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名裴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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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靜時,年輕姑娘悄悄找到里正:“爹,帶咱們到這兒的大人走之前和你說了啥?”

里正思忖片刻,問道:“你問這個幹啥?”

張銀穗做賊一樣左右看了看,悄聲道:“我這兩天見主家那位娘子,越看越眼熟,和一戶流犯裡頭的姑娘很像。”

她雖不知道那人叫什麼,但因對方先後撿到過好幾回兔子,特別羨慕,特意跟著學了她都是在哪裡撿的兔子,試圖找出些規律來,可惜一無所獲。

看得多了,便記住了那位姑娘。

如今越看越覺得這兩人樣貌相似、身高體型也相仿,加上里正和押解官告別後表現不同尋常,便有此一問。

里正很瞭解這個女兒,知道她自幼跟隨自己讀書,比兒子更聰慧敏銳,且品性很好,知恩圖報,想了想,便沒有隱瞞。

“我不知主家姑娘和你說的那人是不是同一個,但大人臨行前,說讓我管好大傢伙,別鬧事,會有人來幫咱們。還告訴我這一路吃的糧食,其實都是由一家姓秋的流犯給的。”

他長嘆一聲,羞愧道:“咱們兩百多人,平白吃了人家的糧食,得人救命之恩,路上竟然還不滿足,敢對恩人有怨言……”

雖說有怨言甚至想要偷東西的不是他,但他作為這群難民的領頭人,沒有約束好他們,從而冒犯了恩人,他心中有愧。

也是因此,他心中震盪,時常嘆息愧疚,才叫女兒發現了端倪。

張銀穗眼中灼灼發亮:“居然是這樣!爹,你忘了嗎?招工的時候,官差老爺說的就是秋家姑娘!她們必定是同一個!”

她懷中還揣著昨日和今日賺到的工錢,腹中更是有這兩日的餐食。

周老爺還說,等春日裡會僱傭他們墾荒種地,幹完了主家的活,想要自家的地,隨他們自行開墾,只要報備官府,那就是他們自己的地!

在絕境時給了她們救命的糧食,現在又給了她們安身立命的地方,與再造之恩無異。

里正嘴唇顫抖半晌,對著下午馬車離開的方向撲通一聲跪下,張銀穗也是同樣,父女兩個滿含感激無聲叩首。

起身後,雖然相信女兒的品性,但里正還是交代道:“恩人如今落難,隱姓埋名必定有苦衷,咱們心中記著,萬不可暴露出去,給恩人帶來災禍!”

張銀穗重重點頭:“爹你放心,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就連大哥也不告訴!”

“只可惜恩人如此仁心,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告訴鄉親們。”里正感嘆。

張銀穗卻不以為然:“爹,我倒覺得恩人將來必定不是池中之物!她雖是流犯,但以她的為人,肯定是被誣陷的,早晚有昭雪的一天!”

她捏緊拳頭,“咱們沒別的本事,不能幫恩人的忙,但總能好好幹活,給恩人建個大房子,等恩人昭雪就能住上了!”

里正欣慰點頭:“好閨女!”

秋無虞不知真的有人將她認出來,正坐在馬車上和裴錚一人捧著一碗熱騰騰的泡麵閒聊。

馬車比眾流犯揹負行囊步行快得多,三日的路程,很快就能趕上,因此兩人並沒有日夜兼程,該休息的時候還是要停下休整。

馬車上方掛了個圓形的小夜燈照亮。

這是當作禮品來賣的,因此形狀和燈光都很漂亮,裴錚多看了一眼,“神國之物,果真奇特。”

秋無虞欲言又止,但實在沒法解釋,只能預設,順手拿了個新的出來給他:“和手電筒一樣,要是不亮了來找我換。”

裴錚一怔:“我不是向你討要的意思,無功不受祿。”

秋無虞瞪他一眼:“和功勞有什麼關係?只是朋友之間的來往而已,難道你不認可你我是朋友嗎?”

