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巴爾之子〔1〕（1 / 1）
十二歲的卡里昂·德·薩吉塔用破爛的布條裹住口鼻，赤腳在滾燙的沙地上奔跑。
他的身後，三隻變異沙狼齜著熒光綠的獠牙緊追不捨。
“莎拉！上樹！”，卡里朝前方瘦小的身影喊道。
他的妹妹，八歲的莎拉·德·薩吉塔敏捷地抓住一棵輻射松低垂的枝幹，像只受驚的小動物般竄了上去。
卡里昂轉身，從腰間抽出那把用飛船殘片磨製的短刀。
第一隻沙狼撲來，他側身閃避，刀刃劃過怪物佈滿腫瘤的腹部。
腐臭的內臟潑灑在沙地上，立刻被高溫烤得滋滋作響。
第二隻沙狼咬住了他的左臂。卡里昂沒有慘叫，而是將短刀換到右手，直接捅進野獸的眼窩。
溫熱的血液噴在他臉上，帶著銅腥味和放射性物質的刺痛感。
第三隻沙狼趁機撲向他的咽喉——
一支生鏽的金屬箭穿透了沙狼的喉嚨。
卡里昂抬頭，樹上的莎拉正顫抖著放下自制的弩弓。
“我說過要你待在聚居地。”，卡里昂甩開死去的沙狼，擦去臉上的血汙。
他的左臂血肉模糊，但在這片廢土上，傷口感染是最不值得擔心的事情。
莎拉從樹上滑下來，髒兮兮的小臉上掛著淚痕：“糧食配給又減少了...我想找點吃的給你。明天是你的命名日...”
卡里昂的心揪緊了。
在普里默斯，活到十二歲已是奇蹟。
按照傳統，透過“血之試煉”的少年才能獲得正式名字。
所謂的試煉，不過是看你能不能活到這麼大。
他蹲下身，檢查沙狼的屍體。這些變異生物的肉有毒，但它們的骨髓可以提煉出少量可食用的蛋白質。
卡里昂熟練地剖開狼腿，取出骨管。
“我們回家。”，他把骨頭裝進破布袋，牽起妹妹的手。
太陽正在落下，將輻射雲染成病態的血紅色。
卡里昂抬頭望向天空，在那片汙濁的雲層之上，巴爾主星此刻應該正沐浴在純淨的暮光中。
傳說那裡有綠色的山谷和流淌著清水的河流，而不是像普里默斯這樣，連雨水都帶著腐蝕性。
“總有一天，”，卡里昂低聲說，“我要帶你去主星生活。“
莎拉緊緊握著他的手，沒有說話。在這片廢土上，承諾比食物更加奢侈。
卡里昂十六歲那年，天使降臨普里默斯。
那天清晨，整個聚居地都被天空的異象驚醒。
輻射雲被巨大的力量撕開，金色的光芒如神罰般刺破天際。
卡里昂衝出棚屋時，看見七個燃燒的流星劃破長空——不，那不是流星，它們的軌跡太過精確，最終懸停在了聚居地上空。
“帝皇的艦隊！”，老祭司克蘭磕磕絆絆地跑向廣場，身上的破舊紅袍在輻射風中獵獵作響，“預言實現了！”
卡里昂把莎拉護在身後。
他聽說過這些傳說，在黃金王座上的神皇派他的天使軍團收復人類失落的疆域。
但廢土居民更熟悉的是另一種“天使”，那些乘著掠奪艦降臨的變種人海盜，他們帶走健康的孩童，留下的只有鮮血和焦土。
懸停的金屬巨獸腹部開啟，數十個猩紅的身影從天而降。
他們沒有使用降落傘或任何緩衝裝置，就這麼直接砸在聚居地的中央廣場上，將夯土地面踏出蛛網狀的裂痕。
塵埃散去，卡里昂看清了“天使”的真容，他們足有三米高，穿著血紅色的動力裝甲。
為首的戰士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完美得不似凡人的面孔，金色的長髮，大理石般的肌膚，以及一雙彷彿能看透靈魂的眼睛。
“我是聖吉列斯，”，天使的聲音如同管風琴的和鳴，“第九軍團之主。我們來尋找值得加入聖血天使的戰士。”
整個聚居地鴉雀無聲。就連最年長的長老也從未見過如此神聖而強大的存在。
卡里昂感到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是出於恐懼，而是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近乎宗教般的震撼。
聖吉列斯的目光掃過人群，在卡里昂身上停留了一瞬。
“所有十四至十六歲的男性，”，一位身穿紅甲的天使宣佈，“將在三天後參加選拔試煉。”
人群騷動起來。廢土居民對任何形式的“選拔“都充滿警惕。
卡里昂注意到，聖吉列斯身後那些高大的戰士中，有幾個的面容明顯帶著巴爾人的特徵——高顴骨，窄鼻樑，以及那種只有在輻射環境中生活數代人才會形成的特殊骨相。
“他們是我們的人，”，克蘭祭司激動地低語，“傳說中那些被帶走的男孩...他們真的成了天使！”
當晚，聚居地舉行了慶祝活動。
配給倉庫罕見地開放，每人分到一小杯經過淨化的水和一塊蛋白質塊。
卡里昂把自己的水分了一半給莎拉。
“你會去參加試煉嗎？”，莎拉小聲問。
卡里昂望著廣場中央的篝火，那裡有幾個少年正在興奮地比試摔跤。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但如果能成為他們那樣...我們就不用捱餓了。”
莎拉抓住他的手：“帶我一起走。”
“不可能。你沒聽見嗎？只要男性。”
“那就別去！”，莎拉的眼裡閃著淚光，“那些傳說...萬一他們只是需要活體實驗品呢？萬一是變種人的新把戲呢？”
“我會回來的，”，他承諾道，“等我成了天使，就把整個聚居地都接到主星去。”
莎拉把臉埋在他胸前，淚水浸溼了他破爛的衣襟。
卡里昂輕撫妹妹的頭髮，望向夜空。輻射雲散開的地方，巴爾主星像一顆翡翠懸掛在天幕上。
三天後，卡里昂和其他七十六名少年站在了試煉場。
這是一處用廢棄飛船殘骸臨時搭建的場地，四周站著二十名聖血天使戰士，他們的動力甲在巴爾雙星的陽光下反射出血紅色的光。
聖吉列斯本人沒有出現，代替他的是一位自稱阿拉斯特的連長。
這個有著巴爾人面孔的巨人沒有穿戴頭盔，露出一張佈滿傷疤卻依然英俊的臉。
“第一項測試：耐力。”，阿拉斯特指向遠處一座放射性廢料山，“跑到山頂，帶回一塊標記過的金屬片。最後二十名淘汰。”
沒有更多說明，哨聲響起。卡里昂和其他少年一起衝向那座散發著致命輻射的山丘。
第一個到達山腳的人剛觸控到坡面就慘叫著後退，地表溫度足以燙熟皮肉。
卡里昂沒有猶豫。他抓起一把沙土裹在手上，開始攀爬。
滾燙的地面灼燒著他的掌心，放射性塵埃鑽進他的鼻腔。
爬到半山腰時，他前面的一個少年抽搐著滾下山坡，口吐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