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歸途（1 / 1）
隊伍在戈壁上靜靜地走著。
這五天格外安靜。
那輛載著米娜瓦爾棺木的馬車走在隊伍中間，四周跟著十幾個虎衛，輪班守著，一步不離。
曹小操騎在馬上，大多數時候不說話，只是望著前方發呆。
這天傍晚，隊伍在一片綠洲旁紮營。
曹小操坐在泉水邊，望著水裡的倒影發呆。
疏月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陛下。”
曹小操轉頭看她。
“睡不著？”曹小操問。
疏月點點頭：
“睡不著。一閉眼就想起她。”
曹小操沉默了一下：
“她是為你死的。”
疏月愣了一下：
“什麼？”
曹小操看著泉水：
“她在下面等了一千三百年，等的就是你。她知道你會來救她。她撐著一口氣，撐到你來。”
疏月眼眶紅了。
曹小操繼續道：
“朕以前不明白，為什麼有些人能為了別人去死。現在好像有點明白了。”
疏月看著他：
“您明白了什麼？”
曹小操想了想：
“因為有比活著更重要的東西。”
疏月沉默。
兩人就這麼坐著，看著泉水發呆。
遠處，阿羅娜和星兒蹲在胡楊林邊，不知道在看什麼。
“阿羅娜姐姐，那個是什麼？”
星兒指著地上一個小洞。
阿羅娜湊過去看：
“好像是老鼠洞。”
“老鼠？”
“就是那種小小的，會打洞的，偷糧食吃。”
星兒眨眨眼：
“我沒見過。”
阿羅娜得意道：“我見過。長安城裡多的是。”
兩個丫頭趴在洞口看了半天，也沒見老鼠出來。
“可能不在家。”阿羅娜道，“咱們走吧。”
星兒點點頭，站起來。
剛站起來，她忽然停住了。
“怎麼了？”阿羅娜問。
星兒盯著遠處，眼睛眯起來：
“那邊有光。”
阿羅娜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哪兒？”
星兒指著地平線的方向：
“那邊。很遠。有很多光。在動。”
阿羅娜愣了一下，抱著星靈核心感應了一下。
然後她的臉色變了。
她拉著星兒就往回跑：
“快！去找陛下！”
曹小操正在聽疏月講賽特里安人的往事，忽然看見阿羅娜和星兒跑過來，兩個丫頭跑得氣喘吁吁。
“怎麼了？”
阿羅娜指著西邊：
“那邊！有很多人！朝咱們這邊來了！”
曹小操站起身：
“多少人？”
阿羅娜看向星兒。
星兒閉上眼睛感應了一下，睜開眼：
“很多。幾百個。騎馬。有刀。”
馬賊？
曹小操皺眉。
這地方離精絕已經幾百裡了，哪來的馬賊？
“傳令下去。”他道，“準備迎敵。”
夏侯淵早就聽見動靜了，帶著人衝過來：
“陛下，讓末將帶人去收拾他們！”
曹小操想了想：
“等等。先看看是什麼人。”
他帶著幾個人往西邊走了二里地，爬上一座土丘，往遠處看。
地平線上，果然有一隊人馬正在往這邊趕。
再近一點，曹小操看清了。
打頭的那些人，穿著各式各樣的衣裳，有漢人的，有胡人的，還有幾個穿著西域那邊常見的彩色長袍。
但最顯眼的，是隊伍中間那幾輛馬車。
馬車上插著旗子。
旗子上繡著各式各樣的圖案，有的是月亮，有的是太陽，有的是鷹，有的是狼。
夏侯淵眯著眼看了半天，忽然道：
“陛下，那些旗子好像是西域各國的王旗。”
曹小操心裡一動。
西域各國的王旗？
“有幾個？”
夏侯淵數了數：
“一、二、三……至少七八個。”
曹小操盯著那支隊伍，眉頭皺起來。
七八個西域國家的王旗同時出現？
這是要幹什麼？
那支隊伍越來越近，在距離曹軍二里地的地方停了下來。
然後，從隊伍裡衝出一匹快馬，直奔曹軍而來。
馬上是個年輕人，穿著漢人的衣裳，但長相明顯是西域人。他跑到土丘下，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大漢皇帝陛下！西域三十六國聯合使節，求見陛下！”
曹小操看著他：
“什麼事？”
那年輕人抬起頭：
“各國國王聽聞陛下親臨西域，特來拜見。另外……”
