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暫無大礙（1 / 1）
汪世修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感慨：
“說來，這呼叫錦衣衛暗樁一事，也得多虧顧兄在太子殿下面前美言。”
“我聽喬梁那小子提過，以他目前的職級和資歷，本無權私自調動暗衛跟蹤朝廷命官。”
“是太子殿下開了口，特許他為此事便宜行事。”
顧逸之聞言，心中微微一動。
喬梁此人，當真是越來越讓人看不透了。
他一面似乎深得太子朱標信任，能調動暗衛這等資源。
另一面，之前又有跡象顯示他與燕王朱棣似乎也有某種聯絡。
這個表面上總是一副紈絝子弟，嬉皮笑臉模樣的傢伙，私下裡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他到底是誰的人？
或者說，他在各方勢力之間，如何周旋自保？
汪世修見顧逸之陷入沉思，便知他可能想到了喬梁身份的複雜性，遂不再多言此事，只是低聲提醒道：
“顧兄如今仍客居太子府中，雖得殿下信任，但畢竟耳目眾多，行事或有許多不便之處。往後我們行事聯絡，還需更加隱秘小心。”
顧逸之點頭稱是：“汪兄提醒得是。”
他自然也感受到了太子府中的無形約束。
不僅自己出入需大致報備，連小福都曾抱怨，自從住進太子府，自由少了，想去找以前的玩伴也諸多不便。
看來，無論是為了太子的病情，還是為了自己查案的方便，都需要加快對朱標的治療程序。
讓他早日恢復健康，自己或許也能早些搬出太子府，擁有更獨立的行動空間。
更何況，秋獵之期日益臨近。
這場由皇帝朱元璋親自主持，眾多皇子勳貴武將參與的盛大活動，不僅是武備的展示，更是皇室內部力量與聲望的一次微妙角力場。
若太子朱標因腿疾嚴重，無法騎馬射箭，甚至需要人攙扶出現，必然會在朝野間引發諸多猜測與非議，嚴重動搖其儲君威信。
即便諸皇子表面上對長兄恭敬，但在權力面前，人心難測，難保不會有人因此生出別樣心思，或被有心之人利用。
大明雖重孝悌，可歷史上為了皇位兄弟鬩牆的慘劇，並非沒有先例。
這日與章慈敘衝突之後，顧逸之依舊如常坐診，直到暮色四合，才返回太子府。
甫一踏入朱標日常起居的院落，便見太子正由內侍攙扶著，在廊下緩緩踱步，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慮與愁容。
一見顧逸之回來，朱標立刻揮手屏退左右，只留下顧逸之一人。
朱標的聲音帶著急切，指了指自己已挽起褲腿的右腿：
“顧郎中，顧老弟，你快來瞧瞧！腫脹是消下去不少，可這腿肚子，從午後便開始不時地抽動，筋肉亂跳，酸脹難忍，這是何故？”
顧逸之連忙上前，俯身仔細檢視。
只見朱標原本鼓脹如柱的大腿，經過這些時日的湯藥、針灸與利水治療，腫脹已消去大半。
皮膚恢復了部分彈性，指陷性水腫也減輕許多。
但此刻的小腿肚，腓腸肌部位確實在不規律地輕微痙攣跳動，顯得緊繃而不安。
“殿下勿憂，此乃肌肉痙攣，俗稱抽筋，在浮腫消退期並非罕見之症。”
顧逸之語氣沉穩，一邊說一邊示意朱標坐下，他自己也搬過錦凳，開始為朱標診脈。
“殿下玉體初時水腫壅盛，乃水溼困脾，流注下肢。如今水溼漸去，被壓抑的經脈氣血開始重新流通。”
“然病體本虛，心肝血虧，筋脈失於濡養，加之水去之後，腿部承重之感顯現，稍有不調，便易引發筋肉攣急。”
“此為本虛之象外露，根源仍在心肝氣血不足，筋脈失養。”
他指尖搭在朱標腕間，凝神細察。
脈象比之前已略有起色，沉細之象稍減，但仍有澀意，肝脈略顯弦細，心血不足之象未除。
單純的肌肉痙攣在醫理上可大可小，需排除其他嚴重病因。
顧逸之又讓朱標伸腿，以手指關節輕輕叩擊其膝蓋下方的肌腱，觀察反射。
再以指尖循著腿部幾條主要經絡的關鍵穴位輕輕按壓，詢問有無劇痛或異常感覺。
一番檢查下來，未見中樞神經受損或嚴重血管病變的跡象，顧逸之心中才稍稍安定。
“暫無大礙。”顧逸之收回手，語氣肯定，“待我為殿下施以針灸，舒筋活絡，再調整一下湯藥劑方，加重養血柔肝、舒緩筋攣之品。”
“另外，從今晚起，睡前增加一次艾灸，選取足三里、陽陵泉、承山等穴，溫通經絡，緩解攣急。”
“殿下近日亦需注意腿部保暖，莫受寒涼，行走需緩，勿使過度疲勞。”
見顧逸之診斷明確，處置有條不紊，神色鎮定自若，朱標緊繃的心絃才鬆弛下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歉意：
“是孤過於心焦了，稍有不適便驚慌失措，倒讓顧郎中見笑。多謝你費心。”
“太子殿下言重了。醫者本職，便是為病患解憂祛疾。”
顧逸之語氣平和，一邊取出隨身攜帶的針囊，一邊道：
“即便貴為太子，在醫者眼中，首先也是一位需要幫助的病患。”
他手法嫻熟，取穴精準。
細長的銀針隨著他穩定的手指，輕輕刺入朱標腿部的足三里、三陰交、太沖、承山等穴位。
行針時或捻或轉，或提或插，力度恰到好處。
朱標起初還有些緊張，很快便感覺到針刺處傳來酸、麻、脹的“得氣”感。
隨之而來的是腿部筋肉那種緊繃抽跳的感覺逐漸舒緩、平息。
其實，類似朱標這種因思慮過度、久坐少動、氣血不調導致的腿部不適，靜脈迴流不暢乃至筋肉痙攣的症狀，顧逸之從前在三山街為鄰里診病時也遇到過不少。
那些市井小民、店鋪掌櫃，迫於生計壓力，終日勞碌，或久站櫃檯，或操心經營，同樣容易肝血暗耗，筋脈失養。
加上古代常見的站立勞作，下肢靜脈壓力大，出現類似症狀的不在少數。
那時條件有限，顧逸之多建議他們注意休息，穿著收束的褲腿或綁腿以輔助血液迴圈，並傳授一些簡單的腿部按摩放鬆手法。
如今面對太子，可用的醫療資源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不僅能施以精準的針灸，湯藥中可以放心使用阿膠、當歸、白芍、木瓜、伸筋草等養血柔筋的藥材。
還能配合用桂枝、艾葉、紅花等溫經通絡之品煎湯沐足。
甚至可以用上好的藥材製成藥膏外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