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賽特里安的遺民(1 / 1)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心跳聲。
曹小操盯著眼前這個自稱賽特里安人的女子。
“陛下不必緊張。”她輕聲道,“我若是想害您,剛才在城外就動手了。”
曹小操眯起眼:“那你等朕幹什麼?”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她道,“陛下若信我,請跟我來。”
曹小操沉默了一下。
月隱上前一步:“陛下,讓我先去探探。”
曹小操搖頭:“不用。”
他看著疏月:“帶路。”
疏月微微一笑,轉身往殿後走去。
曹小操跟上。
月隱和典韋也要跟,被曹小操抬手製止:
“你們在這兒等著。”
月隱急了:“陛下!”
曹小操回頭看她:“等著。”
月隱咬著嘴唇,站住了。
疏月帶著曹小操穿過王宮的後殿,走過一條長長的迴廊,最後來到一座偏僻的小院前。
院子不大,種著幾棵胡楊,樹下一張石桌,幾個石凳。
疏月在石凳上坐下,做了個請的手勢。
曹小操在她對面坐下。
“說吧。”他道,“你到底是誰?”
疏月看著他,銀白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我叫疏月。賽特里安人。最後一支遠征軍的倖存者。”
曹小操心裡一震。
賽特里安人的遠征軍?
“你們不是滅了嗎?”
疏月點頭:
“是滅了。一萬三千年前,母星被永夜之噬吞噬,整個文明毀於一旦。但在這之前,我們派出了十二支遠征軍,去往不同的星系,尋找新的家園。”
“我是第十二遠征軍的指揮官。我們有一百二十三人,乘坐一艘母艦,目標是銀河系的另一端。”
“但走到半路,我們收到了母星的求救訊號。”
疏月頓了頓,眼睛裡閃過一絲痛苦:
“我們掉頭回去救援。但晚了。母星已經沒了。永夜之噬已經吞噬了那裡的一切。我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它發現了。”
“一百二十三人,只活下來我一個。”
曹小操沉默。
一萬三千年。
一個人活了一萬三千年。
“那你後來怎麼到地球的?”
疏月看著他:
“我逃出來的。母艦毀了,我乘坐逃生艙在宇宙中漂流。漂了大概三千年,被一個蟲洞吸進去,出來的時候就到了太陽系。”
“那時候地球還在冰河時期。我降落在一片冰原上,用最後一點能量把自己冷凍起來,等有人來救我。”
“等了多久?”
“一萬年。”
疏月笑了,那笑容很淡:
“一萬年後,冰河時期結束,氣候變暖。我的冷凍艙被融化的冰水衝出來,被一群原始人發現。他們把我當成神,把我供奉起來。”
“後來,我學會了他們的語言,知道了他們的文明。我看著他們從部落變成城邦,從城邦變成國家,從國家變成帝國。”
“我看著你們的歷史,一點一點往前走。”
曹小操盯著她: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出來?”
疏月看著他,眼睛裡忽然有了光:
“因為你。”
“我?”
“對。因為你滅了永夜之噬。”
疏月站起身,走到胡楊樹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
“永夜之噬是我們造的。是我們犯下的最大的錯。一萬多年來,我一直想親手結束它,但我做不到。我沒有那個力量。”
“但你做到了。”
她轉頭看著曹小操:
“所以我想來看看,那個替我們贖罪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的。”
曹小操若有所思。
疏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不必覺得奇怪。永夜之噬是我們造的,但它殺的人,不只是賽特里安人。你們的文明,也差點毀在它手裡。”
“某種意義上,我們欠你們的。”
曹小操擺擺手:
“欠不欠的,以後再說。你先告訴朕,那個黑袍人到底是誰?”
疏月的臉色嚴肅起來:
“他叫‘虛’。是虛空行者的一縷分身。”
“虛空行者?”
“一種比我們賽特里安人更古老的存在。”疏月道,“他們沒有實體,以精神體的形式存在於虛空之中。他們靠吞噬文明的靈魂為生。”
“永夜之噬,就是他們教我們造的。”
曹小操愣住了:
“他們教你們造的?”
疏月點頭:
“那時候我們太自信,以為可以駕馭那種力量。結果失控了。永夜之噬反噬了我們,吞噬了我們的文明。而那些虛空行者,就在旁邊看著,笑著,等著收穫。”
“他們等的,就是這一刻。”
曹小操心頭一緊:
“什麼意思?”
疏月看著他:
“永夜之噬活著的時候,它體內那些被吞噬的靈魂,一直在掙扎,一直在反抗。那些掙扎和反抗,形成了一道屏障,擋住了虛空行者通往這個世界的路。”
“現在永夜之噬死了,那些靈魂都解脫了。屏障消失了。”
“虛空行者,就要來了。”
殿裡一片死寂。
曹小操腦子裡嗡嗡的。
“什麼時候?”
疏月搖頭:
“不知道。但那個黑袍人既然已經來了,說明他們已經找到了路。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
曹小操深吸一口氣:
“怎麼對付他們?”