他頓了頓：
“另有要事相商。”
曹小操沉默了一下。
然後道：
“讓他們過來吧。但只能帶二十個人。”
那年輕人點頭，翻身上馬，跑了回去。
不一會兒，那支隊伍動了。
二十幾個人騎著馬過來，身後跟著幾輛馬車。
打頭的是一個老者，頭髮鬍子都白了，但精神矍鑠，騎在馬上腰板挺直。
他跑到土丘下，翻身下馬，躬身行禮：
“西域三十六國推舉的使節，烏孫國相溫宿，拜見大漢皇帝陛下。”
曹小操點點頭：
“起來吧。什麼事？”
溫宿直起身，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
“陛下，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能否借一步？”
曹小操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道：
“跟朕來。”
他帶著溫宿回到營地，走進最大的帳篷。
卞夫人、月隱、夏侯淵幾個人也跟了進去。
溫宿站在帳篷中央，又行了一禮：
“陛下，老臣斗膽問一句。您這次來西域，可是為了那個黑袍人？”
曹小操心裡一動：
“你知道他？”
溫宿點頭：
“知道。整個西域都知道。”
他嘆了口氣：
“那個東西，在西域鬧了三年了。先是附在精絕女王身上，後來又控制了好幾個小國的國王。三十六國裡，有一半都遭過他的毒手。”
“我們打不過他，只能躲著他。求神拜佛，祈禱他別找上門來。”
他看向曹小操，眼睛裡忽然有了光：
“但您來了。您把他殺了。”
曹小操沒說話。
溫宿繼續道：
“精絕那邊的動靜，我們都感應到了。那股壓在我們心頭三年的陰霾，忽然散了。我們就知道，您贏了。”
他忽然跪下：
“陛下！老臣代表西域三十六國，求您一件事！”
曹小操扶起他：
“起來說話。什麼事？”
溫宿站起身，看著他：
“求您收了各國公主。”
曹小操愣住了：
“什麼？”
溫宿一臉認真：
“陛下，您有所不知。那黑袍人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東西還在。他在西域各國都埋下了種子，隨時可能發芽。只有您的血脈，才能壓制那些種子。”
曹小操皺眉：
“血脈？朕的血脈？”
溫宿點頭：
“對。您身上有日之核的力量，有聖劍的力量，還有那個我們說不清的力量。您的血脈，能淨化一切汙穢。”
他頓了頓：
“各國國王商量過了，每家出一個公主，嫁給陛下。以後生的孩子，一半留在西域，繼承各國王位。這樣，那黑袍人留下的種子，就永遠沒機會發芽了。”
曹小操聽完問道：
“這是你的主意，還是各國國王的主意？”
溫宿道：
“是各國國王共同的主意。老臣只是傳話的。”
“多少個國家？”
溫宿道：
“三十六國，都願意。”
曹小操吸了一口涼氣。
三十六個？
“都在外面？”
溫宿點頭：
“都在。公主們都在馬車裡等著呢。”
曹小操心情澎湃。
帳篷外，那幾輛馬車靜靜停著。
車簾掀著，隱約能看見裡面坐著的人影。
曹小操忽然想起米娜瓦爾臨終前說的那個字。
愛。
用愛對付虛空行者。
他看著那些馬車，忽然笑了。
“讓她們都下來吧。”他道，“讓朕看看。”
溫宿眼睛一亮，轉身跑出帳篷。
不一會兒，馬車門開啟了。
一個接一個的女子從馬車裡走下來。
每一個，都長得不差。
她們站成一排，怯生生地看著帳篷門口。
曹小操站在那兒，看著這三十六個女人。
他忽然轉頭看向卞夫人：
“皇后，你覺得呢？”
卞夫人走到他身邊，看著那些女子，輕聲道：
“陛下，臣妾覺得，這是好事。”
曹小操挑眉：
“好事？”
卞夫人點頭：
“西域三十六國主動來投，這是天大的好事。有了他們，大漢的疆域就真正延伸到西域了。以後那些虛空行者再來，咱們也有了更多的盟友。”
她頓了頓，看著曹小操：
“至於這些公主，陛下多收幾個，臣妾不介意。”
曹小操看著她，忽然笑了：
“你真不介意？”
