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唯小人與豎儒難養也(1 / 1)
看來將軍府的基因還是很好的。
她搖了搖頭,將莫名其妙的念頭甩出去,這才注意到此處的山林中還有一層厚厚的積雪。
想來也是,這裡屬於野外,官吏無暇清理,就連這條路都是有需要撿柴的流犯清理出來的。
這樣一來,要去樹林裡尋找物資的難度就更高了。
裴錚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看見是她後黑眸微亮,“怎麼過來了?”
注意到她的視線,瞭然道:“我進去看過,沒什麼有用的東西,不過有些動物的痕跡,等砍夠木材,我與陳鋒去找一找。”
秋無虞沒有強求,這片樹林不大不小,又最靠近流放地,必定一早被人搜過一遍了,找不到也沒關係。
等忙完這一陣,再拉上裴錚去更遠的山裡尋一尋。
她將手中的竹筐放下:“歇一會兒,喝點水吧。”
木頭是用來做屋頂和門窗,需要的不算多,裴錚和陳鋒動作快,已經砍得差不多,喝過糖水便進了山林。
留下秋子辰拎著斧頭費力地劈砍,好半天才砍下來一棵。
秋無虞坐在木樁上毫不留情地嘲笑:“大哥,你得好好鍛鍊了,好弱。”
秋子辰憋紅了臉:“我是因為砍了一上午太累了,我很強的!”
被她懷疑的眼神氣得跳腳,偏偏自小養尊處優、只讀詩書,一身單薄的少年身板兒,哪怕經過三個多月的摧殘,也和裴錚沒法比。
於是捏緊拳頭:“我也要練武!”
秋無虞記得爹孃說過自家祖上便是武將,看著他雖然瘦弱但修長的四肢,思忖道:“說不定還真行,頭腦已經很簡單了,四肢發達一點總能有點用處。”
磨掉了身上的驕矜氣,就剩下笨了。
“喂!”秋子辰癟著嘴,幽怨道:“你又嘲笑我。”
秋無虞認真:“我是為你考慮,咱們是流犯,往後沒法考科舉,沒有官身就容易被欺負。”
“家裡爹孃她們年紀大了,二哥又身負要事,總要離開的,等他和陳哥走了,就剩下我們兩個頂樑柱了。”
秋子辰一怔,心中升起一股豪氣,抿唇重重點頭,“你說得對!我……”
話沒說完,就見秋無虞笑出一口小白牙:“當然,我也確實是在嘲笑你。”
“我就知道!”秋子辰惱怒大叫,但剛剛做好的決定卻越發堅定。
路上爹孃和妹妹受到的委屈都是她們自己解決的,他沒有任何能力幫忙,甚至還會拖後腿,因此一直隱有愧疚。
現在既然安頓下來,也到了改變的時候了。
秋無虞得意洋洋做了個鬼臉:“略。”
裴錚拖著手裡的獵物,恰好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聲。
“二哥!”
秋無虞抬眼看過去,彎著眸子揮了揮手,“這麼快呀。”
“嗯,運氣好,剛走了不遠就有東西撞上來。”裴錚看著她紅撲撲的小臉,說道:“木頭差不多夠了,這裡冷,讓子辰陪你回去吧。”
秋無虞將偌大的野豬收進空間,在心裡將家養豬肉提上日程,便點頭準備離開。
他們累了一上午,得回去做點好吃的犒勞一下。
雖然不會做飯,但她有各種各樣的調料,和超級豐富的理論知識,讓秋子辰動手,做出來和前世吃過的菜色差不多。
“紅燒肉!”
“糖醋排骨!”
“清燉獅子頭!”
秋子辰嗅著空氣中的香味,嚥下口中分泌的口水,念念不忘上次普普通通燉了的肘子:“這肉就該這麼吃!”
連原先漠然冷淡的流犯都受不住這樣的味道,頻頻探頭,膽子大的還主動湊過來搭話:“小兄弟,你這肉是哪來的?”
秋子辰撓頭笑道:“哈哈,這是我家裡人在山上打的,他們可厲害了,赤手空拳噼裡啪啦就能抓住一頭野豬!”
與在路上需要低調行事不同,在窮兇極惡的地方,既然藏不住,就要震懾得無人敢來犯。
附近的流犯聽見這話,蠢蠢欲動的心思暫時壓了下來。
來搭話的人不甘心,又實在饞得慌,問道:“那你們這肉賣不?”
他自得道:“你們初來乍到,肯定沒什麼糧食,吃不到明年收莊稼,我拿糧食跟你們買!”
秋無虞眉頭動了動,站起身笑道:“我聽說此地多種粟,老伯也是要用粟米來換肉嗎?”
老伯看了她一眼,“罷了,我不說,你們到時候也會知道。沒錯,官屯裡要求咱們種的是粟,不管你種多少畝,到了收糧的時候,需得上交十石。”
“十石?”
秋無虞皺眉,她在臨近的縣城曾與當地百姓瞭解過,此地粟米畝產大約80斤左右,十畝才六石。
在風調雨順的情況下,僅上交的部分,便需要流犯每人至少種十五畝地。
再加上犯人自己留下的口糧,便要二十畝,整個春夏秋都別想有休息的時候。
看來想辦法提高糧食產量是重中之重,她雖然曾是農學系學生,卻不想日日夜夜都待在地裡。
“幹不動也有別的路子,要麼去給老爺做文書、賬房,要麼,”
老伯打量著她清麗漂亮的臉蛋,笑得猥瑣:“就是找老爺自薦枕蓆。”
秋子辰大怒:“你!”
秋無虞及時攔住他,面不改色,平靜點頭:“我知道了,多謝相告。”
她學著老伯的模樣上下打量,看著他那雙並不像是常年勞作的手,問道:“那你家有餘糧,是給老爺做了什麼?”
老伯聽出隱喻,皺了皺眉:“你這說的什麼話?”
秋無虞茫然:“不能說嗎?”
周圍有切削聲傳來,一道粗糲的聲音響起:“他哪有臉說?兒女都送出去了,卑躬屈膝,阿諛諂媚,小人爾!”
虎背熊腰的婦人走過來:“閨女,別理他,我出糧食,此處的訊息也都告訴你,你賣我一碗紅燒肉,行不行?”
老伯對她頗為畏懼,雖然不滿,卻也不敢說什麼。
秋無虞笑了笑:“大娘,我家裡人多,只能勻出來一份,你看?”
“那就給我,他不敢和我搶。”婦人冷哼一聲,瞪向那老伯:“還不滾?”
老伯黑著臉一甩袖子,嘀咕著“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轉身離開。
秋無虞笑意淡下來,剛要說話,就見婦人蒲扇大的巴掌扇了過去:“我看是唯小人與豎儒難養也,恰好你兩樣兒都佔了,再敢胡咧咧我就送你去見孔夫子!”
老伯頭都不敢回跑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