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王府監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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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監造?

饒是顧逸之早有心理準備,聽到“監造王府”這四個字,腳下還是一個趔趄,險些被衙門口那不算高的門檻絆倒。

他雖然知道皇帝賞賜裡有宅邸一項,但一直以為不過是撥一處現成的,規格較高的官宅或某處空置的勳貴府邸,加以修繕佈置即可。

誰曾想,竟是要新建“王府”?

這規制、這動靜可就完全不同了!

而且,監造人居然是喬梁?

一個錦衣衛的僉事,跑去負責建築工程?

這跨界跨得未免有些離譜。

他心中疑竇叢生。

這事他這個正主怎麼毫不知情?

太子朱標也未曾對他提及任何細節,只說了周王贈別院暫居。

這新建王府之事,是尚未定論,還是……另有隱情?

喬梁恰好在此刻從衙門內院轉出,一眼看見顧逸之略顯僵硬的背影和那校尉擠眉弄眼、口若懸河的模樣,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臉上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揮手讓那多嘴的校尉退下,走上前,拍了拍顧逸之的肩膀,引著他走向自己的值房。

“顧兄,今日怎麼得閒過來?可是有什麼發現?”

喬梁推開房門,示意顧逸之進去,隨口問道,試圖岔開話題。

然而,剛掩上門,顧逸之便轉過身,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語氣卻帶著近乎陰陽怪氣的調子,慢悠悠地道:

“聽聞喬兄近日領了份頂頂好、又體面又有前程的差事,真是可喜可賀。”

“喬兄如今聖眷正隆,公務想必更加繁忙,倒是在下冒昧打擾了。”

喬梁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他搖了搖頭,走到書案後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顧逸之仍板著的臉:

“顧兄何出此言?語氣這般……特別?可是聽了門口那渾小子胡謅了些什麼?”

顧逸之向來持重溫和,極少與人計較口舌,更少用這種腔調說話。

今日不知怎的,胸中一股鬱氣夾雜著被矇在鼓裡的些許不快,還有對自身處境越發難以掌控的煩悶,竟有些控制不住,脫口而出便是:

“這話,恐怕該在下請教喬兄才是。喬兄如今春風得意,監造王府這般重任在肩,想必日理萬機。”

“在下這點微末發現,不知是否還值得喬兄撥冗一聽?”

喬梁眼珠一轉,立刻明白了癥結所在,非但不惱,反而像是鬆了口氣似的,哈哈笑了起來。

他伸手示意顧逸之坐下:“我當是什麼大事。原來顧兄說的是那監造府邸的差事?”

他斂了笑容,但眼底仍有笑意。

“顧兄先請坐,此事……說來話長,也怪不得顧兄你毫不知情,恐怕連太子殿下也未必清楚其中全部曲折。”

顧逸之依言在對面坐下,面色稍霽,但仍帶著詢問,靜待下文。

喬梁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書案上,解釋道:

“那日太子殿下在御前為你請旨賞賜,宅邸是其中一項,且言明規格不妨從優,以示褒獎。”

“原本這修建府邸的差事,自有工部營繕清吏司依例承辦。預算、規制、選址、工匠,一應流程,怎麼也算不到我個錦衣衛頭上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玩味的笑容。

“偏生那日議事時,燕王殿下也在場。聽了之後,便向聖上進言。”

“說顧兄你與我年齡相仿,脾性……也算相投,前番查辦走水案又有協作,頗為默契。”

“不如就將這監造的差事交給我來督辦。”

“一來我年輕人,或許更懂些新鮮別緻的式樣想法,不至於弄得死氣沉沉。”

“二來熟人辦事,溝通起來也便宜,能更快更好地遂了顧兄你的心意。”

“聖上聽了,覺得燕王所言有理,便點頭允了,金口一開,這差事就落我頭上了。”

“僅此而已?”顧逸之狐疑。

修建親王級別的宅邸,工程浩大,預算驚人,其中油水之豐厚,人情往來之複雜,是多少人眼紅的肥差。

燕王朱棣為何會特意在皇帝面前,點名讓喬梁這個“外人”來接手?

是單純覺得喬梁合適,還是有意拉攏示好?

或是想透過喬梁,在這座府邸的修建中施加某種影響?

而太子朱標對此事絕口不提,是尚未知曉,還是知曉了卻覺得不便多言?

這其中難道沒有更深層的政治考量或隱秘的交易?

他只覺得思緒紛亂如麻,額角隱隱作痛,忍不住伸手揉了揉。

“怎麼?”

喬梁見狀,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調調,打趣道:

“顧大神醫也有思慮過度、頭痛難解的時候?要不要我這就去太醫院,把戴院使請來,給你扎兩針,開副寧神湯?”

顧逸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放下手,搖頭嘆氣,懶得接他這話茬。

看他這般模樣,喬梁自己反倒收斂了笑容,身體坐直了些,隔著書案,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難得的坦誠:

“其……其實吧,這裡頭還有一層緣故,或許才是聖上和燕王覺得我合適的真正原因。”

“我爹……是工部右侍郎,喬恆。主管的就是營繕、製造、水利這些土木工程事務。”

“我們家……算是世代與土木打交道,我打小耳濡目染,雖未正經學過,但對這些修宅建院、材料工法的門道,也算……略知一二,比完全的外行要強些。”

“燕王殿下舉薦時,想必也是考慮到了這一層。”

工部右侍郎?!

喬梁竟然是正三品工部侍郎的公子!

顧逸之只覺得剛剛緩和的頭痛又隱隱有加劇之勢,以手扶額,半晌才吐出一句:

“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

他想起喬梁平日看似紈絝,實則心思縝密,出手闊綽,對器物賞玩、建築陳設每每能說出些門道,原來家學淵源在此。

也難怪他一個錦衣衛僉事,能被委以監造府邸的重任。

這背後不僅有聖眷,更有其父在工部的勢力與經驗作為無形支撐。

“哎哎哎,顧兄,話可得說清楚!”

喬梁似乎對顧逸之這副“恍然大悟”繼而可能產生的疏遠或重新審視的態度頗為不滿,連忙擺手,語氣認真起來: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咱倆的交情,是在錦衣衛這刀口上舔血的差事裡,在三山街那片火場廢墟邊並肩查案打出來的!”

“跟我爹是工部的侍郎還是戶部的尚書,沒有半點干係!”

“我喬梁交朋友,看的是你顧逸之這個人,你的醫術,你的心性,不是看你是誰的兒子,或者你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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