卞夫人也笑了：
“介意又能怎樣？陛下是皇帝。”
曹小操又看向月隱。
月隱別過臉：
“臣妾也不介意。”
孫尚香在旁邊哼了一聲：
“我介意也沒用。”
步練師淡淡道：
“臣妾無所謂。”
疏月站在最後，臉上帶著淡淡的笑：
“陛下自己決定。”
曹小操收回目光，看向那三十六個公主。
然後，他開口：
“都留下吧。”
三十六個公主愣了一下，然後同時露出笑容。
溫宿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
“陛下英明！陛下英明！”
曹小操擺擺手：
“別高興太早。朕收她們，不是因為什麼血脈壓制。是因為你們西域各國，願意跟大漢站在一起。”
他看著那些公主：
“以後，你們就是大漢的人了。朕會對你們好。但朕也有要求。”
他頓了頓：
“你們必須學漢話，學漢禮，學著像漢人一樣生活。以後生了孩子，可以回西域繼承王位，但必須在大漢長大，學大漢的東西。”
“能做到嗎？”
三十六個公主互相看看，然後同時點頭：
“能！”
曹小操笑了：
“那就這麼定了。”
當晚，營地裡熱鬧起來。
圍著篝火喝酒吃肉。
曹小操坐在最大的篝火旁，身邊圍著卞夫人、月隱、孫尚香、步練師、疏月。
還有那三十六個新收的公主，坐成一圈，把他圍在中間。
溫宿端著一碗酒走過來：
“陛下！老臣敬您一碗！祝大漢與西域永結盟好！”
曹小操端起碗，一飲而盡。
溫宿也喝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陛下，老臣有個不情之請。”
“說。”
溫宿看了看那些公主：
“這些公主，都是各國最尊貴的女子。陛下既然收了她們，能不能今晚就開始？”
曹小操愣了一下：
“開始什麼？”
溫宿嘿嘿一笑：
“開始……那個……生兒育女的事。”
曹小操哭笑不得：
“急什麼？她們剛來，連漢話都不會說。”
溫宿撓撓頭：
“那倒也是。是老臣心急了。”
曹小操靠在椅子上，看著眼前的篝火，看著那些跳舞的人，忽然覺得很累。
從精絕回來，一路都在想米娜瓦爾說的那個字。
到底是什麼意思？
“陛下。”疏月忽然坐到他身邊。
曹小操轉頭看她。
疏月輕聲道：
“我妹妹說的那個字，我好像懂了。”
曹小操心一動：
“什麼意思？”
疏月看著篝火：
“我們賽特里安人，太理智了。什麼都算計，什麼都權衡。我們以為力量就是一切，科技就是一切。結果呢？”
“結果我們輸了。輸給了一群沒有感情的東西。”
她看向曹小操：
“但你們不一樣。你們有感情。你們會愛，會恨，會為別人去死。這些東西，虛空行者永遠學不會。”
“所以，你們能贏。”
曹小操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他問：
“你是說，讓朕用愛去對付他們？”
疏月點頭：
“對。但不是那種軟弱的愛。是那種願意為別人去死的愛。那種明知道會輸，也要去拼的愛。”
她指著那些跳舞的人：
“您看他們。他們知道虛空行者要來了嗎？不知道。但他們笑得那麼開心。為什麼？”
“因為有您在。因為您保護著他們。”
曹小操看著那些人。
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篝火中央。
所有人都看向他。
“都停下來。”他道。
所有人看著他。
曹小操掃了一圈，開口：
“朕有件事要告訴你們。”
眾人安靜地聽著。
“那個黑袍人死了。但他背後的東西，還活著。比黑袍人強大一萬倍。它遲早會來。”
眾人臉色變了。
曹小操繼續道：
“朕不知道能不能打贏它。但朕知道一件事。”
他看著那些女人，那些士兵，那些剛剛加入的西域公主：
“你們，是朕要保護的人。不管它多強大，朕都會擋在它前面。”
“朕死了，還有夏侯淵。夏侯淵死了，還有典韋。典韋死了，還有你們每一個人。”
“只要咱們還在，它就別想踏進中原一步。”
眾人沉默。
然後，夏侯淵舉起刀：
