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神秘患者(1 / 1)
太子府的庫房裡,各類藥材儲備豐富。
許多顧逸之以往只聞其名難得一見的珍品,在這裡幾乎如同尋常補給。
這也讓顧逸之不得不思考,朱標身體發展到如今這般虛胖孱弱的地步。
固然有先天體質與過度操勞的原因,但長期過度的,未必完全對症的“補益”,恐怕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住進太子府這些時日,他觀察府中飲食,雖精緻,但油膩厚味不少。
各類參茸補品更是時常供應,這或許也是導致其脾胃負擔加重,痰溼內生的因素之一。
不多時,針灸完畢,顧逸之又為朱標輕輕按摩放鬆了腿部肌肉與經絡,這才收針淨手。
朱標活動了一下腿腳,感覺輕鬆不少,面帶感激道:
“每次都要勞煩你親自動手,實在過意不去。”
“此乃醫者分內之事,殿下不必掛懷。”
顧逸之收拾好針具,語氣依舊平淡。
見顧逸之準備告辭,朱標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叫住了他,臉上重現凝重之色:
“顧卿,秋獵之事……”
“太子殿下放心,”顧逸之接過話頭,語氣篤定,“按目前恢復情形,平穩出席秋獵儀典,應無大礙。”
“只要不過度勞累,注意休養,屆時行動可保如常。”
他故意頓了頓,眉頭微蹙,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
朱標心又提了起來:“不過什麼?”
顧逸之抬眼,看著朱標緊張的模樣,忽然嘴角微彎,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不過……太子殿下屆時騎射身手如何,能獵得幾頭獐鹿,射落幾隻飛禽,可不在顧某這湯藥針灸的交代範圍之內了。這可得看殿下平日的功底。”
朱標先是一愣,待反應過來顧逸之是在開玩笑,緊繃的臉龐驟然舒展,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爽朗,在寂靜的院落中傳出老遠。
朱標笑得眼角泛起淚花,指著顧逸之道:
“好你個小顧!孤還當你就是個一心撲在醫書針囊裡的木頭性子,沒想到也會調侃人了!哈哈哈!”
“你且等著!待孤這腿腳利索了,定要讓你瞧瞧,孤當年也是跟著父皇在軍中歷練過。”
“騎射功夫雖比不得那些廝殺漢,但也絕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顧逸之也陪著笑了起來。
此刻星月初升,廊下燈火朦朧,兩人相對大笑。
一時間彷彿卸下了身份的重負,只是兩個年齡略有差距,性情相投的朋友,在分享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一個是心懷濟世之志的醫者,一個是身負家國之重的病人,此刻卻奇異地尋得了一份尋常的輕鬆與默契。
笑聲漸歇,朱標擦拭了一下眼角,神色重新變得端凝,但眉宇間的鬱結之氣似乎消散了不少。
他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
“好了,玩笑開過,說回正事。顧卿,孤還有一事,需託付於你,此事……頗為棘手,亦需萬分謹慎。”
顧逸之神色一肅:“請殿下明示。”
“你要去為一人診治。”朱標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微不可聞:
“此人身份特殊,你此去,不可為外人知曉,更不可對外人言及隻字片語。診治過程與結果,需絕對保密。”
顧逸之拱手,鄭重應道:
“為病患守秘,乃醫者本分,亦是行規。殿下放心,逸之曉得輕重。”
然而,朱標接下來的叮囑,讓顧逸之心中凜然:
“不止如此。此人的具體身份,你不可主動詢問,亦不必知曉。診治之時,你或許……見不到其面容。”
“所有的醫案記錄,不可留存於紙墨,需全數記於你心,事後亦不可與任何人討論,包括孤。”
不可問,不可見,不可留痕?
顧逸之心中驚詫如波濤翻湧。
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需要保密到如此地步?
連太子朱標都顯得如此謹慎,甚至有些諱莫如深?
若是尋常皇親貴胄,後宮妃嬪患病,自有太醫院按規制診治,何須如此隱秘?
若涉及某些不可告人的隱疾,宮中亦有信得過的嬤嬤或女醫。
若是朝中重臣或特殊人物,以太子的身份,安排診治也不該如此鬼祟。
這個神秘病患的身份,成了一個沉甸甸的謎團,壓在顧逸之心頭。
顧逸之心頭雖疑雲密佈,面上卻絲毫不露,只是沉穩應道:
“殿下既以重任相托,逸之必當恪盡職守,嚴守秘密,不負殿下信任。”
朱標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有寬慰,亦有隱憂,最終只化作一句:
“明日一早,會有人來接你。一切,聽從安排便是。”
翌日清晨,天色未明,一輛毫不起眼的青頂小轎便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太子府一處偏僻側門外。
顧逸之早已等候在此,依言未帶小福,隻身登轎。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界光線與聲響,轎伕步履平穩迅捷,在尚顯寂靜的街道中穿行。
顧逸之坐在轎中,無法視物,只能憑感覺估算著路程與方向。
轎子似乎並未行駛太久,約莫兩刻鐘後,便停了下來。
轎簾掀開,顧逸之下轎,發現自己已置身於一間幽靜的庭院之中。
庭院格局精巧,花木扶疏,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
但建築樣式並無特別突出的規制,一時間難以判斷此處具體位於京城何處,更猜不透是哪家府邸。
他是從一道極為隱蔽的後門被直接引入院中的。
沿途所見僕從寥寥,且皆低頭垂目,步履輕悄,訓練有素。
一名身著淡青色比甲,梳著雙丫髻的年輕婢女無聲地迎上前,微微一福,也不多言,只以手勢引著顧逸之向內走去。
穿過兩道月亮門,來到一處更為幽靜的房舍前。
婢女打起厚厚的錦緞門簾,示意顧逸之入內。
一踏入屋內,顧逸之便微微一怔。
室內光線柔和,陳設雅緻,卻有一道巨大的蘇繡落地屏風,將房間隔成內外兩重。
屏風以深色綢緞為底,其上繡著精緻的山水樓閣圖案,針腳細密,栩栩如生,顯然價值不菲。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清雅恬淡的甜香,似是某種名貴檀香混合了花果氣息,聞之令人心靜。
室內的擺件、用具,無論是案几上的白玉香爐,還是牆角高几上的官窯梅瓶,無不透露出一種低調的奢華與極致的品味。
這一切細節,連同那若有若無,屬於閨閣的柔婉氣息,都在清晰地告訴顧逸之,這是一處女子的居所,且其主人身份絕非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