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賜良機(1 / 1)
“有。”蒯徹笑了,“公孫可傳令,說陛下念葉由多年辛勞,特賜黃金百鎰,良田千畝。再讓騫渠當眾宣佈,說這是陛下對葉由的封賞,也是對中尉軍將士的恩典。如此一來,軍中將士便知道,葉由並非獲罪。他們自然也就不會多想。”
嬴子荊點了點頭:“可以。還有呢?”
“還有城門。”蒯徹說,“中尉軍雖然封鎖城門,但各城門的守將,未必都是葉由的人。公孫最好派黑甲衛分駐各門,與中尉軍同守。如此一來,既能監視中尉軍,又能防止有人趁亂出城。”
“嗯。”嬴子荊看著蒯徹,“你倒是想得周全。”
“徹不敢當。”蒯徹笑著說,“只是些小計而已。公孫這盤大棋,徹只是幫著添幾枚小子罷了。
嬴子荊轉身,對騫渠說:“騫渠,按蒯徹說的辦。”
“諾。”
“除此之外,速速點齊一千精銳,隨我即刻前往章臺宮。”
“諾。”
不多時,騫渠已經集結了一千精銳,和他之前掌握的黑甲軍一起,列隊整齊。
嬴子荊看著這支隊伍,心中稍安。有了這支力量,他至少在咸陽有了立足之地。
“出發。”嬴子荊翻身上馬。
馬蹄聲響起,蒯徹在嬴子荊身側,臉上的興奮之色更濃了。
“公孫,這一局,有意思。”他低聲說,“徹跟了公孫這麼久,今日才算真正見識到公孫的手段。”
“你見識的還少。”嬴子荊淡淡地說。
“那徹就拭目以待了。”蒯徹笑了。
嬴子荊帶著中尉軍和黑甲衛抵達章臺宮時,守門的郎官看見這支全副武裝的軍隊,臉色都變了。
“公孫,這是……”為首的郎官硬著頭皮上前,聲音都有些發顫。
嬴子荊從懷中取出那捲竹簡,上面蓋著鮮紅的御璽印記。他將竹簡遞給郎官:“陛下有詔,命我暫代尚書令之職,統管詔令往來。去請右丞相出來。”
那郎官接過竹簡,就著火把的光仔細辨認,果然是始皇的御璽無疑。他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低頭應了聲,轉身進了宮門。
嬴子荊站在宮門外等著,目光掃過章臺宮高大的宮牆。
蒯徹站在他身邊,低聲說:“公孫,這章臺宮,可是秦國權力運轉的核心所在。尚書令掌管詔令文書,凡是要下達到郡縣的政令,都要經過這裡加蓋御璽。更重要的是,尚書檯還掌管著驛傳系統,咸陽城內外的訊息往來,全靠這套體系傳遞。”
“所以要拿下這裡。”嬴子荊說。
“對。”蒯徹點頭,“只要控制了這裡,公孫就能控制整個秦國之樞。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李斯不是葉由。”蒯徹說,“公孫要奪他的尚書令之職,他未必肯讓。”
“他會讓的。”嬴子荊說。
“徹倒是想看看,公孫如何讓他乖乖交出尚書令之職。”
說到此處,蒯徹神色凝重:“公孫可知,在大秦官制之中,丞相為百官之首,輔佐天子,統領國政。秦尊右,故而右丞相尊於左丞相。如今李斯身為右丞相,位高權重,是外廷之首,連左丞相王綰,御史大夫馮去疾都要避其鋒芒。”
嬴子荊微微頷首,這些他自然知曉。
蒯徹接著說:“至於這尚書令,本屬少府管轄,最初不過是掌管書籍的低階之官。然則,因其常侍君主左右,名為掌書,實為喉舌。李斯以右丞相之尊,竟還死死抓著這尚書令不放,便是為了獨斷專行。公孫今日要奪此職,便是要在李斯的心頭剜肉。”
“剜肉?”嬴子荊冷笑一聲,“我不僅要剜肉,還要斷他的骨。”
不多時,李斯從宮門裡出來了。這位右丞相兼任尚書令,身著深色官服,看見嬴子荊身後那支黑壓壓的軍隊,還有新任的中尉騫渠,眼中閃過一絲深意,但臉上卻沒有絲毫驚訝,只是微微頷首。
“公孫來訪,所為何事?”
