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書裡寫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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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傳來炒菜的刺啦聲。唐映紅和王姨端著一道道大菜從廚房走出來。

“洗手吃飯。”唐映紅吩咐了一句。

大圓桌坐得滿滿當當。

為了給陸建國接風,桌上擺著的菜放在平時的大院裡,這規格足夠招待軍區一號。

賀錚還好,之前在顧家吃過兩頓飯,但程弈秋和鄧沁坐在下首,顯得格外拘謹。

對於這種基層上來的兵,哪怕立了功,突然坐上京城軍區司令家的飯桌,心裡也是打鼓的。

顧淮安拉開椅子讓沈鬱坐下。

他自己坐在旁邊,第一筷子直奔那條清蒸鱸魚。兩三下挑淨了刺,就直接放到沈鬱的碗裡。

自打沈鬱懷孕,魚就成了飯桌上的常客,挑魚刺都成了熟練工種。

“趁熱吃。”顧淮安囑咐。

喂完魚,他又盛了一碗蘑菇湯放在沈鬱手邊晾著。

一套流程下來完全沒把桌上其他人驚愕的目光當回事。

這還是那個前線帶頭衝鋒、脾氣暴躁的顧團嗎?

鄧沁看得眼睛發直,對沈鬱的崇拜又拔高了兩個檔次。

更讓程弈秋震驚的在後頭。

向來以治家嚴苛、講究規矩著稱的軍區司令顧衛東,非但沒有訓斥兒子沒出息,反而端起桌上的蛋羹推到沈鬱面前。

“小沈,多吃點。廠房那邊的事情交給底下人去辦,別累著自己。”

沈鬱點頭:“謝謝爸。李處長那邊新批的料子已經到位了,出不了亂子。”

她太清楚自己在顧家的定位了。

靠肚子裡的孩子固然能得兩分偏愛,但真正讓顧衛東這種鐵血將領另眼相看的,是她手裡的軍工圖紙和掌控總後的資格。

母憑子貴太低階,她要真藉著懷孕什麼都不管了,這份偏愛就該變味了。

陸建國端起小酒盅抿了一口,見怪不怪。

一頓飯吃到後半程,男人們的話題自然而然轉到了軍區的正事上。

“老顧啊,這幾個好苗子調回來,算是趕上好時候了。”陸建國聲音裡透著幾分深意,“我來之前,去總政開了個會。上面剛辦完一個重要座談會,風向已經定下來了。”

桌上幾人都看向陸建國。

陸建國繼續說道:“政策明確提了,尊重知識,尊重人才。不僅要大力提拔懂技術的實幹派骨幹,那些停了多年的規矩,也要重新立起來。我看,不光是軍隊內部要大整頓,那些老一套的大鍋飯、論資排輩,快吃不開嘍。”

唐映紅聽出弦外之音:“老陸,你是說……”

“就是那個意思。”陸建國點頭。

顧衛東冷哼一聲:“早該整頓了。前線打仗,靠的是手裡吃飯的傢伙和真本事。南邊送回來的報告你們也看了,那批防潮睡袋和新式雨林槍套,救了多少兵的命?那些坐辦公室的酒囊飯袋早該清一清了!”

沈鬱心跳穩健。

歷史正按著她熟知的軌跡向前。

底下的風聲已經放出來了,年底恢復高考的紅標頭檔案絕對跑不掉。顧瑤光每天熬夜刷題的苦日子,很快就要結出果子。

而她自己手裡的軍需大權,也會藉著這股“尊重人才”的東風,真正合法化。

晚飯後,顧衛東和陸建國回了書房下棋。唐映紅在客廳查互助組的賬本。

小樓的後院裡,一架葡萄藤剛抽了綠芽。

顧淮安拿了一件長袖外套披在沈鬱肩上。

沈鬱靠在藤椅裡,顧淮安就搬了個小馬紮,挨著她坐下,兩條長腿敞著。

程弈秋和賀錚站在藤椅前方兩步遠的地方,站得筆直。

沈鬱吃飽喝足,胃裡舒坦,她抬眼打量眼前兩人。

程弈秋沉穩內斂,賀錚機警靈活。

書裡沒提過賀錚,但按他和顧淮安在前線形影不離的狀態來看,顧淮安重傷,賀錚多半是沒能活下來的。

她決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坐下說話。”沈鬱抬抬下巴。

程弈秋沒動,賀錚也不敢動。顧淮安在這兒坐馬紮,他們哪敢找凳子。

沈鬱懶得廢話,直接開口:“你們也知道了,現在我手裡拿著一份軍工顧問協議,京城軍區所有軍需訂單,不管是睡袋、槍套,還是新出爐的戰術背心。進出材料、質檢標準,全歸我管。我擁有一票否決權。”

程弈秋眼皮一跳。

一個隨軍家屬,越過層層繁瑣的審批科室,把著軍區後勤的物資命脈。

這就意味著,前線將士穿什麼、用什麼,全憑她手裡一支筆。

沈鬱看透了他們的震驚,又說:“你們倆剛調回京城,掛著軍功,但沒根基。想在軍區核心層站穩腳跟,光靠會打仗不夠,還得有別人拿不走的籌碼。”

程弈秋問:“嫂子,您的意思是?”

