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神女娘娘（1 / 1）
縣衙之外，從小吏手裡接過地契的百姓逐漸緩和了情緒，瞧見隱在公堂之內的那道身影，連忙收好地契，滿懷感激地跪倒在地。
“多謝大人！”
“多謝青天大老爺！”
越來越多的人回過神，真心實意拜倒。
“我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有自己的地……見了大人才知道，什麼叫父母官！”
“願為大人立生祠！”
“我也願意！蓋不起好的，但我保證，大人的香火肯定是最多的！”
一張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誠懇與謝意，龐振等衙役站在縣衙之外，直面這一幕，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秋無虞自陰影中走到陽光下，躬身行了一禮，在周遭惶恐阻攔的聲音裡，認真道：“守土安民，教化百姓，是每一位為官者的責任。諸位昨日與今日的苦難，我永誌不忘。”
無論她日後走到哪一步，都不會忘記這一刻。這些眼睛裡的殷殷期盼，她絕不會辜負。
周圍的百姓安靜下來，隨後深深俯首，雖然已經失望過許多次，但他們還想再試一試。
隱在面具之下的那雙熾熱真摯的眼睛，一定不會讓他們再次重蹈覆轍。
而那張神秘華麗的面具，更深深鐫刻進淇水縣百姓的心裡。
除去前來領地契的佃戶，還有許多城中百姓趕來看熱鬧，同樣記住了這張極具代表性的面具。
雖然此事與他們無關，但誰會不希望自己生活在一個愛民如子的官員手底下呢？
諸多感嘆與慶幸聲中，卻有人看著那熟悉的面具，激動不已：“這是神女娘娘啊！”
周圍聽見的人不明所以：“啥神女娘娘？”
此時秋無虞已經回了公堂繼續處理公事，領到田地的百姓也抱著分到的糧食，懷著激動與雀躍準備回家，聽到這一句，頓時深有同感。
“我也覺得大人就跟神仙下凡似的，我老漢兒還是頭一回見給咱泥腿子發地的老爺呢。”
“不是！”
說話那人反應劇烈：“神女娘娘就是神仙下凡！我是榆清府陳縣人，去年冬天下了老大的雪，兩邊的縣餓死不少人，就我們縣！雖然也下雪，但沒幾個餓死的，就是因為神女娘娘顯靈！”
眾人頓時譁然：“真的假的？”
“咋顯靈的？你快說說！”
那人昂首道：“話說，那天下了老大的雪……”
哪怕已經熬過了那個冬天，他也仍然記得當初家中無糧時的絕望與焦急。
他和兄弟拿上家裡所有的積蓄冒著風雪趕到城裡最大的糧鋪，想買點陳糧，但糧鋪大門緊閉，半分糧食都拿不出來。
“吳非那狗官！年年增收糧稅，去年還把糧鋪的糧食都徵走了，我們家裡的糧食不夠吃，想買又買不到，大冬天的不是凍死也要餓死，我娘為了省糧食，一口都不捨得吃，餓得下不來床，差點我就沒娘了……”
陳縣距離此地不遠，兩地縣令行事相差不大，百姓們感同身受，都沉默下來。
那人抹了一把眼睛，捏緊拳頭，激動道：“誰知道，當天下午，官差老爺挨家挨戶叫我們去縣衙領糧食！”
“領糧食？”
“那不是和現在一樣嗎？”
“對！我們全縣的人都去領糧食了，都看見在狗官旁邊站著兩個戴面具的神仙，其中一個就是神女娘娘！”
陳縣人大聲道：“吳非那狗官真能自願發糧食那是見了鬼了，是神女娘娘和她手底下的神將知道咱陳縣百姓遭了狗官禍害，活不下去了，特意下凡來救我們！我後來還打聽了，附近的村子也沒落下，都有官差老爺給他們送糧食，因為神女娘娘，我們整個縣都沒什麼人餓死！”
“等神女娘娘看著發完了糧食，吳非就畏罪自殺了，死的時候邊上還放著證據！”
聽完這故事，周圍的百姓頓時沸騰起來，就連門外維護秩序的衙役聽了，也是半信半疑。
而有了一個說法，就有人順著補全。
“那要這麼說，神女娘娘也是看見我們的苦了，才帶著天兵天將下來救我們的……”
“我覺得就是這樣！咱都當了多少年佃戶了，知府大人從來沒管過，咋可能今年突然派人來？還是派個女娃娃……帶著那群官差老爺跟天兵天將似的，噼裡啪啦就把宋家、王家、徐家直接一鍋端了！除了神女娘娘，還有誰能做到？”
“你瞧瞧這麼些天，都是神女娘娘帶著天兵天將給咱發糧食發地契，誰見過原來的縣令大人了？肯定是他不配當官，惹怒娘娘，把他直接給革職了！說不定也是跟吳非一樣的下場！”
“神女娘娘顯靈了！”
“神女娘娘戴的面具那麼好看，都看不出材質，也不是凡間能做成的，肯定是天上才有的！”
有人提出疑問：“那神女娘娘為啥戴面具啊？”
“你傻啊，那神仙下凡，咋能讓人發現真實身份？不都說神仙讓人看見臉了，就不能迴天上了嗎？”
百姓們先是覺得很有道理，隨後卻又失望道：“神女娘娘要走了嗎？”
“神女娘娘要是能一直留下就好了……換別的官來，還欺負咱們咋辦？”
陳縣人立刻罵道：“你咋恁自私？天上是神仙住的地方，肯定比咱這犄角旮旯好得多，娘娘願意下凡幫咱們那是多大的恩德，你還想留娘娘在凡間過苦日子？”
那人連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也想娘娘過好日子！我，我就是……”
旁邊的人打圓場道：“好了好了，都是感念娘娘的恩德，沒有別的意思。”
“是啊，唉，要我說，我也想娘娘一直留下，但咱這地方鳥不拉屎的，窮得很，我都沒臉讓娘娘呆在這，還是讓娘娘迴天上去。啥時候有空回來看看，我給娘娘燉肉吃！”
“就算神女娘娘不是真的神仙，憑她的功德，也足以位列仙班，往後我全家都供奉神女娘娘，日日祈盼她長命百歲，百年後得道成仙！”
“說得對，還得是讀過書的有文化，我也要供奉娘娘！”
等到諸多百姓滿懷激動地回到家，秋無虞也從縣衙的衙役口中聽說了此事。
看著他們又是敬仰又是畏懼的眼神，秋無虞忍不住扶額：“這是怎麼傳的？”
細究下來，源頭居然是去年路過陳縣時她和裴錚一起逼著當地縣令放糧給百姓。
雖然得知陳縣沒有受到雪災太大的影響很高興，但作為即將回天上的“神女娘娘”，秋無虞無奈極了，但細思之後，也釋懷了。
或許百姓們都知道她並非真正的神仙，但深陷苦難時被拉出泥沼，又得了安身立命的田地，心中感激無以言表，都願意把她當作神仙來供奉。
遙城的衙役知道她的身份，並非什麼神女，但因聽了傳言，加上對她莫測的手段畏懼之下，心裡竟也有了幾分迷信。
秋無虞糾正過，但沒什麼效果，見他們幹活更加麻利，索性放棄了。
她在淇水縣已經停留了太久，想必葛大虎等人已經帶了一批難民回去，需要加快速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