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露出馬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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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標並未讓他起身,目光如炬,仔細打量著他,忽然道:

“抬起頭來。你的樣貌……孤瞧著倒有幾分眼熟。”

花束瑛依言抬頭,神色坦然,回道:

“回殿下的話,小人偶爾奉命在御書房外做些灑掃傳遞的雜役,蒙天恩浩蕩,曾有幸得見殿下天顏數次。”

朱標微微頷首,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題,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花束瑛,前日顧郎中所服湯藥,可是你端給馬三寶的?”

花束瑛依舊鎮定,回答得滴水不漏:

“回殿下,那日小人的確去了太醫院藥署,是去送藥房所需的空白紙張。”

“正巧遇到藥署的內侍將熬好的湯藥取出,小人想著與馬三寶乃是同鄉,平日多得他照應,便順手替他端了回來。”

“一來省他些腳力,二來也是想讓顧郎中能及時喝上熱藥,早日康復。”

他言辭懇切,理由充分,彷彿全然是一片好心。

然而,就在此時,顧逸之卻彷彿無意間,極輕地“咦”了一聲。

聲音雖小,在這寂靜的殿內卻格外清晰。

朱標立刻捕捉到了這一聲,目光轉向顧逸之:“顧郎中,可是有所疑問?”

顧逸之先是看向馬三寶,溫和地道:

“馬內侍,有勞你,將方才所說的趁熱喝藥這四個字,再說一遍可好?”

馬三寶雖不明所以,但仍依言用帶著明顯雲南口音的官話重複了一遍:“趁熱喝藥。”

那特殊的腔調,與標準官話相去甚遠。

朱標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明白了顧逸之的用意。

他轉而看向花束瑛,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洞穿一切的銳利:

“花束瑛,你口口聲聲說與馬三寶乃是同鄉。可你的官話,字正腔圓,幾乎聽不出絲毫鄉音。”

“反倒是馬三寶,依舊鄉音未改。這,倒是奇了。”

馬三寶此刻也猛地醒悟過來,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花束瑛,脫口而出:

“花兄!你的官話……何時說得這般好了?平日裡,我們在一處,你明明也帶著鄉音!”

“你還常抱怨,說有些音就是拗不過來,很難改的呀!”

終於,一直表現得鎮定自若的花束瑛,臉色驟變,一絲慌亂無法抑制地掠過眼底。

他張了張嘴,試圖解釋,話語卻變得結巴起來:

“我……我……小人近日……近日勤加練習……入京時日已久,這……這鄉音漸改,也是……也是自然之理!”

花束瑛那倉促而漏洞百出的辯解尚在空氣中迴盪。

朱標的手已高高抬起,隨即落下,聲音冷冽如冰:

“來人,將此獠拿下,押送內獄,嚴加審訊!”

“殿下!殿下饒命啊!小人冤枉!小人冤枉!”

花束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如同搗蒜般,一下下重重磕在堅硬的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響。

不過幾下,額角便已皮開肉綻,鮮血順著臉頰流下,染紅了地面。

然而,他口中翻來覆去,依舊只是喊冤,再無他言。

兩名孔武有力的侍衛應聲而入,毫不留情地架起仍在磕頭求饒的花束瑛,拖拽著向外走去。

在經過馬三寶身邊時,花束瑛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尚存幾分少年清澈的眼眸,此刻已被濃得化不開的怨恨與惡毒所充斥。

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剜向馬三寶,其中蘊含的恨意,遠超乎他的年紀,令人不寒而慄。

馬三寶被他那眼神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上血色盡褪。

“顧郎中這幾日且安心靜養,此事,孤必會查個水落石出,給你一個交代。”

朱標轉向顧逸之,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溫和,如同暖陽下化開的溫茶,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厲色,表明此事絕不會輕易罷休。

顧逸之勉強撐著力氣道謝:“草民……叩謝殿下恩典。”

朱標微微頷首,未再多言,帶著一眾隨從轉身離去。

偏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留下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以及劫後餘生的馬三寶低低的啜泣聲,還有顧逸之沉重的呼吸。

接下來的幾日,顧逸之便在偏殿中臥床靜養。

戴思恭每日都會親自前來為他診脈,調整藥方,悉心調理。

甚至連熬藥這等小事,也特意吩咐了信得過的醫士,直接在偏殿角落架起小爐,當場熬煮。

於是,濃郁的藥味便日日夜夜瀰漫在這小小的空間裡,氤氳的水汽和著藥材咕嘟咕嘟的翻滾聲,交織成一幅與世隔絕的圖景。

意識朦朧間,顧逸之常常恍惚,以為自己回到了南京城外的三山街,回到了他那間小小的“濟世堂”。

也不知阿福獨自一人,這些天是如何過來的?

自己音訊全無,他定然憂心如焚吧……

迷迷糊糊中,他感到有人輕輕撬開他的唇齒,塞入了一塊又冰又甜的東西。

那滋味,像極了冬日裡凝結的飴糖。

清甜的滋味在口中緩緩化開,彷彿能驅散所有病痛帶來的苦澀,連身子都變得輕盈溫暖起來。

他憶起那年冬天,小福染了風寒,嫌藥苦不肯喝,他便去市集買了飴糖,約定好每日喝完藥才能吃一塊。

待到小福病癒,那包飴糖也只剩下了最後一塊。

他記得清楚,那日小福偷偷拿了那最後一塊糖,踮著腳尖,小心翼翼地塞進了他的口中……

記憶中的甜味與現實交融,顧逸之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卻並非小福那張淘氣的臉蛋,而是馬三寶那張帶著傷痕,卻滿是關切的面容。

顧逸之一驚,聲音沙啞:“你的傷勢未愈,此番又是受我牽連,怎可不多加休息,反倒又來服侍!”

馬三寶卻渾不在意地笑了笑,那笑容雖因臉上的傷而顯得有些僵硬,卻透著真誠:

“顧郎中放心,戴院使醫術高明,已為我仔細診治過,傷勢已好了大半。能這麼快下地走動,都是託了您的福。”

他的笑容漸漸淡去,神色變得愧疚而侷促,低聲道:

“而且……並非全然是郎中牽累於我。細究起來,倒是郎中您……因我之故,才遭此大難。”

“此話怎講?”顧逸之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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