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謙受益,滿招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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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逸之對此早已習慣,只是搖頭苦笑。

章慈敘卻是看得一愣一愣,忍不住低聲問顧逸之:

“顧郎中,這位朱姑娘,與你……是素有默契,還是……”

他實在摸不透這兩人之間古怪的互動。

顧逸之輕咳一聲,岔開話題:“三姐之症,勞章太醫費心了。我這就將方子謄寫清楚。”

待顧逸之寫完方子,仔細交代李三姐如何煎服,注意事項。

又私下塞給她一些散碎銀子,叮囑她務必買些好米好肉補身子,這才離開暖閣。

小福一直跟在身邊,此刻忍不住湊近,小聲嘀咕:

“先生,以往遇到再難的症候,您都是自己琢磨著就治了,怎麼今天到了這惠民醫署,反倒要請朱家小姐來?還……還由著她那般說話?”

他雖敬重朱秀雲醫術,但更維護自家先生,覺得先生今日有些“示弱”。

若是平日,顧逸之或許一笑置之。

但今日經歷,讓他頗有感觸,便難得耐心解釋道:

“小福,醫術之道,深如瀚海,無人能盡知盡善。”

“李三姐之病,根植於其婦人經產與生活瑣碎,朱郎中性別之便,體察入微,遠勝於我。”

“請她來,是為病患求得最佳診治,何談示弱?”

他頓了頓,望向醫署中往來忙碌的眾多醫官,低聲道:

“況且,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因機緣巧合,救治娘娘,已得虛名。”

“若處處顯得無所不能,鋒芒過露,非但易招嫉恨,更可能固步自封,堵塞向他人學習之路。”

“這世上郎中萬千,各有專精,總有比我更擅某道者。”

“謙遜受益,滿盈招損,此乃處世亦是行醫之道。”

小福似懂非懂,仍有些不服:“可先生就是厲害嘛……”

顧逸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

心中卻想,系統任務要求治癒十個燒傷患者,如今還差最後一位,該去何處尋覓?

他正思忖間,章慈敘又走了過來。

此時他臉上笑容愈發親和,甚至帶著幾分熱絡:

“顧郎中,方才之事,是老朽迂腐了。朱郎中確有真才實學,尤其於婦人科及體察民生疾苦,見解獨到。”

“日後若後宅女眷有疑難之症,還請顧郎中代為引薦,邀朱郎中一同參詳。”

他此刻心思已然活絡。

若能透過顧逸之結交朱秀雲這等精於婦人科的女醫,對於拓展太醫署在後宮以及高門後宅的影響力,大有裨益。

醫術高低之爭,在切實的利益與人脈面前,顯得不再重要。

顧逸之含糊應下,轉而問道:

“章太醫,署中可還有其他燒傷重症,或疑難病患?晚輩既來,也想多盡一份力。”

章慈敘搖頭嘆道:

“重傷者皆已安排妥當,用藥觀察。輕傷者多已離去。眼下署中病患,大多病情穩定。”

他見顧逸之面露思索,忽而心中一動,壓低聲音道:

“不過……顧郎中若有餘力,老朽倒有一事相求,只是……有些難以啟齒。”

“章太醫但說無妨。”顧逸之好奇。

章慈敘將顧逸之引至廊下無人處,才躊躇道:

“顧郎中,有從義莊轉來的傷患提及,你處理燒傷創口手法奇特,清創徹底,敷料特別,愈後疤痕較淺。”

“更有人傳言……你曾為腹內積聚之患行剖割之術?”

他問得小心翼翼,眼中卻帶著希冀。

顧逸之坦然道:“剖割之術,乃萬分危急時不得已之法,晚輩僅知皮毛。”

“至於外傷處理,確實琢磨了些許促進癒合,減少瘢痕的法子,但亦非萬能。”

“那……若是陳舊創傷,疤痕攣縮,致使肢體屈伸不利,且時常疼痛,可有改善之法?”

章慈敘追問,語氣急切了幾分。

“陳舊疤痕?”

顧逸之心念電轉,這已涉及整形外科範疇。

得益於系統先前灌輸的現代醫學知識,他對此並非一無所知。

但在此時代實施,限制極大。

口裡卻答道:“需視具體情況而定。或可嘗試鬆解、修整,但需特製器械與嚴格防感染。且效果難料。”

章慈敘聞言,眼中希望之光黯了黯,長嘆一聲:

“果然……難為。實不相瞞,是老朽的拙荊。十多年前生長子時,正值嚴冬,產後體虛,照料嬰兒勞累,一次倚著火籠瞌睡,不慎將手背置於籠上,灼傷甚重。”

“老夫雖盡力救治,無奈傷口愈後,皮肉攣縮,五指難以伸直,且疤痕處皮膚脆薄。”

“天冷或勞作後便易裂口出血,伴有揪痛,多年來苦不堪言。老夫每每見之,心中愧疚……”

他說到此處,語音微哽,顯是情真意切。

顧逸之肅然起敬,原來是為髮妻求醫。

他仔細想了想,道:

“尊夫人之傷,時日已久,疤痕組織已然固化。若要改善,恐需行疤痕鬆解乃至植皮之術。”

“然此類手術,器械需極精細,術後防感染至關重要,眼下條件實難具備。”

見章慈敘面露失望,他語氣一轉。

“不過,晚輩可嘗試配製一些軟化疤痕,滋潤肌膚的藥膏,或能緩解乾裂疼痛。待日後器械完備,再細細研討可行之法。”

章慈敘拱手:

“如此,老朽先行謝過!靜候顧郎中佳音。”

兩人正說著,忽見一名醫署藥童匆匆跑來,稟報道:

“章副使,顧郎中,錦衣衛喬僉事在外,言有急事,請顧郎中即刻相見。”

“喬梁?”

顧逸之與章慈敘俱是一怔。

章慈敘低聲道:

“這位喬僉事是錦衣衛指揮使毛驤大人的親信,年紀雖輕,手段卻厲害,風風火火,等閒得罪不得。”

“顧郎中快去吧,莫讓他等急了闖將進來。”

話音未落,一個爽朗卻帶著急切的聲音已由遠及近:

“顧郎中!你可讓我好找!原來是被章老請到這兒來了!”

只見喬梁一身硃紅飛魚服,腳踏皂靴,大步流星穿過庭院走來,不由分說便拉住顧逸之衣袖:

“快隨我來,有要緊事!”

顧逸之被他扯得一個趔趄,無奈道:

“喬兄,何事如此匆忙?大庭廣眾,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喬梁哈哈一笑,鬆開手,卻依舊催促:

“沒想到顧郎中也講究這些虛禮。我以為你敢請女郎中來醫署論道,早已百無禁忌了呢!”

“閒話少敘,快走,有個病人,非得你去看不可!”

“病人?”顧逸之疑惑,“你不是在查走水案麼?病人不在醫署,難道在你們錦衣衛衙門?”

喬梁眨眨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去了便知。小福,你收拾好顧郎中的東西,先回客棧。晚些時候,我定將你家先生全須全尾地送回去!”

說罷,再次拉著顧逸之向外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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