疏月看著他,眼睛裡閃過一絲欣賞:
“你不問能不能對付,直接問怎麼對付。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她走回石桌旁,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晶體。
晶體是銀白色的,和星靈核心有點像,但小得多。
“這是我的記憶核心。”疏月道,“裡面封存著賽特里安人所有的知識,包括關於虛空行者的記載。”
“但要想開啟它,需要一樣東西。”
“什麼?”
疏月盯著他:
“日之核。”
疏月點頭:
“日之核是我們賽特里安人制造的,用於驅動母艦的核心能源。後來流落到地球,被你們稱為‘天外神物’。你身上那個,應該是當年遠征軍遺落的。”
曹小操摸了摸胸口。
“你確定能開啟?”
疏月點頭:
“確定。但開啟之後,你會看到很多東西。有些東西,可能會顛覆你的認知。”
曹小操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掏出日之核,放在石桌上。
“開吧。”
疏月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把記憶核心放在日之核旁邊。
兩個晶體同時發光。
銀白色的光芒和赤金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越來越亮,越來越強。
最後,光芒炸開。
曹小操眼前一黑。
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奇怪的地方。
四周是無盡的星空,腳下是透明的地面,像是踩在玻璃上。
遠處,無數光點在閃爍。
每一個光點,都代表一個文明。
“這是哪兒?”曹小操問。
身後傳來疏月的聲音:
“這是我的記憶空間。接下來你要看到的,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曹小操轉身。
疏月站在他身後,但已經不是剛才那個年輕女子的模樣。
她穿著一身銀白色的戰甲,頭髮高高束起,眼神銳利得像刀。
這才是真正的她。
一萬三千年前的賽特里安遠征軍指揮官。
“看。”她指著遠處。
曹小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是紫色的,在緩緩旋轉。
漩渦周圍,無數光點在掙扎,在熄滅。
“那是虛空行者。”疏月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敲在曹小操心口,“他們存在了多久,沒人知道。他們吞噬了多少文明,也沒人知道。”
“我們賽特里安人,曾經以為自己能對付他們。結果呢?”
她指著那個漩渦:
“看見那些光點了嗎?那些都是我們賽特里安人的靈魂。被吞噬之後,永遠困在裡面,永遠痛苦,永遠無法解脫。”
“永夜之噬,就是仿照這個造的?”曹小操問。
疏月點頭:
“對。我們太蠢了。以為能複製他們的力量,反過來對付他們。結果複製出來的東西,先把自己吃了。”
曹小操沉默。
“那怎麼對付他們?”
疏月轉過身,看著他:
“沒辦法。”
曹小操愣住了:
“沒辦法?”
“至少我們沒找到。”疏月道,“他們不是實體,物理攻擊沒用。他們是精神體,但精神攻擊也沒用。他們存在於虛空之中,你打不到他們,他們卻可以隨時攻擊你。”
“那你們還研究了一萬多年?”
疏月苦笑:
“因為我們不甘心。”
她頓了頓:
“但後來,我發現了一點東西。”
“什麼?”
疏月指著那個漩渦邊緣:
“你看那裡。”
曹小操眯著眼看去。
漩渦邊緣,有一個小小的光點,和其他光點不一樣。
它在掙扎,但不是往外掙扎,而是往裡掙扎。
“那是……”
“那是一個自願被吞噬的人。”疏月道,“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賽特里安最偉大的科學家。臨死前,他告訴我,他要去做一件事。”
“什麼事?”
“找到虛空行者的弱點。”
疏月看著那個光點,眼睛裡滿是悲傷:
“他成功了。”
曹小操心裡一震:
“什麼弱點?”
疏月轉頭看著他:
“虛空行者的核心,不在虛空之中。在現實世界。”
曹小操愣住了。
“什麼意思?”
“他們吞噬文明,不是為了吃,是為了收集靈魂。”疏月道,“他們用那些靈魂的能量,在現實世界構建一個‘錨點’。錨點越強,他們能影響現實世界的力量就越大。”
“那個黑袍人,就是‘虛’的錨點。殺了他,就能切斷‘虛’和這個世界的聯絡。至少暫時切斷。”
曹小操懂了。
殺了黑袍人,就能擋住虛空行者。
至少暫時擋住。
“他在哪兒?”
疏月看著他:
“西域。精絕古城。”
曹小操皺眉:
“精絕?”
疏月點頭:
“精絕古城下面,有一座賽特里安人的遺蹟。那裡有我們留下的能量矩陣,可以放大他的力量。他現在就在那兒,等著你去。”
“他知道朕會去?”
疏月笑了:
“他當然知道。他故意讓你來的。他想在那兒,親手殺了你,用你的靈魂加固他的錨點。”
曹小操也笑了:
“想殺朕的人多了。他算老幾?”
