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原來是故人(1 / 1)
秋無虞噗嗤一聲笑出來,對這位大娘更多了幾分好感。
話說的粗糙,卻又兼顧才學,矛盾又似乎很和諧。
她沒問大娘為什麼敢這麼做,只盛了一碗肉出來:“已經是飯點兒,大娘家中的人應當在等你吃飯了,不如留下個地址,稍晚些我們再上門拜訪。”
大娘看著她認真清澈的眼睛,笑道:“那行,我家就住在最靠近城牆那戶,門口擺著兵器架,你們去了就能看見。”
她接過碗嗅了嗅,感嘆道:“多久沒吃過這一口兒了。”
紅燒肉做法並不難,難的是各色調料,在這又窮又苦的邊疆,即便能偶爾去一趟遙城,也沒什麼豐富調料,能不缺鹽都不錯了。
她家從前做過缺東少西的“紅燒肉”,比這可差遠了。
“那我走了,申時之前你們來,我隨時都在。”
秋無虞笑著將人送走,恰好裴錚和陳鋒也扛著木頭回來,見到婦人的第一眼便對她的來歷有了猜測。
聽秋無虞說完剛才的事,說道:“她身手不俗,應當是軍中人。”
秋無虞眼睛一亮:“女子也可以參軍嗎?”
裴錚彎唇:“按律不可,但這裡是邊疆,一切皆有可能。”
秋無虞很喜歡這個說法,一切皆有可能。
她眉眼彎彎,心中對下午的拜訪更多了些期待。
滿滿一桌香噴噴熱騰騰的肉,眾人吃了個肚兒圓,滿足極了。
秋承濟上午學了修屋頂,還藉著幾個差役的關係,與他們同僚互相熟識,有了這份面子情,往後好辦事。
下午眾人便分了兩撥,一撥修房頂,一撥跟著秋無虞學做火炕。
火炕不難,但這裡沒有磚,磚窯且等著蓋新房的時候再砌,此時只用土坯做成差不多的方塊來搭。
剩下的便是要等它徹底乾燥才能睡。
這倒不急,確定秋子辰幾人已經學會了,可以自行去下一間屋子搭建,秋無虞便叫上趙玉真和裴錚一同前往大娘家裡。
即便對大娘印象不錯,卻也要以防萬一。
如她所說,擺著兵器架的房子只有一家,剛到門口,大娘便迎了出來。
“可算等到了,快進屋。”
趙玉真見了她神情有些怔愣,細細打量著她的眉眼,半晌才道:“可是錢金芝,錢夫人?”
錢金芝一愣,“你認識我?”
趙玉真微微一笑:“家父趙顯,幼時曾見過姐姐與錢將軍來府上拜訪。”
錢金芝感嘆:“果真是聰明人,竟連幾十年前的人都記得清楚。”
“姐姐氣宇軒昂,實在叫人印象深刻。”趙玉真誠懇道。
與大魏第一女相的足智多謀、運籌帷幄不同,錢金芝是她見過的最不像所謂大家閨秀的女子,也是她見過最自由最有生機的女子,因此始終記憶猶新。
只可惜後來時任地方鎮撫的錢將軍牽涉到皇子奪嫡之中,被斬首示眾,族親也被流放了,再沒有見面的機會。
錢金芝自然看得出她是真心實意,爽朗一笑:“愧不敢當!沒想到幾位竟然是故人之後。”
說著,她眉頭一皺:“我記得當年趙大人被先帝拜為國相,你也嫁到了侯府,為何也會被流放到邊疆?”
趙玉真輕嘆:“世事無常。”
兩人雖算舊識,但畢竟只見了一面,互相都沒有多說。
錢金芝性子直率,直接道:“我對此處瞭如指掌,便將知道的全部告知於你們。”
除去高強度種田,農活漸少時還要修牆、修路,因這是在邊疆,還需充當雜役,例如飼養戰馬、運送糧食等。
有戰事時官府會徵召流犯參軍。
錢金芝指了指門口的武器:“五年前有匈奴來犯,崔參將發的,我和我女兒就憑著大刀斬了十多個敵人首級。”
秋無虞好奇:“這等功勞,不足以免罪嗎?”
