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番外12 察合臺可汗〔2〕(1 / 1)
所有的目光都轉向這個年輕人。
察合臺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一道狹長的裂谷:“黑狼部要襲擊我們,必須經過這裡。峽谷最窄處僅容五馬並行,兩側崖壁高六十丈。”
“你想打伏擊?”,託魯克冷笑,“你以為黑狼汗是瞎子?他們肯定派偵察兵。”
“暴風雪。”,察合臺打斷道,“明天黎明前會有一場暴風雪,持續到正午。偵察兵看不到崖頂的埋伏。”
他說話的語氣如此確定,彷彿能命令天氣服從。
薩滿額爾敦劇烈咳嗽起來,他攤開手掌時,掌心有一片未融化的雪花。
“察合臺說得對,”,老人喘息著,“天神剛剛在我耳邊低語。”
會議結束後,鐵木爾單獨留下察合臺。
“你怎麼知道暴風雪要來?”,老首領直視養子的眼睛。
察合臺沉默片刻:“我能感覺到。就像感覺到弓弦即將斷裂,或是馬匹要失蹄前的顫動。”
他指向自己的太陽穴,“這裡有聲音,告訴我要做什麼。”
鐵木爾想起八年前薩滿的預言。
他意識到,察合臺身上那種異常的協調性與預判能力,或許都源於對世界的感知。
這不是訓練能獲得的技能,而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或者說,詛咒。
“明天你帶五十名弓箭手埋伏在峽谷東側。”,鐵木爾最終下令,“我親自帶隊在西側。”
察合臺搖頭:“不,您應該率領主力在峽谷北口佯裝撤退。當敵軍進入峽谷後,我會發出訊號,您再掉頭堵住出口。”
他停頓一下,“至於東側埋伏,我只需要二十人。”
鐵木爾的眉毛揚了起來。二十人對兩千,這簡直是瘋狂。
但他看著察合臺,超越理性的信任佔據了上風。
“按你說的做。”,他最終同意,將象徵指揮權的令牌交給養子,“但如果你判斷錯誤。”
“我不會。”,察合臺接過令牌,指尖沒有一絲顫抖。
黎明前的黑暗裡,察合臺和他的二十名勇士像壁虎般貼在懸崖邊緣。
正如他所預言的,暴風雪準時降臨,雪花密集得讓人睜不開眼。
戰士們用白布裹住全身,連武器都纏上了防止反光的麻布。
察合臺趴在最前沿,臉頰貼著冰冷的岩石。
不需要視力,他透過巖壁傳來的震動就能判斷敵軍距離,兩千騎兵行進產生的共振如同沉悶的鼓點,透過山體清晰地傳遞過來。
“三百步...兩百步...”,他低聲報數,身後的弓箭手們默默搭箭上弦。當敵軍先鋒進入死亡走廊時,察合臺舉起纏著紅布的左臂。
“放!“
第一波箭雨無聲地墜入風雪。沒有喊殺聲,沒有戰吼,只有箭矢穿透皮肉的悶響和受驚馬匹的嘶鳴。
黑狼部的陣型立刻大亂,但在暴風雪中,他們甚至無法判斷攻擊來自何方。
察合臺在雪幕中鎖定每一個有價值的目標:旗手、號角兵、指揮官。
他的箭彷彿長了眼睛,每一支都帶走一個關鍵敵人。
敵軍終於意識到遭到伏擊,試圖加速衝出峽谷,鐵木爾的主力已經堵住了北口。
接下來的戰鬥變成了一場屠殺。
被壓縮在狹長峽谷裡的騎兵毫無施展空間,落馬的戰士被自家戰馬踐踏致死。
懸崖上的白獅部弓箭手像收割莊稼般逐排射殺敵人,由於地形,黑狼部誤以為遭到至少五百人的圍攻。
正午時分,暴風雪停止,就像它突然開始那樣神秘。
陽光照進峽谷,映出地獄般的景象:近千具屍體堆疊在不到一里長的通道里,鮮血在低溫中凍結成紅色的冰晶。
察合臺帶領伏擊隊繞到谷底,最後的抵抗已經瓦解。
黑狼汗被自己的親衛隊綁著押到鐵木爾面前,他們選擇用首領的生命換取自己的苟活。
“這不是戰爭,”,黑狼汗吐著血沫冷笑,“是屠殺。白獅部玷汙了草原的榮譽!”
鐵木爾正要回應,察合臺拔出匕首刺入黑狼汗的咽喉。
“榮譽?”,他甩掉刀刃上的血珠,“當你們兩千人殺向我們三百老弱時,可曾想過榮譽?”
這句話讓原本憤懣的黑狼部俘虜們低下了頭。
回營路上,鐵木爾注意到養子的沉默。
“第一次親手殺死部落首領,感覺如何?”,老戰士試探道。
察合臺望著遠方的雪山:“太簡單了。就像射殺一隻被繩索拴住的羊。”
他的聲音裡有種令鐵木爾不安的空洞,“我應該感到什麼?喜悅?愧疚?”
當晚的慶功宴上,察合臺又一次提前離席。
鐵木爾找到他,年輕人獨自在營地外的山崖邊望著星空。
有那麼一瞬間,鐵木爾覺得這個自己撫養長大的孩子像個陌生的神祇。
“薩滿說你不是凡人。”,鐵木爾坐到察合臺身邊,遞給他一杯發酵馬奶,“我相信了十二年,但直到今天才真正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察合臺接過杯子卻沒有喝:“我今天救了部落,但託魯克他們看我的眼神像是看著怪物。”
“因為他們害怕。”,鐵木爾嘆氣,“人總會恐懼自己無法理解的事物。但恐懼會過去,而你為白獅部贏得的十年和平不會。”
他們沉默地看著流星劃過夜空。
察合臺指向天際:“那顆星星在移動。”
有一顆亮得異常的白點緩慢移動,而且越來越亮。
鐵木爾感到脊背發涼。在巧高里斯的古老傳說中,流動的星辰預示著天神降臨或王朝更迭。
“可能是彗星。”,他試圖用理性解釋。
察合臺站起身,“不,那是。我不知道是什麼,但它讓我心潮澎湃。”
他按住胸口,壓制住想要跳出胸腔的心臟,“有什麼要來了,父親。比黑狼部、比所有部落加起來還要強大的存在。”
鐵木爾明白了,自己撫養的這個孩子從來不屬於巧高里斯,不屬於白獅部落。
那顆流動的星辰是一道召喚,察合臺靈魂中沉睡的部分在回應這個召喚。
“無論發生什麼,”,老首領將手放在養子肩上,“你永遠是白獅的兒子。現在去休息吧,明天我們要處理俘虜問題。”
鐵木爾回到帳篷,薩滿額爾敦等著他。
老人面前的火盆裡,骨片燒成的灰燼組成了一個清晰的圖案——一個戴著鷹形頭盔的巨人站在星海之中,身後是無數戰艦。
“帝皇,”,薩滿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祂在尋找他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