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嫂子的兩個小迷妹(1 / 1)
可還沒等他邁開腿,一隻手已經橫插過去,直接把那份檔案抽了回來。
“這位同志,按今年最新的調防政策,榮立二等功的前線醫護人員,進總院最差也得平調外科門診,保底也是兩人間的職工宿舍。”
沈鬱就站在鄧沁身側,將小姑娘往自己身後擋了擋。
“更何況,現在的政策早就明確了,重在表現,不唯成分。鄧沁同志是從前線火線上下來的,這二等功的軍功章是拿命換的。你把帶著軍功章的人往地下大通鋪塞,還要讓她去洗繃帶。怎麼?這軍區人事科的規矩,比上面軍委下發的檔案還大?!”
沈鬱字正腔圓,每一句都踩在紅線上,砸在走廊裡擲地有聲。
鄭幹事眼見是個面生的俏媳婦,也擺出官腔:“你哪個單位的家屬?這是軍區的人事安排,講究論資排輩和政審考核。她成分不好,憑什麼佔好床位好崗位?別在這搗亂,耽誤辦公!”
在這個位置上混,被各路家屬鬧過無數回,什麼陣仗沒見過?哭的鬧的撒潑的,統統一套太極推回去就是了。
鄧沁咬住下唇,手攥著沈鬱的袖角收得更緊了。
心底湧上來的不只是感激,還有一股說不清的羞恥和不甘。
本來她暗暗發過誓,只要嫂子需要她,她這條命都可以豁出去。
可到頭來,每次需要被護著的,還是她自己。
她吸了口氣,剛要懟回去,身側突然插進來一道陰沉沉的男聲。
“老子前線的尖刀班出來的人,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兒挑肥揀瘦了?”
顧淮安不知什麼時候辦完事轉了過來。
他往那兒一站,什麼話都不用說,整條走廊的溫度都跟著降了兩度。
“顧……小顧團!”
鄭幹事自然是認得這位顧司令家的刺頭,惹毛了他當真敢動手。
她一下子熄了火,結結巴巴想解釋,“不是……這小同志的成分確實是……”
顧淮安根本沒拿正眼看她,先低頭看向沈鬱,眉眼間換了副神色,伸手護著她的腰:“這種破事交給我來辦就行,你跟著動什麼氣?大夫說了不能情緒激動。”
“用不著你壓人。”
沈鬱拍開他的手,轉頭看向鄭幹事,手直接伸進隨身帶的包裡,掏出一份蓋著總後勤部鮮紅大印的檔案,拍在桌子上。
“我是軍區總後勤部特聘軍工指導沈鬱。鄧沁在邊境戰場救過我丈夫和戰士們的命,她那一手戰地縫合術,是真刀真槍練出來的。”
鄭幹事一愣。
就算再不長眼,沒見過顧家的新媳婦,這段時間也早就聽遍了大院裡“沈指導”的威名。
那可是把總後勤部鬧得雞飛狗跳的主兒!
沈鬱微微傾身,盯住鄭幹事的眼睛:“要是人事科覺得這種實戰派醫護人員只配去洗繃帶,那好。我現在就去總院,跟院長去要人,把她的關係直接落到我軍屬生產互助組的衛生所裡去。到時候,外科徐主任要是問起來,為什麼留不住二等功臣,我就實話實說。”
她歪了歪頭,眼睛一彎:“你說好不好?”
三年獨家軍工顧問協議在手,整個總後勤部的物資進出,全得這位姑奶奶點頭。
總院那邊也是指望著總後勤部批醫藥配額的。
得罪了沈鬱,就等於斷了總院的棉紗和藥品指標,院長知道了能生撕了她!
她嚇得臉都綠了,連連擺手:“誤會!沈指導,是我覺悟低,沒領會上級不唯成分的政策精神!鄧同志這資歷,絕對得去骨外科門診!宿舍我馬上寫條子,機關樓後頭的單身宿舍,兩人間,朝南帶陽臺!”
