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也不想這件事被別人知道吧（1 / 1）
“變形計＋重生？”
“你以為這是拍電影嗎？”
“你王者歸來嗎？”
江城臉色難看，對面前的女記者不留半分餘地的怒斥。
比起剛才那個在車上解開衣釦，很有工作覺悟的林岸青，這人的工作態度就差了很多！
當然江城也沒有和她閒情慢敘的心情，伸手在口袋裡去掏自己的手機，並出言警告。
“無論你是哪家電視臺的媒體，在我打出這個電話之後，你的記者生涯就到此結束了。”
“你被解僱了，懂嗎？”
夜晚零下幾度的城市，寒風是凜冽的，江城的聲音卻比這些東西都更加刺骨。
幾個工作人員低頭不語，臉上表情十分複雜，都說沉默震耳欲聾，或許說的就是這種情況。
江城的樣子不像是裝的，不會是受的刺激太大，真瘋了吧！！
然後？
然後江城就從自己口袋裡掏出了一隻外形類似蘋果，標誌上卻畫著一串菠蘿的方形3G智慧手機。
解鎖屏保的聲音，帶著極為劣質的機器人科技感，甚至自帶BGM。
“美國有蘋果，我國有菠蘿。”
“菠蘿手機，祝您一路長虹。”
那一刻，好似梵音入耳。
原來悟道是這種感覺？
江城到吸一口冷氣，空氣中倒灌的涼意從口腔一路湧入大腦，最後直通天靈。
腦子腦子裡全是林岸青臨下車前，最後問自己的那一句話。
“江總。”
“假如給您一次重生的機會，您還會選擇參加變形計嗎？”
這句話像一顆子彈，在一場車禍之後穿梭時空擊中了江城的眉心，不過好像有點選偏了的意思，擊中了江城脆弱的小心靈。
就算真的有神能操控命運，江城必感謝他八輩子祖宗。
不是說選擇題嗎，你讓我選了嗎？
這個生你重定了，耶穌也救不了你？
開啟盜版手機的前置攝像，江城還是從近乎接近黑白畫素的螢幕裡，看到了自己年輕的模樣。
長期勞作導致的皮膚黝黑，過於消瘦且突出的下頜稜角，還有微微紅腫的眼眶。
一切的一切都預示著。
生活還是對自己下了死手，防住了職場潛規則，防住了千萬名利場，甚至有些誇張的說金融危機都給防住了。
沒防住命運的齒輪。
還有踏馬該死的那輛大貨車！
江城這一生如履薄冰，終究還是沒走到對岸。
馬路對側霓虹的巨大電子螢幕上，有個很猥瑣電臺主持人擠眉弄眼。“歡迎收聽你的月亮我的心，好男人就是我，我就是曾小賢……”
不遠處賣紅薯的小攤販廣播聲有些許卡頓。“come，come，逆戰來也，王牌會發洩。”
拐角處圍坐著幾個小孩盯著同一部手機，時不時發笑“熊大~光頭強又來砍樹啦~”
“瑪雅人預言都說了，是世界末日，不囤泡麵末日來了怎麼辦？”
無數種聲音匯聚在一起，在此時此刻湧入江城的腦海，他們無不訴說著一種聲音。
歡迎來到2012。
棕色短髮的三十歲女子，也在悄無聲息間又走到了江城身邊，看江城情緒趨於穩定，悄悄示意攝像機可以開始錄製。
“江城，你好些了嗎？”
“我知道今天發生的一切對你來說，衝擊力都過於強大了，但是隻要熬過這一天，習慣就會好的。”
“你一直都是懂事的孩子，村裡面千辛萬苦找到節目組，把這個來之不易的交換機會給你，你就這樣放棄不錄製的話，回去怎麼面對送你來的村長他們？”
說完話，棕發女子把他手裡拿著，已經透心涼的漢堡，重新遞給江城。“餓了一天了，先吃點東西吧，”
短短几句話給江城的衝擊力極大。
要不是自己的意識形態已經發生變化。
江城還真懷疑此前自己人生中所經歷成功的一切，都是自己剛才在馬路上的幻想罷了。
老子都去未來留一趟學回來了，你還擱這KFC我呢？
習慣就會好的，這世上沒有什麼話能比這一句更噁心人。
人世間遭遇所有的一切不公，你不能用習慣去抹平。
就像一句老話說的好。
能吃苦的人，上天會讓他吃更多的苦。
會享樂的人，上天才會讓他享更多的樂。
今天，是江城參加變形節目的一天，也是江城顛沛一生的開始。
江城永遠記得。
一個從小連汽車都沒見過幾輛的鄉下孩子，第一次來到有飛機場的大都市。
所經歷的衝擊是用任何言語都形容不了的。
江城小心翼翼的在這座陌生的鋼鐵叢林裡探尋，最驚訝的點是，這裡的路上居然沒有土。
路過的人行色匆匆，或許拿著或許在懷裡揣著，他們都有一部好看的手機。
兩三個小孩蹲在地上，中間的孩子用手指在螢幕上瘋狂滑動，一個西瓜在他螢幕上被劃爛，然後又跳出一個炸彈……
江城看著其實很心疼，像他們這樣這麼用力點手機，螢幕不會被劃壞嗎？
悄悄握緊自己口袋裡的這一個智慧手機，這是全村人湊錢到鎮子上租的，回去就要還，可寶貝著呢。
江城身上穿著兩百元一套的國際大品牌【Niko】，兩百塊這可是自己家一半月的口糧！
是節目組送給自己的禮物，正對面走來一個男生，他的頭髮怎麼那麼長，還是這種黃色的！黑……黑社會嗎？
他為什麼用奇怪的眼神盯著自己。
原來他身上也穿著一套，不過和自己的有點不太一樣，他怎麼是【Nike】
