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尉軍?兵馬俑?(1 / 1)
嬴子荊恭敬地向著緊閉的殿門行了最後一禮,接著他對守在門口的黑甲衛士做了個手勢:“看好這裡,一隻蒼蠅也不許進出。皇大父累了,需要休息。”
看著黑甲衛們有條不紊的封鎖了蘭池宮,贏子荊頗感欣慰。
看來這波操作,若是寫進史書,怕是要把祖慈孫孝的含金量給拉滿了。
嬴子荊從蘭池宮出來時,咸陽城的天色已經暗了。
他帶著那隊黑甲衛往城西的中尉軍營趕去。蒯徹在他身側,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公孫,這一步棋,妙啊。”蒯徹壓低聲音。
嬴子荊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說我這是行險?”
“險中求勝,不險何以為勝?”蒯徹笑了,“徹雖是臨時入局,但也看得明白。公孫這局,賭的就是一個快字。若慢了半步,滿盤皆輸。”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徹有幾處疑慮,還請公孫解惑。”
“說。”
“中尉軍不同於郎中令統領的郎衛,也不同於衛尉統領的宮禁衛隊,這支軍隊人數最多,戰力最強,是真正能夠掌控局勢的武力。”
蒯徹說,“但中尉葉由在軍中多年,部曲袍澤皆是他舊部。公孫這般奪其兵權,他若不從,如何是好?”
嬴子荊看著前方漸近的軍營:“所以騫渠帶了鐵椎。”
蒯徹一怔,隨即明白過來,笑道:“公孫學的是魏公子無忌竊符救趙?朱亥鐵椎擊晉鄙的故事?”
“差不多。”嬴子荊說得很平淡,“葉由若識時務,自然好說。若他心存猶豫,今日便不能讓他活著離開軍帳。”
蒯徹沉默了片刻,才說:“公孫心狠。”
“不狠,如何成事?”
蒯徹點了點頭,又問:“那章臺宮呢?李斯不是葉由。他是右丞相,兼任尚書令,朝中根基深厚。公孫拿什麼壓他?”
“李斯不會反對。”嬴子荊說。
蒯徹眼睛一亮:“公孫是說,李斯會暫時與你聯手?”
嬴子荊沒有說話。蒯徹雖然聰明,但到底還是看得不夠透徹。李斯不是傻子,他很快就會明白,嬴子荊要的不僅僅是兵權,而是整個秦國的控制權。但那時候,局勢已成,李斯就算想反對,也來不及了。
一行人很快抵達了中尉軍營。
轅門之外,守門的軍士遠遠瞧見這隊全副武裝的黑甲衛,立刻警覺起來。
“來者何人?軍營重地,擅闖者死!”為首的百將按劍喝問。
嬴子荊勒住馬,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上面蓋著鮮紅的御璽印記:
“陛下有詔,因蘭池宮遇刺,咸陽全城戒嚴。中尉何在?”
那百將接過竹簡仔細辨認。看了一會,他臉色一變,恭敬地將竹簡雙手奉還:“中尉在中軍帳。公孫請隨我來。”
嬴子荊翻身下馬,大步跨入軍營。蒯徹緊隨其後,騫渠則提著鐵椎,護在側翼。
一入營門,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校場之上,數千士卒正在操練。他們列陣、突刺、收戈。
嬴子荊放慢了腳步,目光從這些士卒臉上掃過。
這些士兵大多身材高大,將頭髮挽成偏向一側的圓髻,或是用紅帶系發。他們身穿皮甲,甲片層層疊疊,腿部裹著護腿。
這一幕,讓嬴子荊在那一瞬間有些恍惚。
前世自己專攻秦漢史,在西安的兵馬俑前不知徘徊過多少次。
學術界曾有爭論,兵馬俑的原型究竟是哪一支秦軍?有人說是當時咸陽的衛尉軍,有人說是郎衛軍。
此刻,看著眼前這些活生生的面孔,看著那熟悉的偏髻,看著那些與陶俑如出一轍的鎧甲制式,嬴子荊心中那塊拼圖終於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這就是中尉軍。
負責守衛咸陽,數量有三萬之眾,被稱為“材士”的精銳之師。兵馬俑坑裡那些沉默千年的地下軍團,就是依照這支中尉軍一比一復刻出來的。
“公孫?”蒯徹見嬴子荊盯著校場出神,不由低聲喚道,“這中尉軍的軍容,確實不俗。看來葉由治軍,還算得力。”
嬴子荊回過神,眼神複雜。
“所以要換掉他。”嬴子荊淡淡地說。
蒯徹一怔,隨即明白過來。葉由若是庸才,或許還好擺佈。但他既然能把中尉軍治理得如此有序,就說明此人有能力,有威望。這樣的人,留在軍中,遲早是禍患。
三人穿過校場,直抵中軍大帳。
