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案情分析(1 / 1)
見顧逸之神色複雜地看著他,目光中有些歉然,又有些思索,喬梁又往前湊了湊。
臉上重新掛起那種神秘兮兮,彷彿要分享什麼大秘密的表情,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興奮道:
“不過嘛……既然這差事陰差陽錯落我手裡了,顧兄你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喜好,儘管跟我說!”
“別的不敢保證,幫你把這宅子建成京城獨一份兒,又舒服又別緻,還符合規制,包在我身上!”
“保證比工部那些老古板循規蹈矩、照本宣科弄出來的強上百倍!”
“你是喜歡江南園林的曲徑通幽,還是北方四合院的軒敞大氣?或是想弄個藥圃,引股活水?都成!”
顧逸之看著他越說越興奮,摩拳擦掌彷彿要大幹一場的樣子,實在有些哭笑不得。
方才那點因被隱瞞而產生的鬱結之氣也散了大半,無奈道:
“那……真是有勞喬兄費心了。宅邸之事,容後再議。眼下,還是先說正事吧!”
他深知此刻不是討論府邸樣式的時候,案情更為緊迫。
“好,說正事。”喬梁也斂了神色,坐直身體,“顧兄特意找來,可是有什麼新的發現?”
顧逸之點了點頭,神情變得嚴肅,將自己在胡宅廢墟中發現的藥材痕跡,以及自己對大量藥材曾堆放於此,並借火災銷燬的推斷,詳細地告訴了喬梁。
聽完顧逸之的敘述,喬梁的眉頭緊緊鎖起,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紫檀木書案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
書房內一時陷入沉默,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藥材……”喬梁喃喃重複,眼神銳利如鷹,“這條線,我倒是未曾深查。”
“前幾日命人搜查胡宅,那些丘八……呃,那些弟兄們只粗略翻檢了是否藏人,有無金銀細軟或違禁之物。”
“回報說家中空空如也,器物簡單,宛如久無人居,並未提及有什麼藥材殘留。”
他搖了搖頭,顯然對自己手下人的粗疏有些不滿。
“也怪不得他們,尋常軍漢,哪裡認得什麼茯苓、沒藥、硃砂,只怕看見了也只當是燒糊的木頭渣子或尋常泥土。”
“胡家這戶人,查過底細。確與胡惟庸同宗,但是出了五服的遠親。”
“胡案爆發時,這一支早已分家另過,且家中並無人在朝為官,只有個秀才功名,在鄉下守著些田產。”
“胡案後,為避禍,更是深居簡出,與主支幾乎斷了往來。”
“據鄰里說,約莫一個多月前,胡家舉家說是去南邊訪親,便再未歸來。宅子一直空著。”
“如今看來,這空宅,恐怕並不真的空。至少,在走水前,裡面曾堆放過不少藥材。”
顧逸之點頭,介面道:“胡惟庸案牽涉太廣,聖上對此極為敏感。”
“胡家雖屬遠親,又刻意低調,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其空宅中出現大量來歷不明的藥材,且恰在火災中被焚,實在不能不讓人多想。”
他走到書案旁,用手指蘸了點杯中冷茶,在光亮的案面上簡單劃了一條線。
“喬兄,我們再從頭捋一捋。此次走水,看似一場因商戶爭鬥引發的意外慘劇。”
“火從豆腐坊起,過胡宅,引燃油坊,再蔓延至濟世堂及周邊,造成重大傷亡。”
他的手指在“濟世堂”的位置重重一點。
“但若結合我們之前的推斷——有人意圖對我不利,甚至準備了替身屍體。”
“那麼,這場火的真正核心目標,很可能從一開始,就是濟世堂,就是我顧逸之。”
“豆腐坊起火,不過是精心設計的第一步。”
“目的是為了製造一個合理的火源,並讓火勢按照預設的路徑,最終自然地燒到濟世堂。”
“而胡宅,以及宅外那輛裝滿酒罈的馬車,則是確保火勢能夠跨越距離,並猛烈到足以掩蓋其他痕跡的關鍵一環。”
喬梁順著他的思路,手指在“胡宅”上敲了敲:
“如此說來,胡宅不僅是被利用的地形,其本身可能就參與其中,或是被某個勢力選作臨時據點、物資存放點。”
“那些藥材……若真是為了某個隱秘目的而儲備,比如……醫治某個不能露面的人?”
“那麼,在計劃執行前或執行中,因故需要緊急撤離或銷燬證據,便乾脆借這把意外的大火,將藥材連同可能留下的其他痕跡,一併焚燬!”
“正是此理。”顧逸之沉聲道,“而且,若我當夜未曾外出,而是留在濟世堂……”
喬梁面色凝重地接話:“那麼,葬身火海、被燒得面目全非的,就會是你顧逸之。”
“而那具預先準備好的、與你身形相似的無名男屍,或許會被當作某個不幸捲入的路人。或者……在最初的混亂中被忽略。”
“待後來發現多出一具無法辨認的屍體時,人們會自然而然地將顧逸之失蹤與發現一具身形相似的焦屍聯絡起來,從而得出顧郎中不幸遇難的結論。”
“真正的你,則可能已被秘密轉移控制。”
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這個推斷,讓整個案件的陰謀氣息變得愈發濃重和駭人。
顧逸之又想起一事:“喬兄方才說,那無名男屍是在濟世堂附近被發現的?”
喬梁點頭:“義莊管事是這麼說的。發現時,屍身已被燒得半焦,倒在濟世堂後巷的拐角處。最初還以為是被火燒死的街坊或流民。”
“流民?”顧逸之搖頭,“三山街雖繁華,但管理並不鬆懈,尤其濟世堂附近,更少有流浪者長期盤踞。”
“夜裡或許有個別乞兒避風,但如此身量,衣著整齊的成年男子流民,並不多見。”
“喬兄,那具屍體……我想親眼看看。或許能發現一些仵作忽略的細節。”
喬梁略一沉吟,便站起身:“好,隨我來。屍體暫存在衛所後院的冰窖裡,以延緩腐爛,便於複驗。”
兩人離開值房,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位置僻靜,守衛嚴密的石屋前。
還未走近,一股森然的寒氣便已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