“難啊。”錢金芝感嘆:“崔參將還算仁義,不僅給咱們發了兵器抗敵,戰後還依照軍功減免了勞役,換了上一個,直接就是把我們趕到戰場上當肉盾的。”
她見秋無虞皺眉,安撫道:“不用怕,咱這地處偏遠,就是匈奴都不常往這邊來,我在這裡幾十年,也就碰上過兩回。”
秋無虞搖頭,她皺眉不是害怕遇見戰事,而是覺得如上一位參將那樣行事實在不妥。
只以功利心來看,面對外敵,也該是團結一切可利用的人力物力,平白將人趕出去做肉盾,流犯如何願意?
她沒解釋,又問道:“中午那位老伯說可以給老爺做文書和賬房?”
錢金芝直接道:“沒錯,我家女婿在軍中任職,你們若是需要,我可幫忙引薦。”
秋無虞彎了彎唇,和趙玉真對視一眼,說道:“多謝錢姨。”
這自然是替秋承濟問的,做文書總好過苦力。
而比起不知路數的屯官,還是錢金芝更可信一些,秋無虞也更喜歡她這爽朗的性格。
只可惜這類輕省的活計輪不到女子,她娘還得另尋安排。
錢金芝聽了她的話,想起了自家閨女,對這個孝順女孩心生好感,提醒道:“你和你娘模樣好,素日可得小心些,若是尋常小兵我們還能幫忙,換了職位高些的,可就無能為力了。”
其餘流犯有賊心沒賊膽,但軍中將士不一樣,他們本就高流犯一等,看上了誰,將人帶走為奴為婢都是常有的事。
尤其秋無虞這模樣招人,敢動心思的,恐怕不會普通。
秋無虞抿唇,這一點她心裡有數,思量著還是要儘快有所動作。
從錢金芝口中聽得出,這位崔參將重視邊防,為人也尚可,應當是個不錯的合作伙伴。
重要的事說完,錢金芝依言將糧食拎過來,秋無虞趁機觀察了下這袋粟米,又問了些種植方式、侍弄莊稼等要事。
錢金芝奇道:“你竟知道這些?我還當你們京中來的閨秀都不通農事呢。”
趙玉真愧恨道:“讓姐姐見笑了,無虞幼年遭歹人調換,在鄉下吃過苦頭,待侯府流放才找回來。”
錢金芝傻眼:“還能這樣?”
她身在武將之家,哪怕被爹孃按著讀了許多書,也不喜歡那些陰謀詭計彎彎繞繞,誰承想世上居然還有這般事。
秋無虞笑了笑,沒有多說,想起她剛才說起女兒,問道:“錢姨家的姐姐不在家嗎?”
錢金芝隨意道:“中午那碗肉我們特意剩了些,亭玉送去給姑爺了。她是我流放後生的,27了才有身子,那肉就是特意給她換的,我本想拘著她別亂跑,誰知人閒不住。”
趙玉真連忙道:“哎呀,才知有這喜事,身懷六甲可該好好補補。無虞,去將家裡剩下的肉給你錢姨切一些過來。”
錢金芝阻止:“哪兒啊,你瞧我長得這麼壯,一看就知不缺肉吃。我與亭玉身手都不差,時常去後山打獵,只可惜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她笑著道:“你們若是調料足夠,我便拿肉和糧食再同你們換!一頭野豬換中午這麼一碗肉都行。”
趙玉真與她寒暄:“日後我等還要仰仗姐姐和侄女幫襯,不過是些吃食罷了,何必客氣?”
從錢金芝家出來,趙玉真便眉頭緊鎖,拉著女兒嘆道:“難不成要讓我兒也喬裝打扮,不得以真面目見人嗎?”
秋無虞沒有體會到這個“也”的意思,倒不像她這樣為難,“娘,我有了些想法,若是可行,說不定咱們的新房子也能蓋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