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到頭來還是傀儡嗎（1 / 1）
評議廳內瞬間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奧西多身上。
那些年輕的面孔露出好奇或審視，一些殘留的老派成員則眼觀鼻鼻觀心，彷彿什麼都沒聽到。
伊卡洛斯站在更靠後的門邊陰影裡，嘴角卻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彷彿在說“看，第一課來了”。
奧西多面不改色，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只是平靜地迎向老者的目光。但他心中，冷意已然泛起。
明明身為正式家主的卡森德拉就坐在那裡……那傢伙竟敢越過家主，率先發言，還用這種帶有侮辱性的稱謂指向家主的‘客人’或者說支持者。
荒謬至極。
奧西多冷靜地分析著。
打著‘維持會議秩序’或‘提醒身份’的幌子，恐怕是打算一開始就打擊卡森德拉的威信，同時試探我們的反應，並順勢掌控整個會議的主導權吧……
卡森德拉的臉色瞬間漲紅，碧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怒意，但她強行按捺住了。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任何激烈反應都可能被對方利用，扣上“不沉穩”、“易怒”的帽子。
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握緊。
老者似乎很滿意自己製造的效果，他微微頷首，彷彿只是陳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然後繼續用那緩慢的語調說道：
“老夫，哈洛德·根鬚，石語者家族現任族長，也是本結社資歷最長的議事長老之一。”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幾個空位和替代的年輕人身上停留片刻，帶著不加掩飾的失望。
“眾所周知……輕語結社近日經歷動盪，實乃不幸。然而，秩序必須維持，傳統必須延續。”
他將短杖輕輕頓地，發出沉悶的響聲：“在開始正式議程前，有些情況需要向諸位，尤其是新任的……家主，以及列席的諸位‘客人’，說明清楚。”
他看向卡森德拉，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卻更顯疏離與居高臨下：
“眾所周知……如今已卸任、並因其……嗯，不幸的選擇而離世的梅洛蒂前家主，在決定輕語結社未來方向的諸多核心、重大、長遠事務上，”
他刻意強調了“核心、重大、長遠”，彷彿在說卡森德拉目前處理的都是些雞毛蒜皮。
“始終與老夫保持著密切的協商與來往。許多關鍵決策，皆是老夫與老太太反覆推敲、共同議定。”
他從袖中取出幾封看起來年代不一的信件，輕輕放在桌上：
“老太太也透過書信，與老夫共同商議了許多不便在公開會議上討論的重大事項。其信任，其託付，老夫銘記於心。”
他抬起眼皮，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自己身上，彷彿在強調一個無可爭議的事實。
“因此，繼承了老太太部分遺志與託付的老夫……有幸，且理應，得以出席並參與決定此等重大事項的本屆定期會議。此非僭越，實乃責任所繫，傳統使然。”
他話音剛落，靠近他下首位置的一箇中年男人立刻滿臉堆笑，用誇張的諂媚語氣附和道。
“哈洛德長老所言極是！您德高望重，經驗豐富，那位置實在與您太相配了！有您坐鎮，會議方能迴歸正軌，令人心安啊！”
另一個看起來像是某個小家族代表的年輕人也急忙介面。
“您百忙之中，仍為結社民生、未來傾注如此之多的心力……實在是我輩楷模！啊，我的父母……雖然因故不在此地，但他們對您的才能與品德，也一直是讚不絕口，時常教導我要以您為榜樣……”
緊接著，又有兩三人出言附和，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讚美哈洛德的資歷、能力、以及與梅洛蒂的“親密關係”，強調他出席併發揮主導作用的“合理性”與“必要性”。
每個人的應答都顯得刻意、冗長，充滿了令人不適的諂媚氣息，彷彿在進行一場拙劣的表忠表演。
圓桌旁那些保持沉默的人，有的面露不屑，有的眼神閃爍，更多的則是繼續低頭，彷彿置身事外。
哈洛德對這番吹捧似乎早已習慣，只是微微頷首，臉上古板的線條稍稍柔和了一絲，彷彿這才是會議應有的“正確”氛圍。
卡森德拉的臉色更加難看了。她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被排斥在這個由哈洛德主導的“老傢伙俱樂部”之外。
對方不僅無視她，還在用所謂“梅洛蒂的信任”和“傳統”來架空她這個新任家主的權威。
這時，哈洛德才彷彿“剛剛想起”還有卡森德拉這個人，他轉向她，用那種吩咐下屬般的語氣說道。
“另外，由於部分家族的當家涉嫌與外部勢力勾結，目前正在接受調查，所以他們的空位，按照應急章程，由在家主之爭評議過程中……嗯，有過‘表現’的子輩一代暫時填補。”他指了指那幾個緊張的年輕人，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諷刺，“這也算是……給年輕人一些歷練的機會。那麼，接下來……”
他看向卡森德拉，抬了抬手。
“新任家主，按照流程，請向與會諸位，做一個簡短的自我介紹，並陳述一下您對未來……嗯，短期內的初步想法。注意，要簡潔。”
這種吩咐式的口吻，讓卡森德拉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壓制不住。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我是卡森德拉，梅洛蒂之女，經由評議程式與繼承儀式，成為輕語結社新任家主。我……”
“我們輕語結社，”哈洛德突然打斷了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打斷力。
他甚至沒有看卡森德拉，而是目光平視前方，彷彿在向所有人宣講。
“自古以來，便始終為永續發展和繁榮而不懈努力。先輩篳路藍縷，開創基業，歷代家主勵精圖治，方有今日之格局。”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而充滿“憂慮”。
“然而，近期種種變故，外界流言四起，內部人心浮動。對於新上任的家主……”他這才瞥了卡森德拉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看一個麻煩的源頭，“可以說，結社內外，許多珍視傳統、關心未來的有識之士，都表現出了合理的不信任和深切擔憂。”
“因此……”哈洛德再次頓杖，聲音提高。
“當務之急，莫過於重新鞏固並提升我輕語結社日漸衰落的威信與內在價值！必須讓那些觀望者、質疑者看到，輕語結社的根基依然穩固，傳統依然有力，而非陷入混亂與衰退！必須讓‘輕語’之名，在這妖精荒野，再次響亮，讓我們的，恢復往昔的繁榮與秩序！”
他一番話，慷慨激昂，緊扣“傳統”、“威信”、“繁榮”，卻巧妙地將結社面臨的困境與新任家主掛鉤，暗示正是因為卡森德拉的“新人”身份和能力“不足”，才導致了威信衰落和外界質疑。
卡森德拉終於忍不住了，她握緊拳頭，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所以……所以按照您的說法，重振結社威信、恢復繁榮的責任，不應該是由我——現任家主——來主導和承擔嗎？為何聽起來，這一切似乎都成了需要由您來處置的‘緊急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