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他的背影(1 / 1)
鄭家人怒罵半晌,除了被差役抽了兩鞭子,什麼都沒有改變,只能認命。
鄭大壯背上血淋淋一片,恨得咬牙切齒:“必定是秋無虞那白眼狼給咱們穿小鞋!”
陳雲已經顧不得和鄭子妍內鬥了,靠在牆上滿臉絕望:“剛才那人說明天咱還得去修路……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鄭子妍瞥見角落裡悶不吭聲怔怔出神的鄭春娘,“大姐不是和秋無虞關係好嗎?怎麼沒見她給你說情,把你放出去?”
鄭春娘性子溫吞怯弱,恍若未聞。
鄭子妍翻個白眼,實在看不上這麵糰一樣的人,索性不再出聲,坐在草墊上思量著該怎麼逃出去。
她可不想日日當苦力。
看見隔壁牢房裡臉色陰沉的秋承匯,鄭子妍眼睛轉了轉,計上心頭。
餃子包好了。
大多整齊又漂亮,卻還有幾排餃子各有各的醜法。
秋無虞嫌棄:“誰包的誰吃!”
第一次動手包餃子的秋子辰滿臉欣賞:“雖然醜了點,但肯定好吃,我放了很多餡兒!”
秋無虞斜他一眼:“是啊,所以都漏了。”
秋子辰語塞:“我再捏一下。”
叫人意外的是,裴錚和陳鋒看起來粗手粗腳的,包出來的餃子意外的精緻。
最後盛出來送去給屯官的,便大多是他們包的。
初來乍到,往後又要在屯官手底下生活,與對方打好關係必不可少。
屯官知道秋家在京中有關係,不會刻意為難。
如今眼見他們這麼上道,還特意送了肉餡兒的餃子過來,也願意多提點一二。
“近處的樹林不能亂砍,若是有需要,更遠些的山裡多的是木頭,那處沒人管。”
秋承濟心中有數,記下位置,拱手道謝,沒有再打擾,留下食盒便離開了。
回到自家分配的小屋時,四個眼熟的差役也在其中。
秋無虞率先看見他,“爹,快來吃,就等你啦。”
秋承濟眉眼柔和下來,“來了。”
他揮手示意起身行禮的差役免禮,“不必如此,我如今不過一流犯,往後還要仰仗各位。”
為首的差役面色端正抱拳:“侯爺說的哪裡話?若非您當初出手相助,我們兄弟幾個早就成了泉下亡魂,不論您是什麼身份,都是我等的恩人!”
他們從前受過秋承濟恩惠,自願跟著到了這苦寒之地,透過京中大人的關係,成功在此謀了個職位,更方便看顧侯爺一家老小。
“言重了。”秋承濟感嘆,沒有再推拒寒暄,總歸人已經留了下來,往後來往還多的是。
一家人一個不少地到了此處,就是很值得慶祝的事。
不方便喝酒,秋無虞便拿了一大桶果汁出來,配上色香味俱全的餃子,一桌人吃的熱熱鬧鬧。
附近有人來看,但這裡數個壯年男子,又有差役在其中,有什麼心思都只能收斂。
秋無虞也知道有這四位差役的存在,往後的日子裡都是極其有用的震懾,在他們離開前,還特意送了一罈子酒和四罐藥膏。
既是為報恩而來,給予金銀便顯得侮辱人,這兩樣既珍貴又親近,果然見他們眉眼帶笑,連聲道謝。
天色已經漆黑,眾人收拾了飯桌,便各自洗漱後休息,明日雖不用被官府安排勞作,卻要準備修繕一下房屋。
初來乍到,雖然有蓋新房的打算,也不可太過引人注目,索性此處別的不多,從前的流犯留下的空房子多的是,修繕一下也能暫住。
秋無虞醒來的時候,家裡只剩下趙玉真在邊上算賬,接下來要在此處定居,剩餘多少銀錢和物資,都要好好規劃。
見女兒髮絲凌亂、眼神迷濛地從睡袋裡爬出來,笑著道:“醒了?”
