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顧逸之的應對之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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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逸之心念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微微露出些許恰到好處,彷彿承認真有此事卻又略帶為難的神情。

他接過醫案,並未立刻翻看,而是對崔文淵溫和道:

“有勞崔副使費心整理。章大人既如此信任,我自當仔細審閱。”

“只是醫案關乎病患診治記錄,責任重大,不可輕忽。”

“我看這些醫案數量不少,涉及諸位同僚診治心得,若只我一人過目,恐有偏頗或疏漏,也難以及時發現其中精妙或可商榷之處。”

“不若這樣——”他略作停頓,語氣自然而然地轉為商議口吻,帶著為公事考量的誠懇:

“請崔副使先將這些醫案整理好,按科室或病症略作分類,暫時不入定檔,妥善保管。”

“待章大人病癒回署當值之日,我與他一同召集諸位同僚,擇其要者、疑者或頗有心得者,共同參詳研討。”

“如此,既符合章大人審閱之初衷,又能集思廣益,互相學習,更能確保醫案記錄嚴謹無誤,便於日後查考。”

“也能讓諸位同僚知曉章大人對此事的重視。你看如何?”

崔文淵愣了一下。

他本就是個循規蹈矩之人,習慣聽從上級明確的指令。

顧逸之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既尊重了章慈敘的“章程”,又提出了更穩妥,更“集體負責”的辦法。

還抬出了“共同研討學習”、“讓同僚知曉重視”這幾面大旗。

他一時之間竟想不出反駁的理由。

只覺得似乎哪裡有點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反而覺得顧大人考慮得更為周全。

猶豫片刻,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臉上的木訥之色稍緩:

“顧大人思慮周全,如此甚好。那這些醫案,下官先收著,按您的意思整理,待章大人回署再議。”

“有勞崔副使。”

顧逸之將醫案遞還給他,微微一笑,轉身向自己的值房走去,步履從容。

崔文淵捧著醫案,站在原地琢磨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按照顧逸之的吩咐,將其送到了掌管文書檔案的汪世修那裡,並轉述了顧逸之的要求。

汪世修一聽,心中便已瞭然。

這必定是顧逸之的應對之策,既巧妙化解了當下的麻煩,又將皮球踢了回去,還顯得顧全大局。

他面上不顯,只是依言將這批醫案單獨收存在一個木匣中,標註“待章大人回署共議”。

心中對顧逸之的機敏與沉穩又多了幾分認識。

下了值,顧逸之與汪世修極有默契地各自行動,並未同行。

顧逸之先往東,繞了一段路,在一家專賣文房四寶與古籍的字畫鋪子前駐足片刻。

像是隨意瀏覽,實則觀察身後有無眼線,然後才轉向東山酒樓。

汪世修則直接回了趟太醫院,取了點東西,才從西面慢慢踱步過去,穿街過巷,看似閒逛。

二人在東山酒樓二樓臨窗的老位置坐下。

此時尚未到飯點,酒樓里人不多。

跑堂的夥計認得他們,麻利地擦了桌子,送上熱茶。

照例點了一份燉得酥爛入味的東山肘子,一碟只有熟客才知道的雪裡蕻鹹菜。

又要了半隻皮酥肉嫩的烤鴨,並囑咐片得薄些。

酒菜上齊,兩人慢條斯理地吃著。

直到吃到三四分飽,腹中有了底,雅間的門才被“哐”一聲推開。

喬梁頂著一臉顯而易見的疲憊與煩躁走了進來,眼底帶著青黑,官袍的下襬似乎沾了些灰塵。

他一屁股坐在空位上,拿起茶壺便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早已涼透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長長舒了口氣,這才像活過來似的。

汪世修等他放下茶杯,才慢悠悠開口,先提了醫署的事,算是起個話頭:

“逸之今日應對章慈敘那醫案算計的法子,倒是頗為機巧。”

“看不出來,顧郎中不僅醫術高超,應付這等官場彎繞,也頗有主意。”

“四兩撥千斤,將那麻煩暫且擱置了。”

顧逸之夾了一筷子鹹菜,就著粥嚥下,苦笑道:

“總不能坐等著被人坑吧!那老傢伙,今日告病不來,多半就是算準了崔文淵會按他的吩咐辦事,讓我吃個啞巴虧。”

“我若真接了,日後便是泥足深陷,想抽身都難。”

汪世修點頭,用筷子輕輕撥弄著盤中的鴨肉:

“不錯。崔文淵為人木訥,但重規矩,章慈敘正是看準了這一點。”

“不過經逸之這麼一說,他反倒不好再強行推進了。只是這樑子,怕是結得更深了。”

“章慈敘此人,看似和善,實則心胸未必寬廣,尤其看重資歷與面子。”

兩人正低聲交談著,旁邊的喬梁猛地一拍桌子,“騰”地站了起來,將顧逸之和汪世修都嚇了一跳,停下話頭,齊齊看向他。

喬梁瞪著兩人,一臉忿忿,指著自己的鼻子:

“你們兩個!還知道有我喬梁這個人坐在這兒啊?聊得挺歡啊!”

“有沒有人關心一下我今日為何如此疲憊?為何一臉晦氣?為何像是被人追了八條街?”

顧逸之與汪世修對視一眼,均感好笑。

顧逸之將自己面前那杯還未動過、尚且溫熱的茶推過去,語氣平和:

“喬兄辛苦了,請用茶。”

汪世修則從烤鴨盤裡挑了塊最肥美、皮最酥脆,蘸好了甜麵醬並配了蔥絲黃瓜條的鴨肉,用荷葉餅卷好,放到喬梁面前的小碟裡:

“請用,先墊墊肚子,火氣傷肝。”

喬梁一肚子火氣彷彿被這兩人的“體貼”給堵了回去,不上不下。

只得恨恨地坐下,端起溫茶一飲而盡,又將那捲烤鴨惡狠狠地塞進嘴裡,用力咀嚼了幾下才嚥了下去。

但臉上的鬱悶之色並未散去。

“說吧,今日又遇著什麼氣死人的事兒了?是追繳欠款被潑了洗腳水,還是查抄賭檔反被地痞圍了?”

汪世修瞭然地問,顯然對他的脾性和錦衣衛的差事內容瞭如指掌。

喬梁又灌了杯茶,這才壓低聲音,臉上卻帶著一種混合著氣憤與興奮的奇特表情:

“你們知道嗎?那支紅參!昨夜我在鬼市一百零五兩拍下的那支所謂高麗天參!”

“我今日,就在京城不同的藥鋪、暗市,甚至兩家看似正經的醫館裡,見著了足足三支!三支!”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顧、汪二人面前用力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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