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一等一紅人（1 / 1）
顧逸之費力地清理開表層的阻礙，撥開底下厚厚的灰燼，指尖忽然觸到一抹極其刺眼的暗紅色粉末殘留。
他小心翼翼地用帕子蘸取少許，移到眼前，就著天邊最後一點微光仔細觀瞧。
那粉末色澤暗紅，質地細膩，在指間搓捻有種特殊的滑膩感。
他又湊近些細細一聞，一股略帶金屬氣味的辛涼之感隱約傳來。
是硃砂！
而且是經過研磨，品質相當不錯的辰砂！
硃砂在中醫中常用於安神、定驚、解毒，但因其含有汞，用量需極為謹慎，且價格不菲。
普通人家絕無可能儲備大量硃砂，更不可能隨意堆放在院落之中。
顧逸之緩緩直起身，環視著這片焦黑的廢墟，心中波濤洶湧。
這些都是藥材！
而且，從殘留的痕跡看，數量絕非尋常家庭備用或偶爾煎服所能及。
看其堆放位置與焚燒狀態，分明是有相當數量的各類藥材，被人有意或無意地堆放在此宅院之中，然後在此次大火中一同被焚燬！
胡家，絕不是什麼普通的市井民戶。
這些數量不小、種類頗雜，甚至包括檀香、沒藥、硃砂等貴重或特殊藥材，是從何而來？
為何會大量堆放在此空宅之中？
又為何恰好在這次波及甚廣的火災中被焚燬？
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藉此火災來銷燬這些藥材存在的證據？
無數的疑問如同沸騰的泡沫，在顧逸之腦海中翻騰、碰撞。
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與驚疑，迅速而仔細地清理了自己留下的痕跡。
確認四周暮色漸濃，並無行人或可疑目光留意自己這個“好奇的富家公子”後，如同來時一般，悄然無聲地離開了胡宅廢墟。
這些發現太過重要，也太過詭異，直接將胡宅與藥材，以及可能的隱秘用途聯絡在了一起。
他需要立刻找到喬梁，將這些線索告知於他！
這或許能開啟案件的另一個突破口。
顧逸之腳步匆匆，再次朝著錦衣衛衙門的方向疾行而去。
暮色四合，街邊店鋪陸續點起燈火，將他忽長忽短的身影投在青石板路上。
這一次，他心中少了些迷茫，多了幾分篤定與急迫。
胡宅的藥材痕跡，很可能是一條被所有人，包括最初勘查的錦衣衛遺漏的關鍵線索。
或許能解釋那戶神秘胡姓人家在此案中的真實角色。
甚至可能串聯起無名男屍、錦繡樓等諸多疑點。
來到森嚴肅穆的錦衣衛衙門前，他熟門熟路地取出喬梁給他的那枚牙牌。
前次來時，守衛雖因牙牌放行，態度卻不算熱絡，甚至帶著幾分隸屬於特殊衙門固有的審視。
然而今日，情形大不相同。
那值守的校尉一瞥見他手中的牙牌，甚至未及細看花紋，臉上立刻堆起了殷勤的笑容。
雙手接過，只快速驗看了一下，便又恭敬地雙手遞還，語氣熱絡，近乎有些討好：
“原來是喬大人的貴客！失敬失敬！您快請進！”
“不過……您來得有些不巧，喬大人方才帶著幾位弟兄出去了，許是有急務。”
“您若不急，可到值房稍坐片刻，喝杯茶歇歇腳。”
“大人他……許是去街口那家新開的胡記餅鋪了。他常唸叨那兒的羊肉餡餅滋味地道。”
“估摸著辦完事，順路填填肚子，片刻就能回來。”
“要不，小的先引您去喬大人的公事房等候？”
顧逸之微微挑眉，接過牙牌收好，順口問道：
“哦？這位軍爺對喬大人的行蹤喜好，倒是瞭解得很。看來喬大人近日是常在此處？”
那校尉嘿嘿一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自己人”分享訊息的興奮與羨慕：
“瞧您說的，喬大人如今可是咱們衛裡……不，是聖上面前一等一的紅人，炙手可熱！”
“他的動向喜好，弟兄們自然要多上心留意些。”
“萬一大人突然有什麼緊要吩咐，也好立刻應承上去，不出差錯不是？這叫做眼明手快，心領神會嘛！”
“聖上面前的紅人？”顧逸之心中微訝。
他這些日子專注於朱標的病情調理與惠民醫署的初創事務，對朝堂風向與官員升遷變動確實關注不多。
喬梁雖得朱元璋信任，年紀輕輕便身居錦衣衛要職，經辦走水大案。
但“一等一紅人”這個說法，似乎意味著近日又有了更顯聖眷的際遇。
那校尉見顧逸之面露疑惑，顯然是真不知情，談興更濃。
聲音壓得更低，卻掩不住那股與有榮焉的興奮勁：
“這位爺您想啊，喬大人本就年輕有為，是毛指揮使一手提拔起來的，辦事利落，手腕了得。”
“前些日子破獲的那起……唔，反正是牽連不小的大案子，聖上很是嘉許，據說在御前都誇了幾句。”
“這還不算，眼下聖上又欽點給了喬大人一樁頂頂好的新差事，又體面，又能常在御前走動回話。這裡頭的恩寵……嘖嘖！”
他搓了搓手指，做了個“油水足”的暗示性動作。
“新差事？”顧逸之順著話頭，故作好奇地問，“看來定是個極好極有前程的差事了。”
他心中隱約有所猜測。
能讓這些底層校尉如此豔羨巴結，甚至覺得能與有榮焉的，除了聖眷隆厚，必然還伴隨著實打實的權力擴充套件或令人眼紅的利益。
“那可不！”
校尉一拍大腿，差點忘了壓低聲音，連忙又縮了縮脖子，臉上笑容卻更盛：
“這位爺，您可聽說前些日子，聖上金口玉言，封了一位國醫聖手，還收為義子，賜了太醫院副使之職？”
“就是那位治好了皇后娘娘，又給太子殿下調養身子的顧大人！”
顧逸之心頭一跳，表面依舊平靜無波，只微微頷首：
“略有耳聞。京城如今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顧神醫之名。”
“就是那位顧大人！”校尉眉飛色舞，“如今啊，聖上要賜顧大人一座府邸，以示天恩浩蕩。”
“您猜怎麼著？這監造王府的差事，嘿嘿，就落在了咱們喬大人頭上！”
“您想想，給天子義子、國醫聖手建府邸，那是何等體面榮耀的差事！”
“這裡頭的門道……咳，總之，往來工部、戶部，採辦物料，排程匠役，哪一樣不是……”
“喬大人如今可是咱們衛裡最風光、最說得上話的人物了！弟兄們都盼著能跟著喬大人辦這趟差，長長見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