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背水一戰(1 / 1)
朱標聽罷,卻是鬆了一口氣,笑道:“若只是口腹之慾,倒也好辦。比起病痛纏身,清淡飲食算得什麼?!這三點,孤皆可應允,並立誓遵守。”
見朱標答應得如此爽快,顧逸之心頭稍定。
他知道,自己接下了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同時,也抓住了一個可能改變歷史,實現自身更高理想的契機!
若能成功延緩甚至逆轉朱標的病情,不僅功德無量,自己在醫學上的實踐與聲望必將達到新的高度。
對於未來開宗立派,推行醫學改革,都將奠定難以撼動的基礎。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成功。
而失敗的代價,將是朱標和自己的性命,甚至可能牽連更多無辜之人。
事已至此,唯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戰。
當日,顧逸之便請朱標派人,將仍在客棧中焦急等待的小福秘密接入了東宮。
主僕二人就此在太子府邸內一處僻靜小院住下。
顧逸之開出藥方,所列皆是最常見不過的藥材:
茯苓、澤瀉、豬苓、白朮、桂枝、附子、丹參、益母草等。
重在溫陽利水、活血通脈,兼以健脾益氣。
藥材由朱標指派絕對可靠的心腹太監親自出宮,分從多家信譽良好的生藥鋪採買,混雜於日常用度中帶回,以防被人察覺端倪。
煎藥成了頭等機密且辛苦的差事。
顧逸之不敢有絲毫懈怠,每劑藥都親自稱量、配伍,看著小福在特意準備的藥爐上用小火慢煎。
尤其是方中的附子,需先煎至少一個時辰以上,以最大限度去除其毒性,保留溫陽功效。
這過程需人時刻盯著火候,寸步不離。
藥煎好後,倒入特製的保溫瓷罐,由顧逸之親自送至朱標榻前,看著他一飲而盡。
服藥之後,便是針灸。
顧逸之選取足三里、陰陵泉、三陰交、內關、膻中等穴位,以毫針淺刺,施以平補平瀉手法。
旨在激發經氣,促進水液代謝,輔助藥物導水下行,減輕心臟負荷。
每日需行針三次,配合湯藥。
如此一番治療下來,顧逸之與小福幾乎不得片刻休息。
煎藥、送藥、行針、觀察反應、調整方案……迴圈往復。
幸而東宮所用皆是上好的銀絲炭,無煙無味,即便在室內煎藥,也不至引人懷疑或造成不適。
到了第三日卯時,奇蹟般的,朱標在兩名心腹內侍的攙扶下,竟已能勉強在榻邊站立,並嘗試緩緩挪動幾步。
雖然步履蹣跚,額角見汗,但相比之前完全無法承重的情況,已是天壤之別。
顧逸之見狀,心中稍安,但深知這僅僅是開始,水腫消退一些不代表根本問題解決。
他立刻追加了一條新的醫囑:
“自今日起,請殿下每日於宮中緩行百步,以不勞累、微微汗出為度。”
“此舉有助氣血流通,強健脾胃,輔助水溼運化。”
朱標剛剛體會到下地行走的艱難,一聽還要每日走百步,臉上頓時露出苦色:
“顧卿,孤這腿尚如灌鉛一般,百步……是否太過?”
顧逸之態度溫和卻堅定:“殿下,此乃治療必需。行則陽氣生,氣行則水行。初始或覺艱難,持之以恆,必見其效。”
他轉頭對小福示意。
小福立刻拿出一把早準備好的、寸許長的竹製籌碼,像個小監工似的站到一旁,朗聲道:
“殿下每行一步,小的便抽去一籌。百籌抽盡,今日功課便算完成。殿下放心,小的數得可準了!”
朱標看著這一大一小兩人,哭笑不得,只得認命。
顧逸之建議他可去花園散步,觀景怡情,步履或能輕鬆些。
朱標卻把眼一瞪,連連擺手:“不可不可!孤如今這般模樣,如何能見人?就在這寢殿迴廊裡轉圈便是。”
於是,接下來的小半個時辰,朱標便由內侍攙扶著,在東宮寢殿那不算寬闊的迴廊裡,一圈又一圈,緩慢而執著地走著。
小福緊跟在一旁,口中唸唸有詞地計著數:
“一步,兩步……三十步……五十步……”
朱標開始幾步尚可,越到後來,越是氣喘吁吁,汗出如漿,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白,但他咬著牙,未曾停下。
足足轉了三十多圈,小福手中的百根竹籌終於抽盡。
朱標幾乎是癱坐在內侍及時搬來的椅子上,中衣盡溼,喘息如牛,半晌說不出話來。
顧逸之俯身,輕輕托起朱標的右腿,褪去襪履檢視。
只見原先繃緊發亮,指陷難起的腫脹,果然消退了不少,皮膚略顯鬆弛,按壓後凹陷回覆的速度也快了一些。
他心中那顆高懸的石頭,終於落下了一半。
“殿下請看,水腫已見消退。此法雖簡,貴在堅持,配合藥石,假以時日,必有更大改善。”
顧逸之語氣中也帶上了幾分欣慰。
然而,就在此時,一名內侍匆匆持一份手諭進入書房,面色緊張地呈給朱標。
朱標閱後,剛剛因治療見效而略有喜色的臉,瞬間又沉了下去,眉頭緊鎖。
他揮退內侍,將手諭遞給顧逸之,聲音帶著壓抑的焦慮:
“顧卿,原定於明日的諸皇子入宮家宴,因母后精神見好,父皇心中喜悅,臨時改為大宴群臣,共賀皇后鳳體安康,並擬大赦天下,以彰仁德。”
顧逸之接過一看,心也隨之一沉。
家宴尚且可以稱病推託,或簡單露面即可。
但這大宴群臣,性質截然不同。
儲君必須出席。
不僅要出席,還要展現出儲君應有的健康儀態與氣度,以安百官之心,穩定朝野視線。
朱標若仍顯病容,或行動明顯不便,必然引發無數猜測,甚至可能被政敵利用,動搖其地位。
可依他現在的身體狀況,要撐過那樣一場漫長而拘謹的正式宴會,談何容易?
朱標將難題拋給顧逸之,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顧卿,明日之宴,關乎重大,孤……不得不去,且不能顯露出太多病態。你可有……應急之法?”
他問得小心翼翼,其實心中早已清楚答案多半不容樂觀,這更像是在絕望中抓住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