說著,她趕緊拿過印泥盒,“咔咔”兩下在鄧沁的糧本和介紹信上蓋上了大紅鋼印。
又迅速開好了去總院報到的證明,雙手恭恭敬敬地捧著遞了回來。
沈鬱接過介紹信,扭頭就塞進鄧沁手裡。
“把東西拿好。你記著,別人要是再拿舊黃曆踩你,你就狠狠踢回去,有什麼事,嫂子在後頭給你兜著。”
程弈秋在旁邊看著。
他原本想替鄧沁出頭的,可現在……
這段時間在駐地,他有事沒事就往衛生院跑。有時候是真的去拿藥,有時候就是找個由頭想跟鄧沁說幾句話。
可兩人說起話來,這姑娘十句裡八句不離“嫂子”。
不是“嫂子說的”就是“嫂子教的”。
這來了京城,就在嫂子身邊兒了,她怕是更瞅不見自己了。
程弈秋默默收回了邁出去的那隻腳,心裡嘆氣。
看來,他得拼了命地往上爬才行,不然連護她的資格都撈不著。
……
手續全部辦完,顧淮安大搖大擺帶著他們回了家。
推開門,客廳裡早就茶香四溢。
陸建國靠在沙發上,跟顧衛東和唐映紅聊得熱火朝天。
他和顧衛東是過命的交情,那些彈片橫飛的戰場上,彼此替對方擋過不止一次。
後來各奔東西,一個守著清河的窮山惡水,一個回了京城扛起整個軍區。
老了老了,又能在一個院子裡喝茶下棋,倆人心裡都高興。
“老陸!”顧淮安進門喊了一聲。
“哦,回來了。”陸建國笑呵呵地放下茶缸,目光落在他身後的沈鬱身上,眼睛亮了亮,“小沈這氣色養得不錯,看來顧家這伙食沒白吃。”
沈鬱帶著鄧沁叫了人,唐映紅一看兒媳婦回來了,趕緊過來拉著她坐下。
程弈秋和賀錚跟在後頭,規規矩矩地向顧衛東敬禮:“首長好!”
顧衛東今天心情大好,破天荒地擺了擺手:“在家裡不講虛禮。都是前線上滾下來的好苗子,別拘著了,就當自己家。”
賀錚應了一聲,眼睛四處尋。
在一樓掃了一圈,也沒見著。
之前只要這門一響,小丫頭早就飛下來了,今兒怎麼連個影都沒見著?
他心癢癢,趁著人都在說話,過年那會兒他又熟悉了,腳步一轉,不聲不響地溜到了一個小偏間。
門虛掩著,顧瑤光伏在書桌前,咬著筆頭,嘴裡唸唸有詞。
賀錚靠在門框上,曲起手指敲了敲門板:“嘿,朝天椒改吃素,不罵人改唸經了?”
顧瑤光嚇了一跳,筆在紙上劃出一條長長的黑線。
她轉過頭,一見是賀錚,脾氣立馬爆了:“要死啊你!走路不帶聲的!誰是朝天椒!”
“除了你還有誰。”賀錚大大方方走進來,也不問主人家請不請,扯過旁邊一把椅子就坐下了,“真學上了?”
顧瑤光白了他一眼,下意識把草稿紙翻了個面,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做錯的地方。
“要你管。我嫂子說了,多長本事不吃虧。我要考大學。”
賀錚愣住了。
考大學?
聽說現在上面把推薦名額全卡死了,底下的知青都在公社裡鬧,誰也不知道這大學還能不能上、怎麼上。
可如果真像上面透的風那樣,那就不靠爹了。
“自己考?”他問。
“我嫂子說了,真本事才是底氣,靠別人不如靠自己。我要考,就考京北大學!”顧瑤光下巴一揚,“我要當像我嫂子那樣厲害的人,不當大小姐。”
賀錚定定地看著她,收起了平時的嬉皮笑臉。
沉默了兩秒,他靠在椅背上抱起了手臂。
“行。”
他本來想說,讓她安心考她的大學,他打他的仗。等她畢業那天,他身上的職務絕不比她那張文憑差。
想了想,還是沒說。
他是個當兵的,話說出來就是軍令狀。在沒有十足把握之前,他不能亂許諾。
顧瑤光被他這個“行”字弄得沒反應過來。
本來都做好準備被他嘲笑了,結果就一個“行”字。
顧瑤光感覺兩隻耳朵燒了起來。
她趕緊低頭假裝翻草稿紙,嘴硬道:“別在這礙事!出去出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