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先生,咱們算不算熬出頭了?(1 / 1)
有了相對充足和專業的人手,惠民醫署迅速變得秩序井然,效率大增。
而“國醫聖手顧逸之常駐惠民醫署”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傳遍京城。
前來求診的百姓絡繹不絕,許多人是慕名而來,哪怕沒病也想一睹“神醫”風采,導致署內人滿為患。
顧逸之不勝其擾,他固然需要接診積累經驗,尤其是疑難雜症,但時間精力有限。
於是,小福再次派上了大用場。
這小傢伙跟著顧逸之久矣,耳濡目染,對常見病症的辨認已頗有心得,更難得的是腦子靈活,記性好。
顧逸之便將初步的“分診”重任交給了他。
在醫署門口設一登記處,由頂著太醫院吏目官職的小福帶領兩名識字的藥童,負責接待初步問詢。
因為這個頭銜,小福興奮的兩天沒有最好。
顧逸之總能發現這小傢伙沒事兒的時候躲在角落裡傻笑。
根據病患主訴,區分輕重緩急,分派至相應科室。
只有那些症狀奇特,病情危重,或其他大夫束手無策的“疑難雜症”,才會被引到顧逸之專屬的靜室。
小福因此權力不小,也格外認真負責,竟將這分診的活兒幹得有聲有色。
顧逸之私下對朱標笑言,這孩子是個搞管理的材料。
那一晚,小福因白日忙碌,又初得官職興奮,輾轉難眠,跑到顧逸之房裡,眼睛亮晶晶地問:
“先生,咱們現在……是不是算是熬出頭了?再不用怕被人欺負,也不用擔心沒地方住了?”
顧逸之看著他尚且稚嫩卻已透出堅毅的臉龐,心中柔軟,溫聲道:
“小福,日子會越來越好的。這只是開始。”
小福卻忽然想起什麼,眼神黯淡了一些,小聲問:
“那……先生,咱們現在有了月俸,是不是可以……去把三山街的濟世堂修起來?”
“還有街坊鄰居們的房子鋪子……我想念張嬸的餛飩,李伯的燒餅,還有……”
“咱們濟世堂後院裡那棵桂花樹,不知道還能不能活……”
孩子的話語,勾起了顧逸之深藏的鄉愁與責任感。
那片焦黑的廢墟,那些熟悉的鄰里面孔,始終是他心中的痛。
他伸手揉了揉小福的頭髮,鄭重承諾:
“修!一定修!等咱們這個月的俸祿發下來,咱們就去三山街,找最好的工匠。”
“不僅修濟世堂,也要盡力幫街坊們把家園重建起來。”
“我們要把三山街,修得比以前更好,更熱鬧。”
話音落下,他卻聽見身旁傳來了均勻輕微的鼾聲。
低頭一看,小福不知何時已靠著他,沉沉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顧逸之輕輕將他放平,蓋好薄被,自己卻了無睡意。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盤算著,要實現重建三山街的承諾,光靠他倆的俸祿恐怕是杯水車薪,還需從長計議。
或許,該從太醫院的賬目,或者某些“罰沒”款項中想想辦法?
又或者,需要動用一些“義子”和“副使”的特權?
第二日,顧逸之便尋了個機會,向朱標提及此事:
“兄長,臣弟有一不情之請。如今既食朝廷俸祿,又蒙聖恩賜宅,臣弟於自身居所並無奢求。”
“只是……每每念及三山街因我之故遭逢大劫,百姓流離,舊業成墟,心中實在難安。”
“不知……能否請朝廷撥付些許款項,或允臣弟以工代賑,先行修葺三山街受災之地,助街坊重建家園?臣弟願捐出此月俸祿,以為倡導。”
朱標聞言,放下手中的硃筆,沉吟良久,才緩緩道:
“王弟仁心,為兄深知。只是……三山街走水一案,牽扯甚廣,至今尚未完全了結。”
“胡睿等人雖已下獄,但其背後是否還有餘黨,縱火案中是否尚有未明之細節,皆需詳查。現場廢墟,亦是重要證物所在。”
“此時若大興土木,進行修葺,恐會破壞痕跡,妨礙查案。”
“此事……恐怕還需再等待些時日,待刑部、錦衣衛結案之後,方可議及重建。”
顧逸之聽罷,心中雖急,卻也明白朱標所言在理。
涉及謀害儲君和勳貴的大案,司法程式必然嚴謹緩慢。
只是苦了那些至今仍流離失所的三山街百姓。
他忽然想起喬梁。
此案錦衣衛深度參與,喬梁更是直接經辦人之一。
或許他能知道更多內情,或者有辦法在不影響查案的前提下,為百姓爭取一些臨時安置或補償?
念及此,顧逸之向朱標請求道:
“兄長,關於此案細節與進展,臣弟想私下向錦衣衛喬金事請教一二,不知可否?”
朱標看了他一眼,道:“你如今身份不同,出入自有規制。若想見喬梁,著人傳喚他來便是,何必親往?”
顧逸之搖頭:“此案敏感,臣弟不欲張揚。且有些話,私下詢問更為便宜。”
“請兄長允臣弟便服出府兩日,探訪故人,也順便看看京城民生。”
朱標思索片刻,點頭應允,卻叮囑道:
“你如今是眾目所矚,喬裝一番再出門為好,以免不必要的麻煩。身邊也需帶一二可靠護衛。”
顧逸之從善如流。
他換上了一身尋常富家公子喜愛的雲紋綢衫,頭戴逍遙巾,手持一柄書畫摺扇。
對著銅鏡一看,果然與昔日那個青衫素淨的郎中大相徑庭。
只要不細看面容,難以辨認。
然而,當他帶著兩名扮作隨從的東宮護衛,低調地走出太子府側門,融入京城喧囂的街市時——
卻聽到許多關於惠民醫署,關於他本人的議論,飄入耳中。
“聽說了嗎?那位救了皇后和太子的顧神醫,如今就在惠民醫署坐堂呢!好像是叫什麼……太醫院副使?”
“真的假的?那般神仙人物,也能給咱們平頭百姓看病?”
“怎麼不能?我隔壁王婆子的喘症,多少郎中看了沒用。”
“前兒個去了惠民醫署,恰巧被顧神醫瞧見了,開了三劑藥,現在都能下地做飯了!”
“哎呀,那得趕緊去瞧瞧!說不定也能碰上!”
“嗨,你以為那麼容易?人多著呢!”
“而且聽說,顧神醫現在只看那些怪病、重病,尋常頭疼腦熱,都分給其他郎中了。”
“什麼?!看病還挑挑揀揀?這是什麼道理?”
“這你就不懂了,人家神醫時間金貴,自然要看最難治的。這叫……物盡其用!”
“也是……不過,要是誰能得個稀奇古怪的毛病,說不定就能讓神醫親自出手了……”
顧逸之聽著這些夾雜著好奇、仰慕、誤解乃至些許調侃的議論,心中哭笑不得。
都怪這系統,非要他專注“疑難雜症”來賺取高額積分和提升任務進度。
小福那傢伙,嚴格執行他的指令,當真把大部分普通病患都篩選了下去。
只留下那些症狀離奇、病情危重或久治不愈的,才送到他面前。
這倒好,民間竟傳出他“只看怪病”的名聲來了。
他搖搖頭,不再理會這些街頭巷議,朝著錦衣衛衙門的方向加快步伐。
當務之急,是找到喬梁,打聽三山街案子進展。
以及……看看有沒有可能,為那些無家可歸的街坊們,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