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們兩個一起死(1 / 1)
趙成倒吸一口涼氣。他終於明白兄長這一招的厲害了。無論蒙毅如何選擇,最後都會失去郎衛的兵權。
“兄長高明!”趙成由衷讚歎。
趙高走到趙成面前,“你可還記得咱們的來歷?”
趙成一愣。
“當年趙國長安君一脈流落民間,也就是咱們的父親,他隱姓埋名在秦國做了小吏。到了咱們這一代,雖然憑著才能爬到了今日的位置,可說到底,咱們終究是趙人之後。”
趙成臉色微變。
“正因為是趙人之後,所以才要更加小心。”趙高繼續說道,“我給李斯送信,並非要拉他入夥。李斯是楚人,當年也是外來之臣。他能做到右丞相之位,靠的就是在關鍵時刻永遠站對隊伍。”
他頓了頓:“我那封信裡,只提了一件事:如今局勢混亂,郎中令蒙毅躊躇不前,中車府令趙高願為朝廷分憂,親往蘭池宮探明虛實。”
趙成恍然:“兄長是要讓李斯知道,咱們忠於朝廷?”
“不止如此。”趙高微微一笑,“李斯看了這封信,就會明白。局勢正在變化,有人已經開始行動了。而蒙毅猶豫不決,郎衛的兵權即將易手。”
“兄長深謀遠慮!”趙成欽佩道。
趙高回過頭來,目光灼灼:“走吧,隨我一起去蘭池宮。”
“我也去?”趙成一驚。
“你是我的親弟弟,這種時候當然要一起去。”趙高淡淡地說,“要麼一起飛黃騰達,要麼一起身死族滅。既然是一家人,就該有一家人的樣子。”
趙成深吸一口氣,終於點了點頭:“好,我隨兄長一起去。”
......
蘭池宮偏殿內,燭火搖曳。
趙高與趙成在殿外甲士的引領下進入殿中,只見嬴子荊端坐主位,扶蘇立於一旁,蒯徹等人分列左右。趙高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中車府令趙高,見過公子,見過公孫。”
嬴子荊抬眼看著趙高,目光平靜。他記得這個人,歷史上正是此人與李斯合謀,篡改詔書,害死扶蘇,立胡亥為帝。若任由此人活著,日後必成大患。
不如趁此機會......。
念頭一起,嬴子荊眼中便閃過一絲殺機。
“你來做什麼?”嬴子荊開口問道。
“臣特來投效。”趙高的聲音不卑不亢,“如今咸陽城中人心惶惶,無人知曉該何去何從。臣身為中車府令,掌管皇帝車駕儀仗,也算是皇帝近臣。此時不來表明心意,更待何時?”
“投效?”嬴子荊冷笑一聲,“你憑什麼認為我們需要你?”
趙高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因為公孫和公子需要穩定人心。如今咸陽城中,各家都在觀望。臣此刻冒死來此,訊息一旦傳出,眾人便知,連中車府令都已歸附。這對穩定局勢,大有裨益。”
蒯徹在一旁微微點頭,心中暗贊。這趙高果然不簡單,一語道破了此事的關鍵。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讓咸陽城中的官員百姓看到,有人已經選擇了效忠扶蘇和嬴子荊。
扶蘇也看向趙高,他知道趙高這個人心思深沉,此番前來,絕非單純為了投效這麼簡單。
嬴子荊卻忽然站起身來,走下臺階,“你說得很好。”嬴子荊停在趙高面前,“可是趙高,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來這裡之前,還聯絡了其他人?”
趙高心中大驚,臉上卻強作鎮定:“公孫何出此言?臣一心……”
“明主之道,在於知人。知人者,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你一心想的,不過是兩頭下注罷了。”嬴子荊打斷他,“我知道你是什麼人,也知道你想做什麼。”
趙高沉默片刻,終於嘆了口氣:“公孫明鑑。臣確有此意。但臣以為,這對公孫和公子,並非壞事……”
嬴子荊心中冷笑。他當然不是真的知道趙高聯絡了誰,只是憑著對歷史的瞭解,猜到了趙高必然會這麼做。這種人,永遠不會把所有籌碼押在一邊。趙高此人陰險狡詐,若不趁此機會除掉,日後必成心腹大患。
“來人。”嬴子荊忽然厲聲喝道,“把趙高拿下。”
殿外甲士聞聲而入,就要上前拿人。
“慢著!”扶蘇急忙上前,“子荊,不可!”