疏月看著他,眼睛裡忽然多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你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樣。”她輕聲道。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
星空、漩渦、光點,都漸漸消失。
曹小操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在那個小院裡,坐在石凳上。
日之核和記憶核心都安靜地躺在他面前。
疏月坐在對面,還是那身樓蘭公主的打扮。
但她的眼睛,已經恢復了正常的黑色。
“看完了?”她問。
曹小操點頭:
“看完了。”
“信了?”
曹小操想了想:
“信了八成。”
疏月笑了:
“剩下兩成呢?”
曹小操看著她:
“剩下兩成,得見了那個黑袍人才能信。”
疏月點頭:
“那就去見。”
曹小操站起身:
“精絕古城在哪兒?”
“樓蘭往西,七百里。”
七百里。
三天路程。
曹小操看著她:
“你跟朕去嗎?”
疏月愣了一下:
“你想讓我去?”
曹小操點頭:
“你對那傢伙的瞭解比朕多。帶著你,勝算大。”
疏月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剛才都不一樣。
像是放下了什麼東西。
“好。我跟你去。”
兩人回到王宮大殿。
樓蘭國王還癱在地上,看見曹小操回來,趕緊爬起來:
“陛……陛下……我女兒……”
曹小操擺擺手:
“你女兒的事,朕會處理。你起來吧。”
樓蘭國王戰戰兢兢地站起來。
曹小操看向月隱:
“傳令下去,明天一早出發。去精絕古城。”
月隱點頭:
“諾。”
夏侯淵湊過來:
“陛下,精絕古城?那地方邪門得很,聽說進去的人都出不來。”
曹小操看他一眼:
“怕了?”
夏侯淵咧嘴一笑:
“怕什麼?越邪門越有意思!”
當晚,曹小操把眾人召集起來,把疏月的事說了一遍。
當然,沒說她是賽特里安人,只說她是樓蘭公主,知道一些關於黑袍人的秘密。
卞夫人聽完,看了疏月一眼:
“這位妹妹,以後就跟著咱們了?”
疏月點頭:
“是。陛下讓我隨行。”
卞夫人笑了笑:
“那好。路上有什麼事,儘管說。”
孫尚香盯著疏月看了半天,忽然問:
“你會打仗嗎?”
疏月搖頭:
“不會。”
孫尚香撇撇嘴:
“那跟著有什麼用?”
疏月也不生氣:
“我會別的。”
“什麼?”
疏月微微一笑:
“我會認路。精絕古城那邊,我熟。”
孫尚香沒話說了。
步練師一直沒說話,但眼睛一直在疏月身上轉。
阿羅娜抱著星靈核心,湊到疏月身邊,仰頭看著她:
“你身上也有光。和姐姐的不一樣。”
疏月低頭看她,眼睛裡閃過一絲溫柔:
“你能看見?”
阿羅娜點頭:
“能。你的光是銀白色的,很亮。”
疏月伸手摸摸她的頭:
“真乖。”
星兒站在阿羅娜旁邊,也仰頭看著疏月。
疏月看她,愣了一下:
“這孩子……”
曹小操道:
“路上撿的。能看見能量。”
疏月盯著星兒看了半天,忽然道:
“她不是普通人。”
曹小操挑眉:
“什麼意思?”
疏月搖頭:
“現在說不清。以後再說。”
第二天一早,隊伍離開樓蘭,向西進發。
疏月騎在一匹白馬上,走在隊伍中間。
阿羅娜和星兒擠在一輛馬車裡,時不時掀開簾子往外看。
“阿羅娜姐姐,那個疏月姐姐,真的是公主嗎?”
阿羅娜想了想:
“應該是吧。陛下說是。”
星兒點點頭,又往外看了一眼:
“她身上的光真好看。”
阿羅娜也看了一眼:
“嗯。比我的亮。”
兩個丫頭對視一眼,都笑了。
隊伍走了兩天,進入一片戈壁。
戈壁盡頭,隱約能看見一座古城。
曹小操勒住馬,望著那座城。
城很破,城牆塌了大半,裡面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疏月策馬過來,站在他身邊:
“就是那兒。”
曹小操點頭:
“感覺到了嗎?”
疏月閉眼感應了一下,睜開眼:
“他在裡面。在等咱們。”
曹小操笑了:
“那還等什麼?”
他一揮手:
“走!”
三千虎衛,緩緩向那座古城開進。
阿羅娜抱著星靈核心,忽然開口:
“陛下,裡面有好多東西。活著的。在動。”
曹小操點頭:
“朕知道。”
星兒也忽然開口:
“那個穿黑袍的,在最裡面。他身邊還有幾個人。女的。”
曹小操心裡一動:
“女的?幾個?”
星兒閉上眼睛感應了一下:
“三個。一個穿紅衣服,一個穿白衣服,一個穿黃衣服。”
曹小操看向疏月。
疏月臉色變了:
“那三個,應該是之前失蹤的西域公主。她們也被他控制了。”
“走吧。”曹小操道,“進去會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