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殺一個九品而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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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王大人,我們聽到這個訊息,也感到非常遺憾,您的愛女……”

北風呼嘯,黃金汗國的大帳外。

帳內火盆燒得正旺,仍驅不散空氣裡那股壓抑。

窩闊臺背對著眾人,披著一件厚重的狼皮大氅,身形高大,像一座小山。

他聽著下屬的稟報,肩膀一動未動。

“黃金家族的後代,”

他淡淡開口,聲音壓得極穩,

“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經做好了為家族犧牲的準備。”

帳內一時無人再敢出聲。

所有人都知道,他為了培養熾焰姬,耗了多少心血、多少資源。碧落宮那邊出的價,每一筆拿到中原都夠養一支小軍。

“可汗讓我們轉達,”

那名將領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近些年俘來的梁國朝廷將領官員也不少,或許可以與梁軍商談,換回公主殿下……”

窩闊臺搖了搖頭。

“不可。”

“如今是梁國勢弱之時,一旦讓他們知道熾焰姬身份,他們這些狡猾的中原人,必會藉此抬價,再反咬一口。”

他頓了頓,轉身,目光如刀般一掃整個大帳:

“告訴可汗,我心領此意。”

“也請諸位大人替我向他問好。”

幾名將領連忙把手按在胸口,以表示尊敬,不再多言。

“身為前鋒大將,我須為百萬鐵騎生死負責。”

窩闊臺的聲音很平靜,“

但身為父親,我也不會坐以待斃。”

他抬手,緩緩從腰間取下一個小小的銀牌,放在案几上,那是象徵私人賞格的牌子。

“還請諸位,幫我一個忙。”

幾名將領對視一眼,一同單膝跪地:“親王有命,不勝榮幸。”

“以我個人名義,”

窩闊臺道,“出紋銀三萬兩,懸那叫做‘李執衡’的中原人的人頭。”

“無論是我黃金一族暗線,還是諸位手裡安插在梁軍中的眼線。”

“誰若能提著他的人頭來見我,我以黃金家族的名義,許他爵位一等,封地一塊,保他富貴一生。”

九品的小螞蟻而已。

想要捏死他,用不著窩闊臺親自動手。

……

……

這些話被編碼成各種隱晦的暗號,透過信鴿、牙商、流民一點點滲透出去。

幾日之後,大梁朝北境各路廂軍手裡。

酒樓的賬本里,多寫了幾個莫名其妙的菜名。

再往南一點,某個馬販子嘴裡的新價目表:

一顆人頭,能換多少匹好馬。

名字都不約而同只寫了六個字:

鎮北軍。

李執衡。

…………

…………

雲梁城的城牆不高,灰磚縫裡凍著霜,遠遠看去像披了一層白粉。

北風從城門洞裡灌進來,吹得旗角啪啪作響。

城門口排著隊。

挑擔地,趕車的,解犯軍的擠成一團,馬糞味、熱湯味、皮革味混在一起,嗆得人鼻腔發澀。

這裡是北境的補給咽喉。

糧車換馬,傷兵落腳,軍情轉手,銀錢流動。

城南街盡頭,有家客棧,門楣上掛著一塊舊匾:

聽雪樓。

燈籠蒙著油煙,燈穗被風吹得輕輕擺。

門內不少人裹著皮襖烤火。

熱氣把窗紙燻得發黃,屋裡嘈雜。

一個刀疤臉中年男人推門進來。

他身上是貼身軟甲,外頭披著灰呢短氅,腰間別刀,背後斜背一柄長劍。

斗笠壓得很低,只露出半張臉。

那道疤從眉骨斜到嘴角,像是被爪子撕開後硬縫上的,連表情都顯得狠。

他走路很穩,鞋底不拖地。

進門時掃了一眼火盆的位置,掃了一眼後窗,最後才落座。

背靠牆,手肘擱在桌上,指節敲了敲桌面。

小二立刻迎上來,笑得很恭順,遞上選單。

刀疤男翻開選單。

醬牛肉、羊雜湯、烤餅、凍梨酒。

他淡淡問:

“最近有什麼新出的好菜麼?”

掌櫃臉上堆笑,腰彎得更低,手指卻極熟練地把選單翻到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沒有菜名,只有幾行歪歪扭扭的“順口溜”,像是孩子寫著玩。

只有內行人才看懂這些密語。

刀疤男的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伸出兩根手指夾著那頁紙,拇指在紙角輕輕摩挲。

他低聲道:

“這個有點意思。”

他抬頭,隨口問:

“這道菜多少錢?”

