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被懟了吧（1 / 1）
“因此……”哈洛德再次頓杖，聲音提高，“當務之急，莫過於重新鞏固並提升我輕語結社日漸衰落的威信與內在價值！必須讓那些觀望者、質疑者看到，輕語結社的根基依然穩固，傳統依然有力，而非陷入混亂與衰退！必須讓‘輕語’之名，在這妖精荒野，再次響亮，讓我們恢復往昔的繁榮與秩序！”
他一番話，慷慨激昂，緊扣“傳統”、“威信”、“繁榮”，卻巧妙地將結社面臨的困境與新任家主掛鉤，暗示正是因為卡森德拉的“新人”身份和能力“不足”，才導致了威信衰落和外界質疑。
卡森德拉終於忍不住了，她握緊拳頭，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所以……所以按照您的說法，重振結社威信、恢復繁榮的責任，不應該是由我——現任家主——來主導和承擔嗎？為何聽起來，這一切似乎都成了需要由您和……‘董事會’來處置的‘緊急事務’？”
她抓住了哈洛德話語中的矛盾——一方面強調家主責任，另一方面卻將所有實際問題的處置權劃歸到他自己代表的“傳統勢力”手中。
哈洛德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問，古板的臉上露出一絲近乎嘲諷的平靜。他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掏出一卷看起來頗為古老、邊緣鑲著銀線的皮質文書，在桌上緩緩攤開。
“問得好，年輕的家主。”他指著文書上的某段條文，用宣讀律法般的口吻說道。
“根據輕語結社創始章程第三章第十五條，以及後續修訂的《危機應對附例》……其中明確記載：當結社陷入內部動盪、外部威脅、威信嚴重受損等緊急情況時，包含各創始家族在內的董事會（即由各大家族族長及資深長老組成的聯席議事會）之發言權與決策建議權……在定期會議及特別會議中，具有優先且實際的主導效力，直至危機解除。”
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卡森德拉：“而我們董事會，根據近期結社內外局勢的劇烈變化、流言的傳播、盟友的動搖、以及部分成員的不穩行為……經過審慎評估，一致判斷，如今輕語結社，正處於章程所定義的‘緊急情況’之中。”
“什麼？！”卡森德拉失聲道，“緊急情況？！我的家主之位不是經過合法程式獲得認可的嗎？叛亂已被平息，核心威脅已經清除，我正在著手穩定局勢！這怎麼能算是需要剝奪家主主導權的‘緊急情況’？”
“合法程式？認可？”哈洛德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你還是太年輕”的憐憫表情，“家主之位固然重要，但結社的存續與價值高於一切。我們經年累月、無數代人努力積累的聲譽、信譽、與盟友間的默契、在妖精荒野的地位……這些無形的‘價值’，正被近期種種真假難辨的謠言、惡意的誹謗、以及某些……嗯，‘不同尋常’的事件所快速侵蝕和摧毀。”
他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外面都在傳言，輕語結社內部血腥清洗，家主更迭充滿陰謀，甚至引來了強大外敵，他意有所指地瞥了奧西多一眼，連古老的先祖殿堂都出了問題！貿易伙伴在觀望，周邊勢力在試探，結社內部的普通成員人心惶惶！這種情況，若不被稱作‘緊急’，又該稱作什麼呢？”
他向前傾身，目光如同釘子般釘在卡森德拉蒼白而倔強的臉上，一字一句地追問，聲音在寂靜的評議廳內迴盪：
“家主剛剛更替，就發生瞭如此之多、如此嚴重的‘狀況’……試問，在座的各位，乃至結社內外所有關注此事的人……又有誰能不因此，對這位新任家主的……資質、能力、乃至其繼承的‘正當性’本身，產生合理的懷疑與擔憂呢？”
“董事會啟動緊急條款，並非要否定您的地位，恰恰相反，是為了幫助您，也是為了保護結社，在這段特殊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時期，確保決策的‘穩健’與‘正確’，避免因經驗不足或判斷失誤，而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他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古板而權威的神情。
“所以，在董事會正式宣佈‘緊急情況’解除之前，本次及後續定期會議的核心議題，尤其是涉及結社根本方向、重大資源調配、對外關鍵交涉等事項，將由董事會先行審議，提出建議方案，再交由家主……參考定奪。”
他刻意強調了“參考定奪”四個字，其架空之意，昭然若揭。
評議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卡森德拉身上，等待著她的反應。是憤怒駁斥？是無力妥協？還是……
卡森德拉站在那裡，身體微微顫抖。她感到一陣冰冷的無力感席捲全身，彷彿又回到了祭壇上，被那些銀色光絲纏繞束縛。只不過這一次，束縛她的是更加無形、卻同樣堅韌的“傳統”、“章程”和“資深權威”。
她求助似的看向側後方陰影中的奧西多。
奧西多迎著她的目光，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眼神沉靜而堅定，彷彿在說：記住這種感覺，然後，找到反擊的支點。
就在這時，一個輕佻卻又帶著不容忽視存在感的聲音，從門口陰影處響起：
“哎呀呀，真是精彩絕倫的‘章程解讀課’和‘危機定義學’呢，哈洛德長老。”
伊卡洛斯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光亮處，他手中把玩著那枚古金幣，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饒有興味的光芒，彷彿在看一場有趣的戲劇。
“不過，”他話鋒一轉，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我很好奇，這份‘董事會一致判斷’……具體是哪些位高權重、德高望重的成員做出的呢？簽字畫押的會議紀要，能否讓我這個關心結社未來的‘食客’，也‘參考’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圓桌旁那些低頭不語的“董事”成員，又落回哈洛德那張驟然陰沉下來的老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