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醫者為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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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逸之神情認真:“晚輩絕無戲言。朱郎中於婦人科確有獨到之處,心思縝密,用藥精當。只是……”

他看了一眼面露窘迫的李三姐,壓低聲音對章慈敘道:

“婦人隱疾,患者多羞於啟齒。朱郎中是女子,問診更為方便,也易得患者信任。”

“此事,還望章太醫體諒,暫且勿要聲張。李三姐的醫案,你我及朱郎中知曉便可。”

章慈敘面色變幻,顯然內心掙扎。

他既覺此事荒唐,又礙於顧逸之的面子,更兼顧逸之言之有理——後宅女眷求醫,確有許多不便。

最終,他還是試圖挽回:

“署中亦有幾位經驗豐富的嬤嬤,頗通婦人科,或可請來一同商議?”

“不,不,”不等顧逸之開口,李三姐已連連擺手,急切道,“這位太醫老爺,不是信不過您這兒的神醫。只是……有些話,對著男郎中,實在張不開口。”

“朱家小姐給我瞧過幾次,她心細,說話也體貼,我們女人家的事,她明白。”

“還是請她來吧,不然我這病,憋在心裡更難受。”

話已至此,章慈敘也無法再堅持,只得勉強同意,但仍劃下界線:

“既如此……便依顧郎中之言。只是,署內規矩,女眷不宜久留診堂。”

“可否請朱郎中在外間馬車內為李娘子診視?”

這要求雖顯刻板,但也算是個折中之法。

顧逸之點頭應允,當即吩咐小福速去三山街臨時安置處請朱秀雲。

約莫半個時辰後,小福氣喘吁吁跑回來:

“先生,朱郎中說了,她的馬車隨後就到。”

顧逸之便與章慈敘一同,攙扶著李三姐慢慢向醫署大門走去。

奈何李三姐氣虛體弱,沒走幾步便咳喘連連。

額上虛汗直冒,雙腿發軟,幾乎要暈厥過去。

章慈敘看著李三姐痛苦的模樣,又瞥了一眼堅持等候的顧逸之,終是長嘆一聲,擺了擺手:

“罷了罷了,病者為大。請……請朱郎中進來吧!只限於此院暖閣之內,莫要驚動他人。”

不多時,一輛青帷小車停在惠民醫署側門。

車簾掀開,朱秀雲一身素淨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色比甲,頭髮簡單挽起,以一支銀簪固定,神色清冷地下了車。

她手中提著一個輕便的藥箱,目光平靜地掃過醫署門楣,並無尋常女子初入官署的怯懦或好奇。

在章慈敘複雜目光的注視下,在往來醫官、藥工或詫異或探究的視線中,朱秀雲挺直背脊,步履穩當地走進了惠民醫署。

她目不斜視,彷彿那些目光都不存在,徑直走向等候在庭院中的顧逸之。

“病人何在?”

她開口,聲音一如往常般平靜無波,直接切入正題。

那一瞬間,她眼中流露出的專注與一種超越時代的冷靜自信,竟讓顧逸之心頭莫名一跳。

一個荒誕的念頭閃過:莫非她也是……

但他隨即暗自搖頭,將這無稽的想法拋開。

穿越之事,機率微乎其微,朱秀雲的氣質,或許只是天性使然加上家學薰陶。

“在暖閣,這邊請。”

顧逸之收斂心神,引她前去。

為方便診治,他已將李三姐移至院中一間僻靜暖閣。

章慈敘終究按捺不住好奇,也跟了進去,卻到底記得避嫌,只遠遠站在門邊觀察,心中仍不免嘀咕。

暖閣內,李三姐半倚在榻上。

朱秀雲上前,也不多言,放下藥箱,取出脈枕,示意李三姐伸手。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

章慈敘見狀,又忍不住低聲道:“顧郎中,女眷診脈,我等是否……”

朱秀雲頭也未抬,清冷的聲音打斷了他:

“醫者眼中,只有病症與患者,何分男女?若心存雜念,如何能靜心體察脈象?”

她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李三姐也忙幫腔:

“朱郎中說得是!剛才我是怕你們不讓她進來,才那麼說的。我信朱郎中!”

朱秀雲卻微微蹙眉,對李三姐道:“噤聲!氣息浮動,脈象便不準了。”

李三姐立刻閉口,暖閣內頓時安靜下來,只餘下眾人輕微的呼吸聲。

朱秀雲三指搭在李三姐腕上,凝神細察,片刻後,又換另一手。

她的神情專注,時而微閉雙眼,時而凝眉思索。

約莫一盞茶工夫,方才緩緩撤手,竟輕輕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在寂靜的暖閣中顯得格外清晰。

顧逸之熟知朱秀雲性情,她向來沉穩寡言,情緒極少外露。

此刻竟露出嘆惋之色,不由問道:

“朱郎中素來沉穩,何以嘆息?可是三姐的病情頗為棘手?”

李三姐聞言,臉色頓時白了:“怎麼了?朱姑娘,我……我是不是沒救了?”

章慈敘在一旁,雖未言語,眉宇間卻也流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緩聲道:

“李娘子莫慌,署中先前診脈,確知此症需徐徐圖之,但絕非不治之症。只需好生調養……”

朱秀雲抬起眼簾,目光掃過章慈敘,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銳利:

“若署中已有定論良方,又何必尋我來此?既尋我來,便是認可此症尚有未明之處,或常規調理難以奏效。何必急於安撫,反擾患者心神?”

這話說得章慈敘麵皮一緊,尷尬之色難掩。

顧逸之見狀,忙打圓場,同時也是將話題引向正軌:

“章太醫,朱郎中,且聽我一言。李三姐是我濟世堂常客,她的舊疾醫案我有記錄。”

“其人體質素來血虛溼重,月信不調,肺氣本弱。”

“此次火場受驚,吸入煙塵濁氣,引動肺中伏熱,故咳喘不止。”

“此為新感引動舊疾,二者互相膠結。”

章慈敘聽到顧逸之分析,臉色稍霽,點頭道:

“顧郎中此言切中肯綮。署中醫案亦指出,需清肺中濁熱,兼以安神。只是……”

“只是清肺熱易用寒涼之品,”顧逸之接過話頭,“而李三姐本有血虛溼重之底,脾胃不強,過用寒涼恐傷中陽,導致溼邪更困,血虛加劇。”

“且其肝氣亦有不舒之象,若只顧清肺,忽略整體調和,恐按下葫蘆浮起瓢,病症遷延反覆。”

章慈敘捻鬚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露出深思之色。

顧逸之這番整體辨證,顧及臟腑生克牽連的思路,確實比單純針對肺熱施治更為周全,也更為高明。

李三姐聽得似懂非懂,只抓住最關鍵的問題,帶著哭腔問:

“各位神醫,你們說了這許多,我……我這病到底還能不能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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