“娘,你們起這麼早啊。”
秋無虞伸了個懶腰,連續三個月早起,終於能睡個懶覺,果然人和被窩是最好的朋友。
“爹和大哥呢?”
“你爹去挖土和泥,準備把你說的火炕做出來,子辰和小許去山上砍木頭了。”
趙玉真伸手叫她:“鍋裡溫著粥,吃完來幫娘清點賬目。”
“知道啦。”
秋無虞迅速洗漱完吃早飯,隨後將行囊中藏得極深的布包拿出來,一樣樣供趙玉真記錄,“大多都是首飾呀,娘,都是你的?”
趙玉真撫摸著手中金絲點翠簪,眼中帶著懷念:“嗯,這些都是你外祖母給孃的嫁妝,咱們銀子還剩不少,這部分是要收起來往後給你添妝的。”
幫助秋家的人中,品級最大的官員乃是趙相的學生,因此趙玉真的陪嫁得以保全最重要的一部分。
這一路的花用都是銀兩和普通的首飾,日後若非遇到絕境,也不會動用這些比起價值更有意義的嫁妝。
秋無虞託著腮,面上沒有半點女兒家的羞澀:“還早呢。”
趙玉真才和女兒團聚,也不想她過早嫁人,點頭道:“這是自然,不過是讓你瞭解家底。”
在路上時不方便,現在總算能交底。
分明是她們虧欠女兒,這一路又多承蒙她的貼補,就算是一家人,她們也沒法心安理得地接受。
總算還有一雙手和這些攢下來的家資能夠補償一二。
秋無虞再次收到天降鉅款,哭笑不得。
她不欲將家中大半財物都握在自己手裡,但這裡畢竟是流放之地,魚龍混雜,這些東西放在家裡恐怕被人覬覦。
想了想,她便收了一部分進空間:“這些在我這裡放著,若是需要就來找我拿。”
趙玉真也不糾正,笑道:“好。”
日上三竿,秋無虞算完了賬,在屋裡閒不住,便出門去後面的山上看一看,順便給辛苦勞動的家人送碗糖水。
出了屯莊,卻看見了眼熟的身影。
鄭大壯腿腳一瘸一拐地搬著石塊兒,稍有不慎便要捱上監工的鞭子,不遠處陳雲也在,兩個人形容狼狽,憔悴得不是一分半分。
他們也看見了秋無虞,面色扭曲得可怖,手上的動作卻半點不敢耽誤,心中暗暗記下,且等著鄭子妍的計劃成功,必要好好教訓這死丫頭!
秋無虞挑眉,想起昨日差役們說的訊息,鄭家人被劃分為重刑犯,平日裡除了幹活,都要戴著枷鎖關在地牢裡。
除去鄭大壯夫妻,鄭寶成才十歲,會被安排做些輕省的活,比如撿柴、送飯。
只有鄭春娘是不必受罰的,昨日人多眼雜不好分開,今日便會給她分配一間房子,與普通流犯無異。
秋無虞已經託付差役幫忙照看一些,免得被人欺負了去。
心中盤算著,等晚些時候回來,再送些糧食給她,算是還清了從前她對“秋娘”的幫助。
僅剩下一個鄭子妍,她應當也是要服勞役的,只不過不知道她被分到了哪裡,秋無虞沒有在意,拎著竹筐往山上去。
四下沒有外人,裴錚脫了外套,只穿著秋無虞拿出來的黑色修身毛衣,揮舞著斧頭砍樹。
從背後看去,只見寬肩窄腰,比例極好,背部的肌肉線條十分清晰。哪怕穿著寬鬆又厚重的褲子,也依然看得出雙腿又長又直,矯健有力。
隨著劈砍的動作,長臂上肌肉隆起,更顯得飽滿堅實。
微黑的面上有汗珠滾落,略顯平淡的面容彷彿都帶著格外的魅力。
秋無虞看著那張臉,恍然發覺,雖然五官不算好看,但男人的骨相極好,鼻樑高挺,面部輪廓也如雕塑般立體精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