“蘭池宮遇刺一事,皇大父受驚身體有恙,命我暫代尚書令之職。”
“右丞相可先回府休息,待皇大父召見再回宮不遲。”
李斯接過詔書,仔細看了一遍。之後抬起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陛下的詔令,老臣自當遵從。只是不知陛下現在何處?老臣想當面奏對。”
“皇大父在蘭池宮靜養,李丞相若想要覲見,等皇大父身體好轉後便可前往。”
李斯笑了笑,沒有再追問。他將詔書收好,剛轉身準備離開,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看著嬴子荊:“公孫年輕有為,只是行事需謹慎。老臣的次子李瞻,前些日子去了隴西巡視郡務,至今未歸。不知公孫可曾聽說此事?”
這句話說得雲淡風輕。李瞻是李斯次子,據說還是李斯最疼愛的兒子,嬴子荊在半個月之前早已佈局,派人控制了他,用於制衡李斯。現在李斯點明此事,顯然已經察覺到了自己的所做所為。
嬴子荊聲音平靜:“李郡丞在隴西一切安好,只是郡務異常繁忙,他暫且抽不開身。李丞相若是想念,待朝局安定後,自然能父子團聚,共享天倫之樂。”
看著李斯那張瞬間變得僵硬的臉,嬴子荊心中冷笑。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李斯盯著嬴子荊看了許久,終於收回了目光:“如此甚好,犬子就拜託給公孫了,老臣告退。”
李斯轉身離開,嬴子荊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心中警鈴大響。
蒯徹湊上前來,低聲說:\"公孫,現下應該速往東城見公子扶蘇了。此事緊要非常,拖延不得。\"
嬴子荊心中一沉,面上卻不動聲色:\"何出此言?\"
\"公孫莫非忘了?\"
\"如今公孫已掌中尉軍,又奪了尚書令之職。這盤棋下到這一步,若無公子扶蘇在背後撐持,如何能走得如此順當?徹雖愚鈍,卻也看得明白,公孫這些日子的佈局,公子扶蘇必是早已知曉,甚至就是公子在背後運籌。眼下李斯雖退,卻未必真心服膺。公孫當速去東城,與公子商議下一步如何行事。\"
嬴子荊愣了一瞬。
蒯徹這番話,顯然是誤會了什麼。他以為扶蘇是這一切的幕後操盤者,以為自己不過是父親推到前臺的棋子。可實際上,扶蘇對自己這一年來的佈局,根本一無所知。
這誤會來得倒也正常。以蒯徹的眼光來看,自己能在短短時間內掌握中尉軍,又能拿到始皇的詔令,若無扶蘇在背後支援,這一切根本說不通。更何況,扶蘇在朝中素有賢名,門客眾多,若真要佈局,確實有這個能力。
可蒯徹不知道的是,扶蘇根本就不是那種會行此險棋之人。
看著蒯徹那一副我已看穿一切的篤定模樣,嬴子荊心中暗自吐槽:正愁不知該如何向他解釋這一切,沒成想他竟自己圓了謊。聰明反被聰明誤,古人誠不欺我。
他沉默片刻:\"你說得對,確實該去見父親一面。\"
他本就打算今夜去見扶蘇。扶蘇是始皇的嫡長子,名義上的儲君,在朝中有一批支持者。雖然這些年扶蘇因為反對始皇的政策被始皇疏遠,可他的威望依然在。只要扶蘇公開支援他,那些搖擺不定的大臣就會倒向他這一邊。
更重要的是,依前世他對史料的研究,那道將扶蘇發配上郡監軍的詔令,就在這幾日。
儲君當侍奉君側,一旦外放,便是自絕於法統。所謂“監軍”,實為流放。一旦扶蘇離開咸陽,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屆時始皇崩於沙丘,趙高李斯封鎖訊息,一紙矯詔送達上郡,縱然蒙恬有心相護,他麾下諸將也絕不會拿九族性命,去陪一個被廢的公子造反。
死局,皆源於“外放”二字。
所以不能等,更不能賭。必須在父親離開咸陽之前,在始皇尚在之時動手。為了今日這個天賜良機,他已在心中把各種情況推演了整整三個月。
此時不取,必受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