嬴子荊看向扶蘇:“父親,此人是天生噬主的惡犬,留不得。”
扶蘇看了趙高一眼,轉而對嬴子荊說:“趙高來此,訊息必然會傳出去。如今咸陽城中人心不穩,若是他被殺,其他想要歸附的人會如何想?以後誰還敢來?”
嬴子荊沉默片刻。扶蘇說得確實有道理。若是殺了趙高,可能引發連鎖反應。而且當前和父親關係不睦,若是強行殺人,恐怕會徹底激怒他。
他不想與扶蘇鬧翻,至少現在不行。
既然現在不能殺,那就誅心。
嬴子荊目光幽冷,他太瞭解趙高了。此人精通刑名律令,也就是後來教唆胡亥的那一套‘以法馭臣’的陰毒手段。對付這種把人性算計到極致的毒蛇,唯有以毒攻毒,用現代心理學加上此時法家的法術勢組合拳,才能真正將這條惡犬馴服。
想到這裡,嬴子荊忽然有了主意。
“好。”他揮手讓甲士退下,“父親說得對,我一時意氣用事了。”
趙高鬆了口氣,連忙拜謝:“多謝公子,多謝公孫!”
“但是,明主使其臣,不得不忠。不是靠臣子的忠心,而是靠主上的手段。”嬴子荊回到座位上,“你既然來了,我就要讓你明白一件事。從今日起,你只能忠於我,不是因為你想,而是因為你不得不。”
趙高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你弟弟叫什麼名字?”嬴子荊忽然問道。
“趙……趙成。”趙高聲音有些發顫。
“趙成。”嬴子荊看向站在趙高身後的趙成,“你可知道,韓非子怎麼說人臣之情?”
趙成驚恐地搖頭。
“韓非子說,人臣之情,非必忠於君也。”嬴子荊慢慢說道,“他們忠的,往往是自己的利益。而兄弟之情,血緣之親,往往比君臣之義更牢固。所以,要讓一個人真正為我所用,就要讓他失去這份牢固。”
殿中一片死寂。
扶蘇忽然明白了什麼,臉色一變:“子荊,你……”
“父親不必擔心。”嬴子荊看向趙高,“趙高,我給你一個機會,證明你的誠意。”
“殺了他。”
嬴子荊指向趙成。
殿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趙成臉色唰地變白,難以置信地看著嬴子荊。趙高更是渾身一震。
“公孫,這……”趙高聲音沙啞。
“明主之道,必明於公私之分,明於利害之端。”嬴子荊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你若真想投效,就該明白,私情不能大於公義。你弟弟的命,和公義,你選哪個?”
“子荊!”扶蘇喝止,“這太過分了!無緣無故要人殺自己的兄弟,成何體統?”
“父親。”嬴子荊轉頭看向扶蘇,語氣平靜,“慈母有敗子,而嚴家無格虜。不是因為慈母不愛子,而是因為愛而不威。如今要用趙高,就要讓他知道威嚴所在。否則他日後必生二心。”
扶蘇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趙高看看嬴子荊,又看看趙成,手指微微顫抖。
“兄長……”趙成聲音帶著哭腔。
“閉嘴!”趙高厲聲喝道,隨即深吸一口氣,看向嬴子荊,“公孫,可否容臣考慮片刻?”
“聖人之道,去智與巧。”嬴子荊淡淡地說,“考慮越多,就越是用巧。我要看的,是你的本心。現在就做決定。要麼殺了他,要麼你們兩個一起死。”
趙高閉上眼睛。
良久,他睜開眼睛。眼神變得空洞而冰冷。
“給我一把劍。”
甲士遞上一把劍。趙高接過劍,緩緩走向趙成。
“兄長!”趙成驚恐地後退,“兄長,你真的要……”
“對不住了。”趙高的聲音很輕,“我不能死。”
他舉起劍,對準了趙成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