裴錚被瞪了卻不生氣,只覺心中溫暖,彎了彎唇道:“當然是,我與無虞相交莫逆。”

秋無虞哼了一聲,將小夜燈扔到他懷裡:“算你說話好聽。”

她與“許二哥”一路走到現在,早已經交付真情與信任,可以說他是自穿越以來在父母之外最親近的人,比之秋子辰更像兄長。

裴錚眉眼溫柔,小心放好她送的禮物,黑眸卻一錯不錯地落在她身上。

他雙親俱亡,族親皆遭毒手,部將雖是最為信任之人,也無法填補內心空缺的部分。

尤其今日是他生辰,他難以自控回憶起從前父母長兄俱在的場景,即將被那場湮滅了一切的大火淹沒時,又被她拉回現世。

長壽麵,生辰禮。

夜燈朦朧的光映出那張清絕的臉,也將他心頭瀰漫的黑暗照亮了一角。

她一無所知,卻恰好在他家破人亡後的第一個生辰時給予慰藉。

是宿命,還是天命,他不知道,只知此刻真心。

裴錚從身後包裹中,取出一把匕首,刀鞘上刻著秋日海棠的花紋,與他往常慣用的古樸單調風格極不相符。

秋無虞本有些好奇,下一瞬,便見匕首被遞到她眼前。

“給我的?”她一愣,隨即笑著接過,“這麼漂亮的刀鞘。”

利刃出鞘,銀白色的刀鋒在燈光下閃著冰寒入骨的光,“也夠鋒利!”

裴錚看她愛不釋手,微鬆了口氣:“這是韓猛送來的,本覺得有些簡陋,想讓工匠再做些裝飾,但……”

縣城貧瘠,打鐵鋪子的匠人只會打造鐵鍋、農具之類的,沒有給器具雕花裝飾的手藝。他手底下的人更沒這本事。

他收了秋無虞諸多“神物”,這樣簡陋的還禮讓他有些拿不出手,不過有匕首在身,能讓她的安全更多一分保障,因此思慮半晌,還是拿了出來。

秋無虞不知他心中所想,瞭然道:“原來你在縣城的時候單獨出去是找鐵匠了呀?這樣就很好,匕首嘛,做的太華麗了藏都不好藏。”

雖然空間裡還放著大批兵器,但大多是長刀和槍戟,不如匕首隱蔽。

而且,這也算給她提了個醒:“不知道鐵礦那邊是用什麼方法鍛造兵器,等下我寫個方子給你。”

她前世對歷史類作品感興趣,雖然情節的編的,但許多作者盡職盡責地引用了大量真實資料,看得多了,便記在了心裡。

這方子拿給工匠看一看,若是無用也沒什麼損失。

若是有用,便可以極大增強裴錚一方的戰鬥力,對她日後行事也有好處。

更別說鐵礦也有她的一成——不同於其他隨時取用的財物,這鐵礦畢竟由裴錚的人尋找和開採,她只提供了一點小小的幫助,若非裴錚堅持,她本不想要這麼多的。

但既然給了,她也不會不收。

萬一哪天用上了呢?她向來喜歡有備無患。

裴錚沒想到又收到了這樣的大禮,眼神深邃:“這張紙重逾千金,無虞,多謝。”

“用得上就好。”秋無虞沒怎麼在意,天色不早,她隨便洗漱過便準備睡覺。

與先前秋家一起幕天席地不同,眼下只有她們兩個人,又只有一輛馬車,裴錚便收拾了桌子去外間休息。

秋無虞倒是不在意,在她看來這和她前世睡過的火車臥鋪沒什麼區別,但此時禮法如此,沒必要“驚世駭俗”。

只不過畢竟是冬天,天寒地凍,哪怕裴錚帶著厚實暖和的睡袋,又額外有被褥,秋無虞還是拿了些暖貼給他。

“許二哥,貼在貼身衣物外面,若是覺得燙就趕快揭下來。”

裴錚接過來,垂眸看著她在月光下晶亮的眼睛,溫聲道:“我名裴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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