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啞口無言（1 / 1）
伊卡洛斯的話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意外的漣漪。評議廳內，所有目光瞬間從卡森德拉身上移開，聚焦到了這位帶著玩世不恭笑容的情報商人身上。
他那句“食客也想參考會議紀要”的調侃，直接刺破了哈洛德試圖維持的“權威”與“正式”的表象，將一種近乎無賴的、卻又難以反駁的質疑擺在了檯面上。
哈洛德·根鬚那張古板的臉皮微微抽動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被冒犯的慍怒，但更多的是警惕。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只是奧西多“合作伙伴”的商人，敢在如此正式的場合，用這種近乎挑釁的方式介入。
“伊卡洛斯先生，”哈洛德的聲音比剛才更加乾澀冰冷，他刻意省略了任何敬語，“這裡是輕語結社最高評議會議，商討的是關乎結社存續的根本要務。
這……恐怕不是你‘懸帆商會’的業務範疇，更不是你一個外人可以隨意置喙的場合。”
他試圖用“外人”和“場合”將伊卡洛斯排除出去，重申自己的主場優勢。
伊卡洛斯聞言，不僅沒有退縮，反而笑得更燦爛了。他踱步向前，那枚古金幣在他指尖靈活地翻轉，發出細微的叮噹聲，在這寂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哦？是嗎？”他歪了歪頭，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無辜和好奇。
“這話倒奇怪了。方才我還聽見某個‘外人’——啊，抱歉，是‘繼承了前代家主遺志的資深長老’——在這裡喋喋不休地‘說明情況’、‘定義緊急’、甚至‘安排’會議流程和權力歸屬……聲音洪亮，條理清晰，我還以為貴社的評議廳，本來就是歡迎各方‘賢達’積極建言、甚至主導議題的地方呢。”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飄向哈洛德下首那個最先出聲附和的中年男人，又掃過幾個剛才諂媚出聲的代表，最後定格在圓桌末端一個臉色忽然變得有些蒼白、一直試圖降低存在感的老者身上。
“對吧？”伊卡洛斯的聲音陡然變得清晰而銳利，如同出鞘的匕首。
“剛剛從‘灰燼平原’邊緣，與‘鏽蝕齒輪’商團代表秘密會晤歸來的……格拉夫長老？您風塵僕僕趕回來參加這次‘緊急’會議，想必也是為了結社的‘繁榮’和‘威信’盡心竭力吧？不知道商談的關於‘黑曜石原礦’轉運的‘新渠道’，對緩解當前結社的‘危機’有多大幫助呢？”
被點名的格拉夫長老身體猛地一顫，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桌面上，茶水四濺。他臉色瞬間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驚駭萬分地瞪著伊卡洛斯，彷彿看到了什麼怪物。灰燼平原、鏽蝕齒輪商團、黑曜石原礦轉運……這些關鍵詞無疑戳中了他某些見不得光的秘密交易，而伊卡洛斯竟然連他剛剛返回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評議廳內響起一陣壓抑的吸氣聲和竊竊私語。哈洛德的臉色也徹底陰沉下來，握著短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伊卡洛斯這輕飄飄的幾句話，不僅反擊了“外人”的指責，更展現出了可怕的情報能力，瞬間讓一個原本可能支援哈洛德的“自己人”陷入難堪和恐慌，也向所有人暗示——這個“外人”，恐怕比很多“內人”更瞭解結社的暗流。
“你……”哈洛德強壓下怒火，他知道此刻糾纏于格拉夫的問題只會越描越黑，於是將話題拉回、
“牙尖嘴利！即便如此，結社內部事務，自有章程與規矩！董事會依據章程判斷危機，啟動緊急條款，合理合法！豈容你一個商賈妄加揣測質疑？”
“章程？規矩？”伊卡洛斯收斂了笑容，第一次露出了略帶嘲諷的冰冷表情。
“哈洛德長老，您口口聲聲章程、傳統、董事會一致判斷……那麼，在您援引章程定義‘緊急情況’，並據此試圖限制新任家主權柄之時，可曾捫心自問，您以及您所代表的部分‘董事會’成員，在之前那場決定家主歸屬的評議與後續風波中，究竟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他向前一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彷彿直接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於家主評審與家主繼承過程中所展現的，恐怕並非全部實相吧？那些隱藏在臺面下的交易、默契、甚至是……對某些破壞規則行為的默許與觀望？”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哈洛德和另外幾個眼神閃爍的長老：
“有些人，竟未能自覺已犯下天地難容之疏失與恥辱，猶自在此冠冕堂皇，信口開河，著實……頗為可笑。”
這話就非常重了，幾乎是指著鼻子罵人失職、無能，甚至可能暗示他們與之前的叛亂有牽連。哈洛德氣得鬍鬚都在顫抖：“放肆！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自有時間與證據證明。”
伊卡洛斯毫不在意對方的憤怒，語氣重新變得輕快起來，彷彿剛才那句重話不是他說的一樣，“不過，也好。爭論這些陳年舊賬，並無助於解決眼前的‘危機’。既然您認為新任家主需要證明自己，而董事會‘有權’在緊急時期提供‘指導’……”
他攤開雙手，擺出一副“那就按你們的規矩來”的姿態：
“成為家主之人，只需以寬廣的胸懷和實際的行動，證明自身實力與價值便可。堵住悠悠之口的最好辦法，不是禁止別人說話，而是讓人無話可說，甚至……心服口服。”
哈洛德強行鎮定下來，他意識到伊卡洛斯雖然言辭犀利，但似乎並沒有直接推翻“緊急情況”和董事會權力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提出一個解決方案？他陰沉著臉，順著話頭問道：“……說說看，你一個外人，有何高見？打算如何‘證明’呢？”他特意強調了“外人”，試圖最後掙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