掌櫃笑著不答,袖子在桌沿下方一停,慢慢伸出三根手指,不讓旁人看見。

刀疤男盯著那三根手指,喉結動了一下。

“三萬?”

他沒把話說出口,只是眼底閃過短促的驚意。

貪心。

這筆錢足以激起他的貪心。

他合上選單,點了兩道菜。

醬牛肉、熱湯麵。

吃完後,把碗往桌上一放,抹了抹嘴角的湯汁,站起身丟下幾枚銅錢,轉身就走。

…………

客棧后街有家跑馬場,門口拴著一排馬,馬嘴噴著白氣,蹄子刨著雪泥。

刀疤男牽馬進門,站到櫃檯前。

掌櫃在撥算盤,頭也不抬。

刀疤男開口:

“我想問一個人。”

掌櫃依舊撥算盤。

“鎮北軍的。”

掌櫃撥算盤的手停了一下。

“李執衡。”

這一次,掌櫃才抬眼看他。

那眼神很淡淡的,也沒有大驚小怪。

隨後,他點點頭,從賬冊底下抽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紙條,夾在一疊馬料單裡推過去。

刀疤男拿了紙條,走到角落。

紙條寫得簡單明瞭。

李執衡原京中內侍,觸怒聖上,貶至鎮北軍。修為疑九品,近來於營前外放真氣,震開箭雨。

與前鋒千總王山結怨,後者疑通敵。焚北蠻糧倉,擒一北蠻俘虜女子,繳得密信。

性子孤僻,軍中少交遊,多被孤立。

“就這種貨色竟然值三萬?”

他把紙條摺好塞進袖裡,眼裡那點驚訝徹底變成了輕蔑。

“這錢……真好賺啊。”

亂世之中,只有錢可以相信。

他牽馬出門,翻身上鞍,馬鞭一揚。

“鎮北軍真是越來越不如從前。”

囚犯湊的炮灰,連將軍都是罪臣之女。

無權無勢,最難的仗給他們,有功輪不到他們。

他嗤笑一聲。

殺個九品廢物。

他甚至不需要動刀。

馬蹄踏雪,遠去。

…………

鎮北軍營地裡。

營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蹄聲,一匹快馬衝破雪幕,馬背上的信使披著霜白,像從冰裡鑽出來。

守門兵剛舉槍,信使就遞上軍令牌,聲音嘶啞:

“京中八百里加急!”

營門立刻放行。

李執衡把東西帶回獨立營帳,簾子一放,外頭風聲就被隔在外面,只剩油燈一跳一跳的火光。

他開啟木匣。

最上面是一封信。

信封是宮中專用的黃麻紙,封口壓著紅泥印,印上龍鱗紋路極細。李執衡指腹在那印上一按。

拆開。

【執衡:

朕心甚愉。

陰山一役,焚其糧,擒其人,得其信,此功不小。

邊軍久病,需下猛藥,方可見血。

這三物乃是前些天與你提到的,尚方寶劍一口、金闕丹一顆、符水秘術一卷。

符水之法,能留陽印以追蹤,慎用。

尚方寶劍,非到迫不得已,勿輕出鞘。

此外,還有一件事兒,需你留心。

朝中清流重臣將巡邊視察,朕已差沈蝶衣須保沿途無虞。

若有任何閃失,朕賜你隨機專斷之權。】

朝廷的清流重臣要來邊疆?

李執衡看完,指節在信紙上停了片刻。

他和王山這種大老粗不同,作為一個常年在深宮裡混跡的老油條,李執衡的下意識反應就是黨爭。

難道邊軍也有黨爭?

至少他暫時沒看出來,但是如果無利可圖,這些坐在京中高枕無憂的文人,為什麼突然又來邊境?

這事兒需得多加小心。

他只把信摺好,貼身收進內襟。

匣子裡第二樣,是劍。

劍鞘烏沉,像黑玉,摸上去溫潤不冰。

鞘口與護手處嵌金線,在燈下隱隱流動,如同細小的光在紋路里遊走。

護手呈龍首形,龍口微張,露出一截寒芒。

李執衡把劍緩緩抽出半寸。

“嗡——”

一聲極輕的鳴響盪開,細而清,像雪夜裡敲鐘的一記聽得人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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