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抽絲剝繭,釐清真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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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逸之聞言,立刻在心中默算。

三文錢,在京城不過是最低等的粗麵炊餅兩個的價錢。

而祝老漢這餅,無論是用面、用肉、用油,都遠超尋常餅餌。

更別提那獨特的製作工藝所耗費的人工與技巧。

按市價粗略估算,這樣一個肉餅的成本,至少也在五六文錢,甚至更高。

賣三文,絕對是血虧。

“賠本買賣。”顧逸之肯定道,“而且是大虧。除非他另有財路支撐,否則絕難維持。”

“嘿!顧兄果然精明!”喬梁一拍大腿,“就是這個理兒!這餅子,根本就不是為了賺錢賣的!”

“它就是個幌子,是個由頭,甚至……是個聯絡點!”

“我起了疑心,便去查這餅子的來歷。你道如何?這餅子的做法,並非祝老漢獨創。”

“東山酒樓,你常去的,早年曾有一道招牌點心,叫千層肉酥餅,做法、味道,與這祝老漢餅頗有七八分相似。”

“我去問了徐掌櫃,他回憶說,當年做這餅的廚子,後來被高價挖走了,去的就是——錦繡樓!”

錦繡樓!

顧逸之只覺得腦中那紛亂的線索,被“祝老漢肉餅”這根不起眼的細絲,猛地串了起來。

“竟然……都串起來了。”

顧逸之喃喃道,眼中光芒閃動。

他之前和朱秀雲分析的脈絡,此刻因為這塊餅,變得更加清晰具體。

喬梁見他神色,知道他已想通關鍵,便不再賣關子,直接問道:

“顧兄現在,是何想法?不妨說說看。”

顧逸之知道,以喬梁的機敏和老練,自己能想到的,對方必然早已想到,甚至可能查到了更多。

他索性直言:

“喬兄想必已有定見。胡家本經營藥材,即便有子弟從軍,舊業未必全拋。”

“胡宅內大量藥材被焚,絕非偶然。祝老漢作為胡家人,改姓祝,在城南以明顯虧本的方式經營餅鋪,行為詭異。”

“而祝這個姓,又恰好與藥業會館巨頭祝筠相同。世間哪有這般多巧合?”

“我猜想,這祝老漢的餅鋪,或許是個暗中接頭、傳遞訊息、甚至轉移財物的據點。”

“而祝筠,很可能與胡家有著更深層次的勾結,甚至可能就是胡家在明面上的白手套,負責藥材生意與各方的聯絡、賬目處理。”

“胡常益作為朝中官員,或許是這個利益網路在官面上的保護傘或協調者。”

“三山街走水,一為殺我,二為焚燬胡宅內可能存在的賬目或見不得光的藥材存貨。”

“三……或許也為他們之前藥材生意上的虧空、爛賬,提供一個天災毀損的完美藉口。”

“以便從太醫院或別處核銷、獲取補償,甚至藉此平掉舊賬,撈取更多好處。”

喬梁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撫掌大笑,笑聲在略顯空曠的衙署內迴盪:

“哈哈哈!妙!妙極!顧兄啊顧兄,我就知道找你沒錯!你這腦子,轉得比錦衣衛那些老刑名還快!”

“這番推論,雖尚缺部分實證,但與我近日所查,脈絡幾乎完全吻合!”

顧逸之卻急忙示意他壓低聲音:“喬兄!慎聲!此地雖是你的衙署,但隔牆有耳!”

喬梁收斂了笑聲,但臉上興奮之色未減,壓低聲音道:

“放心,今日大部分人手都被調去鐘山協助佈置秋獵事宜了,留守的沒幾個,都是我的心腹,此刻也在外頭守著。”

“鐘山?秋獵?”

顧逸之想起太子朱標也曾提過。

只是因身體原因,朱標對參加秋獵興致不高,甚至有些憂慮。

皇帝朱元璋尚武,每年秋獵是檢閱軍隊,聯絡勳貴武將的重要活動。

太子若因健康原因缺席或表現不佳,難免會引來朝野議論,甚至影響其儲君聲望。

難怪朱標近來心事重重,調養得也不甚安心。

喬梁拍了拍胸脯,語氣轉為沉穩:

“後頭更細緻的查證、抓人、取證之事,就交給我吧!”

“你這位顧大神醫,當下的要務,還是好好盯著太醫院那邊,尤其是惠民醫署和惠民藥局。”

“我可是聽說了,你最近在那兒,動靜不小,也遇到了不少麻煩。”

聽喬梁突然將話題轉向惠民醫署,顧逸之心中微微一動。

看來,自己在那邊的舉動,果然引起了各方注意,連喬梁都聽聞了風聲。

“喬兄的訊息,倒是靈通得很。”顧逸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喬梁嘿嘿一笑,帶著點坦然的意味:

“惠民醫署裡,有位醫士叫汪世修,年紀與你相仿,為人勤懇,醫術也不錯。”

“他是我母親孃家那邊的表弟,按輩分,得叫我一聲表哥。”

汪世修?

顧逸之在腦中回憶。

的確有這麼一個人,是他到任惠民醫署後不久,從太醫院那邊撥過來協助的年輕醫家子弟。

此人沉默寡言,做事卻細緻踏實,在署中並不顯眼,但交給他的事務總能妥帖完成。

顧逸之對他印象不壞,但也僅止於公事往來。

“原來如此。”

顧逸之頷首,心中卻並未因此就對汪世修完全卸下心防。

他一貫的處世原則便是如此,公私分明,不輕易與人過分親近,尤其是涉及可能的利益關聯時。

做好自己的分內事,精進醫術,救治病患,遠比對人際關係的經營投入更重要。

或許正是這種性格,讓他在前世就不那麼“討喜”。

但重活一世,他更想遵循本心。

喬梁熱絡地介紹道,語氣真誠:

“哎,顧兄,以後在惠民醫署若有什麼不便自己出手,或是需要個信得過的人商量、跑腿,你儘管找他。”

“雖說是我表弟,但他性子其實和顧兄你有幾分相似,都是埋頭做事、不愛鑽營的那一類。你們倆說不定能談得來。”

儘管有喬梁這層關係,顧逸之依舊決定對汪世修保持觀察,維持必要的職業距離。

這不是不信任喬梁,而是他深知,身處太醫院這個漩渦,謹慎永遠是第一位的。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顧逸之在惠民醫署推行的某些舉措,尤其是涉及改變舊有格局和利益的,很快便激起了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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