“陛下萬歲！”
三千虎衛同時舉起武器：
“陛下萬歲！”
聲音震天響，在夜空中迴盪。
阿羅娜靠在月隱懷裡，小聲道：
“姐姐，陛下真厲害。”
月隱點頭：
“嗯。他一直這麼厲害。”
星兒站在旁邊，仰頭看著曹小操，眼睛亮亮的。
那三十六個新收的公主，互相看看，然後同時跪下：
“願為陛下效死！”
曹小操看著她們，忽然笑了。
“起來吧。不用死。好好活著就行。”
第二天一早，隊伍繼續出發。
三十六個公主和她們的隨從加入了隊伍，隊伍一下子擴大了一倍還多。
馬車排成長龍，騎兵前後護衛，浩浩蕩蕩往東走。
曹小操騎在馬上，望著前方。
他忽然想起疏月昨晚說的話。
“你們有感情。你們會愛，會恨，會為別人去死。這些東西，虛空行者永遠學不會。”
他笑了。
“那就用這個對付你們。”他輕聲道。
隊伍走了七天，終於快到了長安。
城樓上，有人看見了這支龐大的隊伍。
“回來了！陛下回來了！”
訊息傳遍全城。
荀彧帶著百官出城迎接。
隊伍在城門口停下。
曹小操翻身下馬。
荀彧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陛下凱旋歸來，臣等恭迎！”
百官齊聲：
“恭迎陛下！”
曹小操扶起荀彧：
“起來吧。這陣子辛苦你了。”
荀彧搖頭：
“不辛苦。陛下才辛苦。”
他看了看曹小操身後那長長的隊伍，特別是那些馬車，愣了一下：
“陛下，這些是……”
曹小操回頭看了一眼，笑了：
“西域三十六國的公主。以後就是自家人了。”
荀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黃月英跑過來：
“陛下！聽說您殺了那個黑袍人？”
曹小操點頭：
“殺了。”
“那以後就沒事了？”
曹小操搖頭：
“有事。更大的事。回去再說。”
他走進城門。
身後，隊伍緩緩跟進。
長安城的百姓夾道歡迎，歡呼聲震天響。
阿羅娜和星兒趴在馬車視窗，眼睛都看直了。
“好多人！”
“好熱鬧！”
兩個丫頭興奮得不行。
疏月騎在馬上，看著這座城，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一萬三千年了。
她終於，走進了一座真正的城。
一座有人間煙火氣的城。
一座有人在等著的城。
宣室殿裡，曹小操坐在主位上，把這一路的事說了一遍。
黑袍人死了，精絕毀了，米娜瓦爾犧牲了，虛空行者要來了，三十六個西域公主帶回來了。
說完，殿裡安靜了很久。
諸葛亮先開口：
“陛下，那個虛空行者，什麼時候會來？”
曹小操搖頭：
“不知道。但米娜瓦爾說，至少還有一百年。”
諸葛亮點頭：
“一百年，夠了。”
黃月英問：
“夠了？夠幹什麼？”
諸葛亮看著她：
“夠咱們把賽特里安人的科技全學完。夠咱們把整個地球的力量整合起來。夠咱們生出一批能打仗的孩子。”
黃月英愣住了。
艾爾薇拉在旁邊道：
“孔明先生說得對。一百年，對咱們來說，足夠做很多事了。”
曹小操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從今天起，全力備戰。”
他看向黃月英：
“月英，那顆珠子裡的東西，你儘快研究。需要什麼，直接開口。”
黃月英點頭：
“諾。”
他又看向艾爾薇拉：
“艾爾薇拉，你負責跟星環議會聯絡。看看他們有沒有對付虛空行者的經驗。”
艾爾薇拉點頭：
“明白。”
他又看向諸葛亮：
“孔明，政務交給你。該練兵的練兵，該屯糧的屯糧。一百年後，朕要帶著一支最強的軍隊，去會會那個東西。”
諸葛亮抱拳：
“臣遵命。”
最後，他看向卞夫人：
“皇后，後宮那些新來的，你多費心。讓她們儘快適應。”
卞夫人笑了：
“陛下放心。臣妾會安排好的。”
曹小操靠在椅背上，握緊拳頭。
“來吧。”他輕聲道，“朕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