節目組安排江城去學校，但是江城不明白，自己是全鎮子上唯一一個幾乎滿分透過高校特招幫扶考試，已經提前入學的“準名牌大學生”，為什麼要去成績墊底的“十七班”。
十七班的同學們熱情的有些可怕，他們喜歡盯著江城的臉，坐在江城身邊的是一個皮膚白皙，睫毛低垂像洋娃娃一般精緻的小女孩。
她如此輕聲的問詢，似乎是怕嚇到江城。
“江城，你皮膚為什麼這麼黑？你是混血嗎？”
這道目光太熾熱，江城的腦袋在課桌上埋的更低，不自覺想要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臉。
旁邊的攝像卻在小心用手勢提醒江城，這樣會影響拍攝。
節目組很好心的替江城回答了這些問題。“不是，因為要下地勞作，所以山裡的孩子都很黑。”
“勞作？你還會種地嗎江城？”大家對於新同學的好奇高過了馬上要進行的英語課。
或許沒有惡意，但周圍不知是嬉笑還是其他什麼情感的笑聲讓江城有點難受，整個人趴在課桌上，背也高高的隆起。
“江城穿的是名牌誒！不對，怎麼是Niko？”
江城的腦子已經開始逐漸模糊，周圍像是加了一層保護罩，頭暈目眩的感覺如此強烈。
節目組貼心的又替江城回答了。“江城的城市沒有耐克這種品牌，山裡的孩子們生活條件都很艱苦，這件衣服是全村人送給江城的禮物。”
江城的頭快徹底埋進整個書桌裡去了，那時候他並不明白節目組為什麼要這麼說，這衣服不是節目組送的嗎？
大家都在嘆息，為江城多舛的命運感到深切的同情。
坐在江城身邊像洋娃娃一樣好看的小女孩，悄悄在課桌底下塞了這一張錢幣在江城的懷裡。
江城相信她一定沒有惡意，因為那個眼神裡帶著一股悲憫，她也很小心。
“你的鞋破了。”
可此時此刻，江城只想把自己爛掉的鞋邊藏進課桌的角落。
女孩放在他懷裡的幾張褶皺的紙幣和江城此刻虛弱的自卑一樣慢慢膨脹。
英語老師進門，節目組特意打過招呼，江城是鎮子上唯一一個不用參加高考的高校特招幫扶生。
因為江城的英語很好，在高校的特招生考試中拿到了近乎滿分。
“standup！”【起立】
“goodmorning，everyone”【早上好，各位。】
江城只聽懂了這兩句，而後在全班的鼓掌中，以及紛紛看向自己的目光裡，江城猜測英語老師好像是在和自己交流。
江城身邊善良且兼具美麗的小女孩同桌似乎看穿了江城的窘迫，小聲提醒他。
“不要緊張，老師讓你做一個自我介紹，讓你給我們介紹一下你的家鄉，還有你這些的生活經歷。”
“I……I……”【我……我……】
江城一個剛年滿十八歲，在高校特招幫扶的考試中，取得全科近乎滿分成績的超級學霸。
用自己蹩腳的英語口吻，以生平最結巴的方式背了一篇與這些毫不相關的高考英語作文。
過去的十八年裡，江城從來不知道學英語是需要說的，在所有同學的鬨堂大笑中，老師用英語說了一些江城根本聽不懂的安慰。
天旋地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江城逐漸聽不見任何聲音，他奪門而出瘋狂奔跑，拼命想逃出身後的這一道鋼鐵囚籠。
回到自己的麥田裡，回到自己的土院高牆。
節目組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一個農村孩子在城市裡就應該是這樣的，強烈的衝擊感才能留下觀眾。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他們沒想到江城這麼能跑，用自己那雙已經磨損嚴重的布鞋，穿越了整個城市，從南到北。
還好，找到他了。
一切都在計劃中進行，接下來就該上演溫情的節目。
能有什麼比青春期懵懂的感情更能扯動心絃，江城知道往後所有事情的發展。
馬上會有一個同樣來自農村的女孩，與自己在見面偶遇，會告訴自己，她找了自己很長時間，遞給自己一個溫情的小紙條。
江城曾為這個紙條感動一個晚上，並且堅定了要留在這裡的決心。
可第二天在廁所裡，就聽到同學們談笑，大家都知道關於那張紙條。
“呼。”
長吐一口氣，敲裡馬的！
回憶和現實在此刻融合，江城站起身擋掉了自己面前那個冰涼的漢堡，想來一根菸，卻發現口袋空空。
退一步越想越氣，忍一時越想越虧。
重生了，老子受你這鳥氣？
公明哥哥！俺李逵反了！大餅你畫給別人吃吧，我吃餅食不飽！
“吃飯倒先不急，談一下我的勞務合同吧，如果要是記得不錯，我們之間還沒有正式簽訂過任何協議。”
“按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法，任何與勞動者不簽訂勞動協議而產生的勞動行為都屬於違法經營行為。”
“導演桑，你也不希望這件事情，被勞動局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