“前線需要真傢伙。”沈鬱字字踩在實處,“圖紙再完美,沒有測試資料,就是一張廢紙。你們顧團要帶兵,不能天天往泥水和試驗場地裡滾。下個月,那批新式半自動步槍和改良的戰術背心要出廠了。”

賀錚明白過來:“嫂子,你是想讓我倆直接拿到新裝備去檢驗?”

沈鬱說:“是。”

程弈秋蹙眉。

他心裡是不想攀關係的,如果需要討好誰才能換取立功的機會,那他寧願不要。

沈鬱哪能看不出他那點清高,直接打消了他的顧慮。

“你們也別誤會,這活不是誰都能做到的。我需要的,不僅是要你們自己親自去測試,還要寫詳盡的實戰分析報告。這叫‘軍械測試員’。每次更新、調整軍工裝備都需要真正懂行的老兵來幹。”

沈鬱頓了頓,丟擲核心。

“剛才陸政委的話已經擺在了明面上,上級開始重視人才,報告寫好了,會貼著你們的名字,直通總裝處和軍區大首長的辦公桌。不需要託關係,更不需要找後門。”

程弈秋腦中瞬間一片清明,醍醐灌頂。

這活兒新兵幹不了,前線運輸佔時間,反饋太慢。而他們這批調回來的人,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再合適不過。

“明白!”

程弈秋立正敬禮:“這活兒我接。保證把每一個極限資料測明白,絕不誤事!”

賀錚一看程弈秋搶了先,生怕自己落後被踢出局,趕緊跟著大聲表態:“嫂子!我也行!我耐造,不管什麼新裝備,我賀錚絕對測出底線!以後嫂子有什麼吩咐,我隨叫隨到,就算瑤光……”

話音未落,顧淮安抬眼,長腿倏地一伸,直接踹在他的小腿迎面骨上。

“嘶……疼疼疼!顧淮安你搞偷襲!”

賀錚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退後半步。

“任務歸任務,測試歸測試。別以為接了我媳婦兒的活,就能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晃悠。”

顧淮安斜睨著賀錚,手指隔空點了點賀錚,“我妹子要上大學。這段時間,你離她遠點。要是敢用那些沒用的閒事分了她的心,害她少看了一頁書,老子直接打斷你的腿。聽明白沒?”

賀錚嘴唇動了動,硬是把半截話嚥了回去。大受打擊。

他就是想借著幹活的由頭,多來顧家轉轉。

這也不行?!

“滾滾滾,帶著那隻兔子一起走,看著就頭疼。”顧淮安不耐煩地揮手。

這小護士吃飯的時候就一直粘著他媳婦,他早憋了一肚子火了。

程弈秋拉了賀錚一把,又衝旁邊的鄧沁使了個眼色,迅速離開後院。

等外人一走,顧淮安就換了嘴臉。

邊給她揉腰邊酸:“你倒是大方。懷著身孕,還操心他倆的前途。老子的後勤大權,你轉手就拿去給別的男人鋪路。”

沈鬱撇嘴:“少在這裝眼瞎。我提點他們,是為了互助組和我自己的買賣,你當我是開善堂的?”

她看著夜色,感嘆一句:“這幾天我算過賬。我肯定要去上大學的,到那個時候,生產互助組我想從軍用品轉民用品,沒有強有力的手腕護著,別人就會來眼紅搶飯碗。”

她摸了摸顧淮安的短髮。

“程弈秋這人認死理。今天我給他指了路,以後他坐上高位,這筆賬他得認。我手裡握著總後勤部的批條,他們掌握一線裝備需求。只要這根線不斷,咱們家的進賬就永遠少不了。”

顧淮安嗤笑。

程弈秋固然是塊好料子,但想坐上真正的高位,光有這些可還差得遠。

他捏著她的下巴湊過去:“你怎麼就知道他一定能坐上高位?”

沈鬱順口道:“我怎麼不知道?書裡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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