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物理療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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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逸之迅速收回手,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道:

“齊僉憲說笑了。您脈象雄健,氣血充盈,內息悠長,身子骨比絕大多數人都要硬朗康泰。”

“只是……或許公務繁忙,思慮稍重,肝氣略有鬱結,確有些許睡眠不安、多夢易醒之象。但絕非什麼大礙,更談不上痼疾。”

齊梁聞言,誇張地拍了拍胸口,大笑道:

“你看!我就說嘛!我這身子,好得很!睡不著?那是一個單身漢的自由,想什麼時候睡就什麼時候睡,睡不好也是常事!”

朱棣也笑了起來,氣氛似乎為之一鬆:

“好啊!既然顧郎中都這麼說了,那本王就放心了。改日定要為齊右憲尋一門好親事,有人管著,想必就能睡得安穩了!”

顧逸之趁勢說道:

“其實改善睡眠,倒也不一定非要娶親。齊僉憲若信得過,逸之倒有一個簡便的法子,或可一試。”

“哦?”齊梁挑眉,露出感興趣的樣子,“顧郎中請講,只要不是天天喝那苦湯藥就行。”

“此法無需服藥。”顧逸之解釋道,“只需在就寢時,準備兩個高低略有差異的枕頭。”

“較高的枕頭墊於頸後,以承託脖頸,維持頸曲。較低的枕頭墊於頭下,令頭部微微後仰。”

“如此,可使頸肩肌肉自然鬆弛,氣血執行更為順暢,或有助於安定神志,改善睡眠質量。”

“當然,這只是輔助,關鍵還在於自身放鬆,勿要思慮過重。”

他話音剛落,原本在一旁神遊物外的周王朱橚,突然像被針紮了一下似的。

猛地轉過身,幾步就衝到顧逸之面前,眼睛睜得大大的,急切地問道:

“什麼?這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法?不用吃藥,只需變換枕頭,就能治失眠?!”

顧逸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一怔,連忙解釋道:

“殿下,此法並非萬能,更非能治萬病。”

“只是針對齊僉憲這般身子本無大礙,只因日常姿勢或習慣導致頸肩略有僵硬,氣血稍有不暢而引起的睡眠不佳,或有些許助益。”

“若是其他病因引起的失眠,仍需對症下藥,不可一概而論。”

朱橚卻似乎完全沒聽進去顧逸之的後半段解釋,兀自沉浸在“無需用藥即可治病”的驚奇與興奮中。

甚至一把抓住了顧逸之的衣袖,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光芒:

“妙!太妙了!顧郎中,你這個人真有意思!想法也稀奇!你要不要……跟我去開封就藩?”

“到了我的封地,我給你建最大的藥圃,蒐羅天下醫書奇方,咱們一起研究這些不用吃藥的法子!你要……”

“老五!”

朱棣一聲低喝,打斷了朱橚興奮過頭的話語。

他伸手,看似隨意卻力道不小地將朱橚從顧逸之身邊拉開,臉上依舊帶著笑,眼神卻銳利如刀:

“母后身子剛好,你這小子就想把咱們的國醫聖手拐到封地去?這可不行!”

“顧郎中是父皇和母后都看重的人,豈能讓你獨佔了去?”

朱橚被兄長一拉一喝,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言,張了張嘴,臉上興奮之色褪去,換上了一絲懊惱與恍然。

隨即又搖了搖頭,低聲道:

“那……那我不要了。以後……我給顧郎中寫信請教醫術,你……你可一定要回我啊!”

最後這句,是對著顧逸之說的,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執拗與期待。

“是,殿下若有垂詢,逸之必當知無不言。”

顧逸之連忙躬身應道。

他心中明白,朱橚對醫學的痴迷是真誠的,但捲入藩王之事,絕非他之所願。

朱棣顯然對顧逸之的興趣似乎僅限於此,或者說,今晚的主要目的已達到。

他又叮囑了齊梁幾句,無非是認真查案、及時彙報之類,便揮揮手,示意二人可以退下了。

齊梁躬身領命,帶著顧逸之退出那間燈火通明的抱廈,再次步入夜色籠罩的曲折庭院。

回去乘坐的馬車,已不是來時那一輛,更加普通,甚至有些陳舊。

車內,齊梁似乎徹底放鬆下來,毫無形象地歪靠在車廂壁上,一條腿甚至曲起搭在座位上,與方才在朱棣面前那副恭敬中帶著精明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看著坐在對面、依舊腰背挺直、神色平靜的顧逸之,忽然咧嘴一笑,沒頭沒腦地問道:

“顧郎中,你方才說的那姿勢不正,是不是就像我現在這個樣子?”

顧逸之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斟酌著詞句道:

“齊僉憲,您這並非尋常的姿勢不良。觀您脈象筋骨,分明是常年勤修苦練,打熬出了一副極佳的身板。”

“您所修習的內家心法,根基紮實,運轉無礙。只是……與之配套的某些外功鍛體之法,或有些許……嗯,微不足道的瑕疵。”

“導致部分筋肉關節長期處於一種微妙的不協調狀態,日積月累,影響了夜間休息時的徹底鬆弛。”

他話一出口,心中便是一凜,暗叫不好。

醫術精深到一定程度,確實能透過望聞問切,窺探到一個人的武功路數、修煉狀況甚至薄弱之處。

這在江湖中乃是極大的忌諱,極易引來猜忌甚至殺身之禍。

自己方才心神放鬆,竟順口將觀察到的細節說了出來,實在是太過大意了!

這些知識,大多來自系統給予的那些包羅永珍,甚至有些詭異的雜學古籍,平日連對小福都極少提及。

馬車內的空氣瞬間凝滯。車輪碾過石板路的單調聲響,此刻顯得格外清晰。

車窗外透進的微弱燈火,映照著齊梁臉上那似笑非笑、晦暗不明的神情。

顧逸之感到一陣尷尬與緊張,想要開口解釋或找補兩句,卻覺得任何話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半晌,倒是齊梁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

“顧先生能看出這些……為何方才在燕王殿下面前,一字不提?”

顧逸之心中稍定,對方似乎並無立刻翻臉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緩緩答道:

“方才為齊僉憲診脈,您是逸之的病患。病患的私事,尤其是涉及武學修為這等隱秘。”

“若非與病情直接相關,且得到病患首肯,醫者無權,也不該多言置喙。此乃醫者本分。”

“至於燕王殿下垂詢,殿下只是命逸之為您診視,看看是否有睡眠不佳之苦。逸之所答,亦僅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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