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歲歲年年,喜樂長安(1 / 1)
她從前受苦受累,卻因為不曾被秋家親自動手,對她們的恨意更大於畏懼。
想著自己年輕又漂亮,還曾是大家閨秀,到了流放之地隨便勾勾手就能迷得那群沒見識的土包子找不著北。
屆時攀上高枝,繼續享受榮華富貴,至於秋家這些流犯,不過動動手指就能碾死的東西,根本不值一提。
誰知道真正到了這裡,每天只有幹不完的活,稍慢一些就被看管的死老太婆拿棍子打,本想著聯合秋承匯,借他利用秋家的路子進參將府,卻直接被人趕了出來。
她難道不知李千戶的名聲嗎?可親眼見過鄭大壯的屍體時,聽見陳雲魂不守舍地說著被人故意報復,她什麼都顧不得了。
活著才有希望,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她不想死,因此一被放出來便立刻跑到了千戶府,雖然身上又多了一層傷,卻能吃飽穿暖,有漂亮衣裳和金銀首飾,還有下人給她使喚,彷彿又回到了在侯府的日子。
即便現在報復不了秋無虞,可她還想繼續過這樣的生活,“你們喪心病狂,我不要跟你走!”
秋無虞有些意外,她還不知道鄭大壯已經死了,疑問地看一眼秋子辰,見他也滿臉茫然,便沒有再問。
這事兒心照不宣,卻不能當眾承認,只道:“他們有今天是罪有應得,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更何況,你十歲就要將親生父母滅口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說什麼喪心病狂。”
李千戶雖知道鄭子妍的身世,卻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眼中不僅沒有驚駭,反倒異彩連連:“真沒想到,這賤骨頭居然還有這樣狠絕的時候。”
若說最初對這個送上門來柔柔弱弱、和其他女人沒什麼區別的玩意兒可有可無,現在卻是真正有了幾分興趣。
秋無虞看著他的眼神若有所思,收了匕首,把鄭子妍往他身上一推:“既然她已經成了千戶大人的人,我也不好奪人所愛,往後還望千戶大人把人管好了,別再出來亂吠。”
李千戶一把攬住鄭子妍的肩膀,笑呵呵道:“這是當然。”
這玩具有意思,又有反骨,當然得管好了。他喜歡訓狗,可不能哪天被狗給咬了。
鄭子妍看向秋無虞的眼神滿是驚疑,似乎是不敢相信她就這麼放過自己,讓她繼續過好日子。
秋無虞卻對她生出幾分憐憫。
她要報仇,雖不會心慈手軟,卻也不會軟刀子割肉,讓人生不如死,但李千戶可不是。
落在他手裡,又挑起了他的興趣,會是什麼待遇不必多說。
鄭子妍自願去過這好日子她當然不會阻攔,碰上李千戶這樣的人,再大的仇也釋然了。
不過,千戶府還有許多無辜的女子。
秋無虞和鄭子妍擺了擺手,“祝你們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李千戶哈哈一笑:“多謝!”
漆紅的大門在眼前漸漸關上,秋無虞遠去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裡,鄭子妍剛鬆了口氣,脖頸便被男人掐住。
李千戶眼中帶著滿是惡意的興趣:“看著像只小白兔,沒想到還是頭狼崽子,來讓我嚐嚐你的血,是不是有不一樣的味道……”
鄭子妍瞳孔一縮。
回家的路上,秋子辰還在嘀咕只是讓李千戶把人帶回去太便宜鄭子妍了。
身為女子,竟然要將人送去軍營做……簡直畜生不如!
秋無虞沒有跟腦子一根筋的少年科普什麼叫神經質邊臺,默默轉移了話題,“李千戶家裡應當還有些無辜的女子,若是能想辦法把人救出來就好了。”
自願留下的不管,還有幾個是被家人賣女求榮送去的。據錢金芝所說,那天來買肉的老伯就是把女兒送去了李千戶府。
兒子則送去了另一戶,因此他一個孤寡老頭,現在是流犯中過得最好的其中之一。
秋子辰面露同情,“那咋辦?”
李千戶不敢得罪秋家,但要事出無因動他後院的人,必定會想辦法找場子的。
秋無虞看著自家土房子的輪廓,暫且放下:“回去再說,還得問問爹孃鄭大壯的事。”
趙玉真正在寫對聯,聞言手腕都沒抖一下,狼毫筆穩穩當當勾出筆鋒,蒼勁有力不輸男兒,開口卻是輕飄飄的一句:“哦,你說他啊,這陣子事多,你又忙著燒磚,就忘了和你說。”
秋承濟輕描淡寫道:“早就該死了,讓他多活了四個月已是寬厚,總不能叫他再安生過個年。”
害得她們與女兒分離十六年,還毆打虐待至此,在見面第一次沒有親自動手殺人,都算她們養氣功夫到位。
流放一路吃夠苦頭,到了流放之地又由小吏補上他路程後半部分該還給女兒的打,到了該死的時候了。
秋子辰哼了一聲:“沒錯,早就該死了!”
想想他在路上還因為和秋無虞賭氣,以及瞎了眼心疼鄭子妍,還曾照顧過這兩人,就覺得噁心作嘔。
剩下一個陳雲整日躲在牢房中不敢出來,身上帶著傷,又被蟲鼠啃咬,沒死也快了。
秋無虞隨意點點頭:“那就好。”
她又不是聖人,仇人死了一個半死不活一個,即將生不如死一個,她只有高興的份兒。
剩下一個鄭寶成過了年才十一,就算因為年紀小不會被人故意虐打,沒了爹孃護著,憑他被養成了個廢物樣子,又是被嚴加看管的重刑犯,日後也得不了好。
剛好趕上今天過年,這就是雙喜臨門!
說起慶祝,秋無虞立刻想起空間裡屯的東西,眼睛閃閃發光:“咱們晚上去放煙花吧!”
“什麼煙花?”趙玉真沒聽過這名字,“這是什麼花?”
秋無虞笑眯眯地進了屋子,沒一會兒捧著一個圓形的筒子出來:“不是那種花,是這個!晚上就知道了,很漂亮的。”
“好。”趙玉真笑著摸摸她的頭髮,把人拉到桌子前:“來,給娘寫一對春聯。”
秋無虞面色一僵,臉頰染上些紅暈:“娘,過年呢,還要檢查功課呀?”
她字寫的醜,又羨慕人家寫的毛筆字,閒暇時便纏著趙玉真學習,但事情太多,真正練習的時間沒有多少,還是原先那軟趴趴、缺胳膊少腿的醜字。
趙玉真卻道:“娘是想記錄下你今年的字跡,等到明年,看看你有多少進步。”
她看著女兒的眼神溫柔極了:“你平安長到這麼大,優秀出色,娘雖然歡喜,卻也遺憾沒能親自把你養大,現在從頭教你練字,就好像重新見到了小時候的你一樣。”
所以想記下她的每一步成長,想一點點陪她長大。
秋無虞眼睫一顫,看向那雙滿是愛意的眼睛,輕輕牽唇,笑道:“好,那我就寫。”
“年年佳慶,永保團圓。”(宋《勝勝慢》李商英)
璀璨的光芒劃破夜空,在千米之上綻放出斑斕的色彩,如流星般閃爍耀眼。
歲歲年年,喜樂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