中軍帳內,中尉葉由正在檢視防務文書。
他是已故大秦內史葉騰之子,葉氏一族在南陽源遠流長,其先祖便是那位葉公好龍典故里的葉公。當年三晉攻楚,南陽之地歸韓,葉氏便成了韓國的世家,世代侍韓。後來葉騰審時度勢,獻南陽投秦,又突襲新鄭,立下滅韓之功,在咸陽官拜內史,人稱內史騰。
聽聞嬴子荊持詔而來,他連忙出帳相迎。
葉由看見嬴子荊身後的黑甲衛,又看見他手中的詔書和虎符,心中已經明白了幾分。
嬴子荊進帳時,騫渠跟在他身後,提著一柄鐵椎。蒯徹則站在帳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一幕。
“葉中尉。”嬴子荊將詔書遞過去,聲音平靜,“陛下在蘭池宮遇刺受驚,現正在蘭池宮靜養。陛下命我暫掌咸陽防務,即刻封鎖內外,任何人不得擅離咸陽。”
葉由接過詔書,仔細看了一遍。御璽印記確實無誤。而虎符也無誤,虎符是調兵的憑證,分為兩半,一半在皇帝手中,一半在統兵將領處,兩半合一才能調動軍隊。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嬴子荊,又掃過騫渠手中那柄鐵椎,臉色微變。
“公孫,不知刺客可曾捉拿?”葉由問道。
“正在追查。”嬴子荊看著他,“葉中尉放心,陛下平安無事。只是此事茲事體大,中尉軍從現在開始即刻進入戒備,封鎖咸陽四城城門,巡查街巷,發現任何可疑之人一律拿下。”
葉由沉吟片刻。葉氏在咸陽根基不深,無老秦世族那般盤根錯節的宗族姻親。他心中明白,此時若不順從,恐怕走不出這軍帳。
蒯徹在帳門口看得清楚,見葉由神色猶豫,便笑著插話:“葉中尉,咸陽城中,誰人不知中尉治軍有方?陛下此番遇刺,正是用人之際。中尉若能助公孫穩住局面,日後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葉由一個臺階,又暗示他順從才有前途。
葉由看了蒯徹一眼,又看了看嬴子荊,終於躬身行禮:“臣遵旨。”
蒯徹見狀,又上前一步,笑著說:“葉中尉多年辛勞,陛下念你功勞,命你暫時回府休息。待局勢安定,自然會有封賞。至於中尉軍的統領,陛下已有安排。”
他轉身,對騫渠微微點頭。騫渠將鐵椎放下,上前一步。
“葉中尉。”嬴子荊說,“這位是騫渠校尉。陛下命他暫代中尉之職,統領中尉軍。還請葉中尉交接兵符印信。”
葉由看著騫渠,又看了看那柄鐵椎,又看了看嬴子荊,臉色陰晴不定。
嬴子荊看著葉由盯著鐵椎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心中不由得暗自好笑。
看來孔夫子說的道理固然重要,但這鐵椎裡的道理,往往更讓人信服。
最終,葉由嘆了口氣。
眼下的局勢很微妙,嬴子荊敢帶著虎符直接闖營,說明要麼是皇帝默許,要麼是局勢已經徹底失控。
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好在他是南陽人,在咸陽本就是客居,即便交出兵權,日後也未必沒有出路。若在此時硬要抗命,只怕那鐵椎便要落在自己頭上了。
“臣遵旨。”他從懷中取出中尉印信和兵符,雙手遞給騫渠,“請騫將軍善待袍澤。”
騫渠接過印信,朝葉由抱拳:“葉中尉放心,軍中兄弟,末將自當善待。”
他轉向嬴子荊,單膝跪地:“末將騫渠,領命。
“起來吧。”嬴子荊扶起他,“騫將軍,現在中尉軍由你統領。即刻整頓軍隊,封鎖城門,巡查街巷。有任何異動,立刻稟報。”
“末將遵命。”騫渠起身,聲如洪鐘。
嬴子荊看著葉由:“葉中尉,我讓人送你回府。這段時間,還請中尉在家中靜養,不要外出。
這是軟禁。葉由明白,但他也明白,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若非他識時務,此刻怕是已成帳中血泥。他點了點頭:“多謝公孫。”
看著葉由被人帶走,蒯徹走到嬴子荊身邊,低聲說:“公孫,這第一步,算是穩了。不過徹還有幾處擔憂。”
“說。”
“葉由雖然交出了兵權,但中尉軍中,必定還有他的舊部。”蒯徹說,“騫渠雖勇,但畢竟是新任,恐怕鎮不住那些驕兵悍將。”
這有何難?
問題既因人而起,人若不在了,問題自然也就消弭了。
嬴子荊看了蒯徹一眼,反問道:“你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