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不過只是工具(1 / 1)
梅洛蒂夫人臉上的狂熱與平靜,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那裂痕並非動搖,而是一種被忤逆的、冰冷的憤怒。她緩緩轉過身,海藍色的眼眸中銀光熾盛,俯視著祭壇上哭泣掙扎的女兒,聲音裡不帶一絲溫情,只有不容置疑的權威與傳統的力量:
“實在可笑。”
“你的意志,你個人的、渺小的、微不足道的‘想’或‘不想’……在此刻,已然不再重要。”
她抬起手,指向周圍那些扭曲的陰影,也指向穹頂的星辰與腳下的古老法陣:
“這是依照輕語結社數千年傳統所定之事!是海歌家族血脈揹負的至高責任!”
“必會執行!無人可以阻擋,也無人可以拒絕!”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彷彿在陳述一條物理定律:
“如先代家主們所做的一樣……如我們這些先行者所做的一樣……”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卡森德拉身上,冰冷如鐵:
“你,身為被選中的血脈,只需服從。”
“接納,融合,昇華……然後,承載起永恆的責任。”
“這,正是所謂……就任家主之人的,宿命。”
“宿命?!工具還差不多!!”
露米娜再也忍不住,從奧西多身後衝了出來,小臉上滿是淚痕,星光在她周身不受控制地閃耀,如同她沸騰的憤怒:
“這分明……分明只是你們這些老怪物為了延續自己那扭曲可悲的存在,為了滿足你們所謂的‘榮華富貴’和病態的掌控欲,而濫用的、最殘忍的工具!”
她指著祭壇,指著那些銀色光絲,聲音尖銳:
“哪裡有什麼‘宿命’?!哪裡有什麼神聖的‘儀式’?!這根本就是一場謀殺!一場對靈魂的掠奪!”
她看向卡森德拉,又猛地瞪向梅洛蒂:
“如果她不願意接受……你們就不能強迫!這是最基本的道理!”
“愚蠢的東西!”梅洛蒂厲聲喝道,周身魔力洶湧,壓向露米娜,“個人的意志?!在結社存續、血脈傳承、永恆真理面前,個人的意志算得了什麼?!”她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扭曲的邏輯,“唯有接納,才是保全性命、延續榮耀的唯一道路!抗拒,只有靈魂被徹底撕碎、消散於虛無這一種下場!你怎麼敢……怎麼敢在這裡大放厥詞,亂說話的!”
“呵呵呵……”
環形迴廊上,一陣低沉、沙啞、充滿優越感的鬨笑。
那個藤蔓蘑菇構成的存在,蠕動著發出評價:
“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生命短暫如蜉蝣……不懂這些……很正常……”
“待你活得夠久……見得夠多……便會明白……個體……何其渺小……”
梅洛蒂似乎懶得再與“短生種”做無謂的爭辯。她忽然手腕一翻,掌心出現了一件東西——那是一枚嬰兒拳頭大小、通體渾圓、內部彷彿有星雲緩緩旋轉的深藍色寶石,散發著溫和而純淨的能量波動,與這大廳內扭曲汙穢的氣息格格不入。
她將寶石輕輕一拋,寶石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向奧西多。
奧西多下意識地接住。入手溫潤,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精純能量和某種空間波動的痕跡。
“奧西多,”梅洛蒂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施捨般的意味,“拿著這個東西。此乃……吾等為了感謝你為我們這場小小的‘繼承典禮’,所帶來的些許意外‘樂趣’,而贈予你的禮物。”
她看著奧西多,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露米娜和虛弱的艾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憐憫的弧度:
“再次出發,去進行你們的冒險吧。離開這裡,忘卻今日所見。這枚‘星界旅者的饋贈’,足以讓你們在大多數層域獲得便利。這,是長者對年輕人的……寬容。”
她的話語和舉動,分明是在打發他們走,用一件寶物換取他們不插手“家務事”。
奧西多摩挲著手中溫潤的寶石,目光卻從未離開祭壇上的卡森德拉,也從未放鬆對梅洛蒂和周圍那些大妖精的警惕。他緩緩開口,問出了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他的聲音平穩得可怕,“如果卡森德拉執意拒絕,用盡一切力量反抗,甚至導致你們的‘接納’失敗呢?你們會怎麼做?殺了她?”
梅洛蒂夫人臉上的最後一絲偽裝的“寬容”消失了。她面無表情,用陳述事實般的口吻,吐露出冰冷徹骨的真相:
“那些為了當上家主,贏得這場爭奪,早已做好拋棄兄弟、姐妹、甚至父母覺悟的人,你以為很少嗎?”
“並非只有卡森德拉一人。旁系之中,總有不甘平庸、渴望‘榮耀’與‘力量’的野心之輩。”
“儀式所需的,只是一具足夠純淨、足夠承載力量的血脈之軀,以及一個相對‘合適’的靈魂作為引子與容器。容器不聽話,或者破碎了……換一個便是。”
一直冷眼旁觀的凱蘭德爾,此時終於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充滿譏誚與冰冷笑意的嗤笑。他紫羅蘭色的眼眸掃過梅洛蒂,掃過那些陰影中的存在,最後看向奧西多,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大廳中:
“說白了,就是如果她拒絕了,失敗了,那就隨便再找個人丟進去試試。成功了,多一個囚徒。失敗了,就繼續找,直到找到一個合適的倒黴鬼為止。”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徹底剖開了這延續千年儀式的醜陋核心:
“所以從一開始,這場所謂的‘家主之爭’……選拔才能?考驗品德?決定繼承人?呵……”
“似乎就只是個……為這場‘獻祭’挑選最新鮮、最合適祭品的,空洞而虛偽的典禮。”
“那些排名,那些評議,那些戰鬥,那些算計……”
凱蘭德爾的嘴角勾起一抹極致的諷刺:
“都不過是為了滿足這些人醜陋骯髒的‘永生’慾望,以及……在漫長無聊歲月中,聊以自慰的、殘忍的‘娛樂’罷了。”
凱蘭德爾的話語,如同最後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所有冠冕堂皇的藉口。
祭壇上,卡森德拉的眼中,絕望更深,卻也有一絲徹底明悟後的死寂。
奧西多握緊了手中的寶石,也握緊了斬劍的劍柄。禮物?寬容?不,這只是試圖用一點甜頭堵住他們的嘴,讓他們成為這場罪惡的沉默旁觀者。
他看著哭泣的卡森德拉,看著冷酷的梅洛蒂,看著陰影中那些扭曲的“觀眾”。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