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十兩銀子（1 / 1）
顧逸之知道趙永義的脾氣，見他動怒，也不堅持，只是換了一種說法，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
“好，趙叔既然堅持不賣給我，我也不勉強。不過，我料定，幾日之內，必會有人特意來您鋪子裡，指名要買這支劣參或問題參。”
“而且那個人會明白告訴您，他要的就是這支有問題的參。”
“到時候，趙叔您不必猶豫，也不必問緣由，只管按市面劣參的價格賣給他便是。”
“所得銀錢，您自己收著，算是彌補此次損失。”
“可是！這……”
趙永義還想說什麼，不明白為何會有人專門來買假參。
小福卻機靈，立刻接過話頭，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
“好了好了趙叔，您要是不賣，我就天天溜到您家庫房裡來搗亂，把您的藥材次序全弄亂，讓您找什麼都找不著！”
趙永義自然知道小福這孩子是在用他孩子氣的方式幫腔，絕非真的會那麼做。
他看看一臉認真的顧逸之，又看看故意做鬼臉的小福。
心中雖有萬千疑問，但出於對顧逸之的信任，終於還是長長嘆了口氣，點頭答應下來：
“罷了，既然逸之你這麼說……我便依你。只是這錢，若真有人來買，我也不能多要……”
他不知道的是，顧逸之所說的，並非虛言。
因為三日之後，喬梁便身著便服，獨自一人尋到了趙記生藥鋪，開門見山，點名要買下趙永義手中那支“有問題的高麗紅參”。
而且，給出了一百兩白銀的驚人高價。
趙永義驚愕之下想要拒絕，喬梁卻亮出了錦衣衛的腰牌。
語氣雖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幾乎是“強迫”趙永義收下了那一百兩銀子，並帶走了那支假參。
當然，這一百兩的出資人，幕後正是顧逸之。
此乃後話。
說回顧逸之出門這一日。
離開趙記生藥鋪，他便帶著小福，轉向去了城西。
城西富戶商賈雲集，繁華更勝城東。
顧逸之平日來得少，認識他的人也相對不多。
他們走進一家名為“南炳藥材”的鋪子。
這鋪子果然氣派。
開間敞亮，門面簇新。
櫃檯後站著三個衣著統一的夥計，門口還另有兩個專門迎客的。
店內藥材陳列整齊，種類繁多，空氣中瀰漫的是純粹上等藥材的清香，而非尋常藥鋪那種混合氣味。
顧逸之二人剛一進門，門口一個伶牙俐齒的年輕夥計便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
“二位客官，是尋藥還是問診？咱家各色藥材齊全，坐堂大夫醫術也高明。”
“哦？你家還有坐堂大夫？”
顧逸之倒是有些意外。
在應天府，藥鋪與醫館通常分開經營，這種集診斷與抓藥於一體的模式，確實不多見。
那夥計見引起顧逸之興趣，更加得意，聲音也拔高了些：
“這是自然！咱們南炳藥材，講究的就是一個便字。”
“小病小痛的，您進來，咱家坐堂先生看了，立刻寫方子，夥計立刻照方抓藥，煎藥也能代勞，省了您來回奔波的工夫。”
他指了指店內一側用屏風隔出的小間。
顧逸之頗感驚訝，點了點頭：“此法倒是便利百姓。只是……甚少在京城聽聞此種經營之法。”
夥計帶著幾分炫耀介紹道：“客官好見識。此法並非京城舊例，乃是從江南松江府那邊傳來的新式樣。”
“整個應天府，如今也僅咱們南炳藥材鋪子獨一份呢！”
“東家可是花了大價錢，才從江南請來的好大夫和掌櫃。”
顧逸之點了點頭，不再多問閒話，直接切入主題：
“我今日來，是想尋幾支上好的老山參，或高麗紅參。不知貴店可有現貨？”
夥計聞言，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顧逸之一番。
目光在他雖半舊但質地不錯的青布直裰上停留片刻。
又掃過他腰間並無玉佩金飾，只有個粗布香囊。
臉上笑容未變，眼神卻透出幾分掂量。
他攏著手，慢悠悠地道：
“參嘛……有倒是有。不過，得看客官您，具體想要什麼樣的，還有……能出到什麼價兒。”
小福一聽這話，立刻不滿地皺眉，上前一步：
“哎，你這人怎麼說話呢？哪有買賣還沒看貨，就先要客人出價的道理！貨都沒見著，我們怎麼出價？”
那夥計嗤笑了一聲，斜睨了小福一眼，語氣帶著明顯的輕蔑：
“小童無知，何必犬吠。咱們南炳藥材，做的都是大買賣，只接待識貨的、出得起價的貴客。”
“若是想開開眼界，看看人參長什麼樣子，街角轉彎那家小鋪子，隨您看個夠，熱鬧便宜。”
他說完，便攏著手往門邊一靠，眼睛望著門外街景，擺明了一副不打算繼續搭理顧逸之和小福的模樣。
小福氣得臉都紅了，握緊拳頭就要上前理論。
顧逸之卻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臉上不見喜怒。
只是從懷中掏出一錠約莫十兩的雪花銀，在手中掂了掂，銀子的光澤在店內光線下頗為誘人。
“既然如此，”顧逸之的聲音平靜無波，目光卻轉向了旁邊另一個看起來年紀更小、身形瘦削，一直默默站著有些拘謹的夥計，“這十兩銀，可夠在你家開開眼界了？”
那瘦小的夥計看著顧逸之手中的銀子，眼睛都直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嘴唇動了動，沒敢接話。
而先前那傲慢夥計明顯心動，立刻換了一副笑臉，就想湊過來：
“這位客官，您這是……”
顧逸之卻看也不看他，手腕一翻，直接將那錠銀子塞進了瘦小夥計微微顫抖的手中。
同時，又從懷裡摸出一張面額百兩的銀票，輕輕晃了晃：
“這十兩銀是給他的。我這裡還有百兩的銀票，夠不夠，看看你家真正的好參？”
瘦小夥計捧著沉甸甸的十兩銀子，只覺得像捧著一團火，又是惶恐又是驚喜，幾乎要拿不住。
十兩銀子！
他在這鋪子做學徒，一年辛苦下來，除去吃住，也攢不下二三兩！
這足夠他家裡好幾年的嚼用！
先前那傲慢夥計一看這架勢，立刻慌了神，快步搶過來，伸手就想從同伴手裡奪走銀子：
“不不不，這位貴客，您別跟他一般見識，他新來的，不懂規矩！”
“這人參，還是小的帶您去看，保準讓您滿意……”
小福早已一步跨到兩人中間，雙臂一展，攔住了他，下巴一揚，故意大聲道：
“就不要你帶！我們就讓他帶！這位小哥，愣著幹啥，還不快給貴客引路？”