的笑。
“遵命。”
她閉上眼睛。
月瞳的光芒,那些她用自己的生命力和靈魂溫養的能量,開始緩緩流入日之核。
不是月隱在吸收日之核,是日之核在吸收月隱。
她在把最後的能量,全部渡給鑰匙。
“夠了。”曹小操察覺不對,想抽手。
月隱卻反手握住他,力氣大得驚人。
“陛下……”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月瞳……不能滅……封印……需要它……”
“你瘋了!”曹小操吼道,“沒了能量你會死!”
“死不了。”月隱嘴角揚起一絲虛弱的弧度,“只是……睡一覺。”
她頓了頓,眼神有些渙散:“樓蘭守護者……世代等待聖物歸來……我找到了……但還沒……護住它……”
“所以……不能睡……睡了……就輸了……”
日之核越來越亮。
月隱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終於。
“咔。”
細微的碎裂聲。
月隱額間的新月印記,碎了。
碎了,意味著她的守夜人身份終結了。
月隱閉上眼睛,身體軟倒。
曹小操接住她,發現還有呼吸。
只是睡著了。
而日之核,第一次在沒有鮮血獻祭的情況下,自主亮起了熾烈的赤紅光芒。
那光芒溫暖,霸道,充滿力量。
“鑰匙認主了?”伽娜驚道。
曹小操沒回答。
他握著日之核,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和這把鑰匙之間,建立了某種奇異的聯絡。
不是主人和工具。
是戰友。
“朕欠你一條命。”他低聲道,“睡醒了,朕還你。”
然後,他站起身,面向那些已經重新集結的敵人。
日之核的光芒,沿著他的手臂蔓延,覆蓋了劍身。
劍刃上,燃起了赤紅的火焰。
“還有誰?”
他的聲音不大,但整個戰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叛軍和阿爾法星人竟同時後退了一步。
不是恐懼。
是本能。
他們面對的,彷彿不是一個人。
是一頭甦醒的兇獸。
“殺了他。”阿爾法星小隊長厲喝。
沒有人動。
“違令者死!”他一槍崩了身邊一個猶豫的叛軍。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吶喊著衝上來。
曹小操也動了。
劍光如虹。
每一劍都帶著日之核的火焰,砍在能量護甲上像刀切黃油。
十息。
十五人倒地。
二十息。
阿爾法星小隊長被一劍穿胸,藍血噴湧。
三十息。
剩下的敵人,潰逃。
曹小操沒有追。
他拄著劍,大口喘氣,身上的血不知是敵人還是自己崩裂的傷口。
眼前一陣陣發黑。
“陛下!”伽娜衝過來扶住他,“您……”
“沒事。”曹小操搖頭,“封印怎麼樣?”
伽娜回頭看了一眼冰封金字塔。
琥珀晶體還在旋轉,但光芒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
月隱拼死加固的封印,撐不住了。
“最多兩個時辰。”伽娜聲音艱澀。
兩個時辰。
曹小操閉上眼。
長安被圍,羅馬失聯,貴霜封印將破……
他現在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救不了三處。
“陛下。”伽娜忽然道,“您相信命嗎?”
曹小操睜開眼看她。
伽娜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苦澀:“我以前不信。父王從小教我,事在人為,沒有打不贏的仗。可今天……”
她看著滿地的屍體,聲音有些發飄:“今天死了太多人了。我的鐵騎,蘇蜜塔祭司她為了護住我,被叛軍的箭射中了。現在還在昏迷,不知道能不能醒。”
“還有月隱族長,為了把能量渡給日之核,幾乎燃盡了自己。”
“還有您,明明傷那麼重,還是從萬里之外傳送過來……”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曹小操,眼眶紅了,但沒有流淚:
“您說,我們這麼拼命,真的有用嗎?”
曹小操沉默良久。
然後,他開口了。
“知道朕為什麼一定要當這個皇帝嗎?”
伽娜搖頭。
“不是貪圖權力,也不是想名垂青史。”曹小操望著遠方的雪山,聲音平靜,“是因為穿越過來第一天,朕就發過誓——”
“這輩子,絕不讓在乎的人,死在朕前面。”
他轉頭看向伽娜,眼神坦蕩:“朕以前辜負過很多人。有歷史裡的曹操欠下的,也有朕自己欠下的。這一世,朕不想再欠了。”
“所以沒用也要拼,打不過也要打,死了也要死在陣前。”
“這不是為了贏,是為了死的時候,能對自己說,朕盡力了。”
伽娜怔怔看著他。
良久,她笑了,這次是真的笑,沒有苦澀,只有釋然。
“你這個人真的很傻。”她輕聲道。
“嗯。”曹小操點頭,“所以你還願意跟著傻皇帝拼命嗎?”
伽娜沒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夠了。
“報——!”
一匹渾身是血的戰馬衝到近前,馬上的貴霜斥候滾鞍落地:
“公主!山下來了更多叛軍!至少五百騎!”
五百。
伽娜臉色慘白。
她手上能動的人,不到二十。
曹小操握緊日之核。
能量還剩三成。
最多再支撐一輪戰鬥。
然後呢?
就在此時——
“嗚——!!”
遠方,雪山隘口,傳來一聲蒼涼悠長的號角。
不是貴霜的號角。
也不是阿爾法星的。
伽娜抬頭望去,瞳孔驟縮。
隘口處,一面暗紅色的旗幟迎風展開。
旗上繡著猙獰的狼頭。
“康居……”伽娜失聲,“康居騎兵!”
五百騎,清一色暗紅戰袍,手持骨刃彎刀,馬匹雄健,殺氣騰騰。
為首的是個穿著銀色輕甲、眉眼銳利的年輕女子。
她策馬上前,掃了一眼戰場,目光落在曹小操臉上。
“看來本公主來得不算晚。”
曹小操一愣。
“烏緹婭?!”
“曹叡我送到王城了,我父王親自守著,死不了。”烏緹婭翻身下馬,大步走來,“然後我帶兵來找你,那破傳送陣啟動時能量波動太大,薩滿們在地下追蹤到了貴霜的座標。”
她走到曹小操面前,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他:
“嘖,傷得不輕啊。”
曹小操沒理她的調侃,只是問:“你怎麼知道我需要援軍?”
“我不知道。”烏緹婭聳肩,“但欠你的人情,本公主記得。”
她轉身,對身後的康居騎兵揚聲道:
“兒郎們!對面是貴霜的叛軍——那群趁人之危、背刺盟約的雜碎!告訴我,咱們康居人,最恨什麼?”
“背信棄義!”五百騎兵齊聲怒吼。
“那就殺!”
“殺!!!”
五百騎兵如潮水般衝下雪山隘口,直撲叛軍側翼。
叛軍陣型瞬間大亂。
他們本就是倉促集結,士氣低落,被這支生力軍一衝,頓時潰不成軍。
曹小操看著烏緹婭,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情,朕欠大了。”
“知道就好。”烏緹婭哼了一聲,又看了看昏迷的月隱,眉頭皺起,“她怎麼了?”
“為了渡能量給我,燃盡了守夜人血脈。”曹小操聲音低沉,“可能……再也醒不來了。”
烏緹婭沉默片刻,難得正經地說:“是個狠人。”
她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巧的玉瓶:
“這是我們康居王族的秘藥,續命吊氣用的。給她服下,至少能撐到回長安。”
曹小操接過玉瓶,深深看了她一眼。
“謝謝。”
“少來這套。”烏緹婭別過臉,“本公主只是不想欠死人賬。”
叛軍潰退。
康居騎兵追出二十里,斬首三百餘級,俘虜兩百。
阿爾法星人見勢不妙,剩下的殘兵乘運輸艇逃離。
雪山,終於安靜了。
但曹小操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貴霜封印穩定度:47%。
長安還在圍困中。
羅馬依然失聯。
還有那個地底深處的“永夜之噬”,正在黑暗中緩緩甦醒。
“陛下。”伽娜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塊剛從叛軍屍體上搜出的帛書,“這是從叛軍主將身上找到的。”
曹小操展開帛書。
上面是貴霜文字,伽娜翻譯:
“貴霜內亂已起,韋蘇提婆命懸一線。待伽娜公主戰死雪山,立即扶立五王子登基。事成之後,阿爾法星承諾提供‘星核武器’三枚,助貴霜一統西域……”
曹小操將帛書攥成一團。
“阿爾法星……”他咬牙切齒,“果然是他們搞的鬼。”
“陛下,現在怎麼辦?”伽娜問。
曹小操看著手中兩把鑰匙,日之核熾烈,月瞳黯淡。
又看向遠處冰封金字塔上那顆瀕臨熄滅的琥珀晶體。
忽然,一個念頭閃過。
“伽娜。”他沉聲道,“當年賽特里安人建立三處封印時,是不是三把鑰匙同時在場?”
伽娜一愣:“應該是。古籍記載,三鑰齊聚,方可啟動封印核心。”
“那現在呢?三鑰差一,但有人柱在場,你,月隱,還有那個不知名的羅馬守夜人,能不能暫時替代?”
伽娜怔住。
“這沒試過。”
“那就試。”曹小操握緊日之核,“總比等死強。”
他轉身看向烏緹婭:“公主,你的人能不能在雪山再守三天?”
烏緹婭挑眉:“你想幹嘛?”
“朕要去長安。”曹小操一字一頓,“把那第三把鑰匙,星靈核心拿過來。”
“然後,在這裡,三鑰齊聚,徹底加固貴霜封印。”
“再然後,用同樣的方法,去康居,去羅馬。”
“最後……”
他望向北方,彷彿能穿透萬里冰原,看到那座被圍困的雄城:
“跟阿爾法星的主力艦隊,算總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